物产中国·泾县油布伞|六代制伞人精雕细琢88道工序

澎湃新闻记者 何惠子

2020-11-30 08:3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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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产中国》第七集:秋色浸染油布伞(08:46)
以生长于朝阳坡面五年以上的毛竹制伞骨,上等硬材制伞芦,天然桐油经熬制后涂于纯棉伞面,如此制作出的油布伞防水抗风防霉,牢固耐用。若在伞骨间穿以五色丝绒线,则又添精致美观。
安徽省宣城市泾县油布伞生产历史悠久,宋元时期即有制伞记载,明清时期伞业已十分鼎盛,是皖南的伞业中心。有诗句描绘:“糊边削骨墨油浓,纤手争穿五色绒。制得去葩千百柄,连樯装卖趁江风。”
盛产毛竹的孤峰镇多出制伞世家,郑国民家六代制伞,当他1986年初中毕业,勉为其难地从父亲手中接过油布伞厂时,油布伞已不复当初盛景,处于勉力存活的边缘。“别人问我在哪上班,我都不会说做油布伞,感觉很没面子,那时候传统手工艺不受重视,而且油布伞经济效益也不太好。”
轻便时尚的铁架结构伞以席卷之势冲击着传统伞业。油布伞产量一减再减,阵地一退再退,“伞的销量从10万把降到4万把,再到两万把一万把,99%的伞厂都倒闭了”,最后国民油布伞厂成为仅存的硕果。
那时期改革开放的热情高涨,遍地小商贩,使得坚固耐用的油布伞有了喘息之机。挣扎着活下来后,郑国民开始根据市场需求,扩大油布伞的运用场景。“2008年之前我们还是以实用伞为主,之后我们就加大了工艺伞投入。”实用雨具、影视道具伞、高档礼品伞、收藏级工艺伞……各类伞都有。现在国民油布伞厂每年有10万把伞飞往全国以及世界各地。
35年来,郑国民和油布伞厂经历了沉沉浮浮,厂子里的工人来来去去,“你都没有时间消沉,每天就是做伞、搞市场调研、跑销路,一心想着把伞卖出去,挣钱让厂子撑下去。”他也没想过要转行,家中六代人制伞,不能断在他手里,他心里头憋着一股劲。
制伞是个细活,12道大工序,88道小工序。伞骨越多,越是精细。下刀前,伞骨的长宽高和弧度,须计算得分厘不差。芦盘的直径、间距同样精密,运刀更是不容闪失。只有如此,伞骨才能严丝合缝地嵌入芦盘,雨伞也才能收放自如。这得重复百千万次,才能得心应手。郑国民年轻时,每天凌晨4点起床,就着灯光劈竹条、磨伞骨、刻芦盘、穿彩线,“三个早上抵一个工,做伞这门手艺就是要花时间”。
桐油一熬就是两小时,这是制伞的关键。油熬嫩了,伞晒不干;油熬老了,容易糊锅报废。熬到200度时,就要转为细火慢炖,观察桐油变化,直到油温升到260℃,可以拉出细细的白丝,才算成功,这极其考验耐心。成熟的匠人也有过年轻气盛、耍弄小聪明的时候。郑国民熬油的头两年,都小心翼翼,老师傅怎么说就怎么做。一直顺风顺水,渐渐起了骄慢之心,“我觉得老师傅太死板了,有一次就用大火熬油,起锅的时候着火了。右脸和右手都被烧伤了,养了两个月才好。”
但凡手艺活,都不能急于求成,得静下心,沉住气。郑国民赶着一个大晴天,搬出以纯白棉布为伞盖的大伞,上油晾晒。这最后一道工序也不能掉以轻心。上油得把伞布油透、无有遗漏,还得油得均匀,如此伞面颜色才能显出光泽。
晒伞是最吸引镜头的环节之一。翠竹亭亭的孤峰脚下,一座老旧的两层砖房院落,满地棕黄色的油布伞,阳光将老匠人的影子打在伞布上,古朴又悠远。这几年,郑国民的伞厂迎来送往,一拨又一拨摄影家、观光客纷至沓来。当地政府、企业对油布伞也有诸多关注。邮储银行安徽宣城泾县支行推出“邮储银行杯”摄影大赛,聚焦于宣城当地的非遗传承,组织摄影家来此采风,并设展宣传。
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油布伞技艺的传承人,郑国民对此很是欣慰。这些年油布伞犹如一颗被蒙尘的明珠,终于被世人看见。但他依然心有隐忧,年轻人们更热爱大城市,中年人要肩负家庭重担,鲜有人能坚持制伞。这些年,伞厂工人来来去去上百人,郑国民亲自带过十几位学徒,都没能留下来,连跟着制伞十几年的小舅子和侄女都离开了。现在留下的27个人里,30多岁的匠人只有2个,绝大多数都是六十岁往上的老手艺人。
郑国民深知,担忧也无济于事。在这些问题找到答案之前,他只想着,做好每一把伞,让更多人看到油布伞。
澎湃新闻《物产中国》系列报道第七集,走进安徽省宣城市泾县,看悠长雨巷深处,家传六代的油布伞艺人和油布伞,如何在时代洪流里数度沉浮,又如何以匠人之心使得蒙尘技艺再现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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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田春玲
校对:张亮亮
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物产中国,油布伞,安徽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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