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日报推出《特困片区脱贫记》系列报告文学⑫】让世界聆听西藏

2021-02-23 02:00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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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李炜 李竟涵等 农民日报
为庆祝打赢脱贫攻坚战的伟大胜利,记录这一光辉历程,从2月18日起,农民日报连续推出《特困片区脱贫记》系列报告文学。
“久困于穷,冀以小康。”打赢脱贫攻坚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是我们党向人民、向历史作出的庄严承诺,是14亿中国人民的共同期盼。摆脱绝对贫困不仅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关键一步,更是中华民族发展史、人类社会进步史上高高树起的不朽丰碑。
党的十八大以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在全党全国全社会共同努力下,经过8年持续奋斗,脱贫攻坚目标任务如期完成,困扰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绝对贫困问题得到历史性解决。
为见证、记录这一伟大历程,农民日报派出30余名骨干记者,深入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进行蹲点采访,把镜头对准深贫地区,把笔触聚焦战贫一线,充分展现各级党组织和党员干部带领人民实干苦干、摆脱贫困的生动实践,深情讲述贫困群众自强不息、奋力战贫的感人故事,努力呈现全体人民共襄盛世、同享荣光的美好图景。
这组系列报道共有14篇,充分运用报告文学的写作手法,将新闻性、政论性和文学性融为一体,全景再现全国14个集中连片特困地区波澜壮阔的减贫历程,深情书写中华民族脱贫奔小康的伟大史诗。
【《特困片区脱贫记》系列报告文学】
西藏篇:让世界聆听西藏
农民日报·中国农网记者 李炜 李竟涵 王田 李鹏
【导读】
人们把这里称为“地球第三极”,脆弱的生态系统和深度贫困纠缠在一起,让原本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都变成了挑战。然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勤劳、顽强、坚韧,从“生命禁区”搬到温暖河谷,因地制宜种植特色作物,匠心巧手传承藏族工艺,探索尝试农业新业态,步履铿锵地迈向幸福的未来。爬过了唐古拉山遇见了雪莲花。生活在那样高海拔的地方,一定会迎接更多的风雪磨砺,但也一定能享受到更加炽热的阳光照耀。
“太阳啊霞光万丈,雄鹰啊展翅飞翔。高原春光无限好,叫我怎能不歌唱……”
壮美的西藏,从不缺乏歌唱。数百万年前,大陆板块的抬升,赐予藏地独特的高原美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以高亢悠扬的歌声,歌唱苍穹、太阳、雪峰和奔涌的雅鲁藏布江。
然而,大自然有多壮美,就有多残酷。
进藏第二天,感受过空气稀薄带来的肺部紧缩,见识过翻越5000米高峰时的剧烈耳鸣,体味过缺氧失眠后的头痛欲裂,我们才真正意识到,高海拔意味着什么。
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行走、交谈甚至呼吸,这些原本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都变成了挑战。不光是人,从内陆地区开过来的汽车也好像有了“高原反应”,动辄不听使唤,遇到个小山坡,都得轰着油门才能冲上去。美丽的冈仁波齐峰。
对西藏人来说,大自然的残酷远不止于眼前所见,更在于发展上的“卡脖子”——喜马拉雅山和喀喇昆仑山—唐古拉山这南北两道高墙,将暖湿气流阻挡在外,造就了寒冷干燥的气候和漫长的严冬,西藏年平均气温高于10℃的天数,大部分地区不到50天,最高的也不到180天;占全国12.8%的广阔国土面积,被重重雪峰分割成一个个小口袋,只有“口袋”底部那一点温暖河谷才适宜农耕;重点生态功能区和禁止开发区分别占67.8%和37.6%,脆弱的生态系统和深度贫困纠缠在一起,使这里成为全国贫困发生率最高、贫困程度最深的地区,成为全国唯一的省级集中连片深度贫困区。
在雪域高原,湖水旁行走的每一头牦牛,草原上盛开的每一朵格桑花,都拥有顽强的生命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也从没有因自然的严酷放弃追寻幸福。而他们,走出极度贫困究竟需要多久?
“雪山啊闪金光,雅鲁藏布江翻波浪。驱散乌云见太阳,幸福的歌声传四方……”
序曲拉开,高亢的歌声刺穿贫穷的阴霾。
翻身道情
走过茫茫的雪原,
才知太阳的炽热。
经过漫漫长夜,
才会拥抱黎明的彩霞。
从克松庄园到克松村、再到克松居委会,在“西藏民主改革第一村”克松村的村史陈列馆里,一段过去的故事鲜活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即使雪山变成酥油,也是被领主占有;就是河水变成牛奶,我们也喝不上一口。”曾经农奴间传唱的苦涩歌谣,道尽了西藏数百年封建农奴制的沉沉黑暗。当时,占西藏总人口95%的百万农奴,不仅终生处于极度贫困,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那个时候,克松村还叫克松庄园,是旧西藏统治最黑暗、最残酷的农奴主庄园之一,农奴们被当作“会说话的牛马”。一位叫其美措姆的老妈妈,三代都是农奴,母亲在马棚里生了她,她又在牛圈里生了女儿。这一辈子,她早记不清挨过多少打骂,也记不起自己和女儿的确切年龄。
幸福也许只有在来世吧,饥寒交迫中,其美措姆安慰自己。
终于,到了1959年,格桑花迎来了春天,雪域高原换了人间。民主改革的烈火熊熊燃起,烧掉了地契、卖身契,也烧掉了压得“其美措姆”们喘不过气的枷锁。他们围着火堆唱啊,跳啊,尽情享受生来第一次的自由。
这时,16岁的少年索朗多吉看见父亲欧珠拿起一块木牌,重重地插进土地里,然后从田地里捧起一抔土,不住地亲吻。因为那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牌子,而是代表着他们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田地。
这一次,克松村共有59户302名农奴分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牛羊和房子。几个月后,村里选举成立了西藏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克松村党支部。60多年后,克松村变成了克松居委会,克松人依靠种饲草、建大棚、搞旅游,年人均收入达到近2万元。
“现在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坐在自家小院的树荫下,70多岁的索朗多吉喝了一口酥油茶,感慨地说。几十年间,他不仅从农奴的孩子成为退休干部,看病有医保,还住上了200多平方米的二层小楼。
似乎觉得语言不够直观,索朗多吉干脆带我们参观起了自己的家。楼上楼下10间藏式房屋宽敞明亮,整洁干净的院子里,栽下的果树已是果实累累,阳台上鲜花正艳,高原的阳光暖融融地倾洒进来,给树叶和花朵镀上一层流金,定格成一幅隽永美好的画面。
迁徙新声
一曲曲呀啦索天高地广,
一朵朵雪莲花装扮故乡。
太阳的故乡天高地广,
这就是我心中,
心中的西藏。
虽然从封建农奴制一步跨入社会主义,但西藏发展的基础实在太弱。
早在远古时期,高海拔高寒、地质灾害频发的西藏,就是“危险”的同义词。《舜典》中记载:“窜三苗于三危。”其中的“三危”,就是指西藏。1930年的《西藏始末纪要》这样形容进藏的道路:“乱石纵横、人马路绝、艰险万状、不可名态。”
曾经有位女记者回忆自己的经历,某年11月她徒步4天进入西藏墨脱采访,却碰上大雪封山,道路和电话全部中断,她被困了将近5个月,直到第二年3月冰雪解冻,才走出墨脱。
“山顶在云间,山脚在江边,说话听得见,走路要一天。”作为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墨脱曾经被称为“高原孤岛”。当地人辛酸而深刻的回忆,则大多与“背夫”这种职业有关。通公路前,小到一针一线,大到钢筋水泥,都是要靠背夫翻雪山、过塌方、穿峡谷运进来。背夫们风餐露宿,生死难卜,只为赚一斤货物几块钱的酬劳。
除了交通不便,10余万生活在极高海拔地区的人们,更面临着风湿、高原性心脏病等高原性疾病的威胁。平均海拔5000米的那曲市双湖县,成年人患风湿病的比例高达55%,多血症患病比例达45%,高血压患病比例40%。在全国人均寿命不断增长的今天,双湖县的人均寿命还只有58岁。
要发展,先得解决“一方水土养不活一方人”的问题。
搬!从“孤岛”里搬出来,从高海拔搬下来!
如果说墨脱是“高原孤岛”,那么位于雅鲁藏布大峡谷里的墨脱县鲁古村就是“孤岛中的孤岛”。从村里到墨脱县城,途中要翻越海拔4000多米的嘎隆拉雪山,足足需要7天时间。
18岁之前,鲁古村的藏族青年贡桑从来没有洗过澡,没见过马路和汽车。他的生命轨迹更是早早就定好了,像父亲和哥哥一样做背夫,靠一把力气搏命赚钱。
转机发生在2003年,作为西藏易地扶贫搬迁的一部分,鲁古村整村搬到了林芝市米林县。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向贡桑打开了大门,他在村里的澡堂洗了第一次澡,第一次见到来来往往的汽车,第一次种起了车厘子,第一次开办了自己的藏式旅游民宿……
18岁之后的贡桑,开启了与父辈截然不同的人生。2017年,他脱贫摘帽,又花30多万元买了一辆货车,现在偶尔跑跑运输。
“过去想都想不到今天的日子。”我们坐在贡桑的新家客厅,藏式茶几上摆着热腾腾的酥油茶,袅袅热气中听他讲起过去的故事,恍如隔世。
与父亲相比,贡桑8岁的女儿益西卓玛更为开朗,我们猜,这也许是因为她上过学、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谈起自己将来的打算,小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透着自信和坚定:“我长大要当老师,教给更多同学知识。”
不同于贡桑,白玛70多岁的人生中已经历过两次刻骨铭心的迁徙,一次向北迁,一次往南走,一次是为生计所迫,一次是为了过上好日子。
20世纪70年代,为解决人口集中、牛多草少的问题,时任那曲市申扎县县长的洛桑丹珍把目光投向了藏北无人区。那片人迹罕至的荒原曾被人称作“天地相连的尽头”,说是“背上背的叉子枪都能划着天空咔嚓响”。为寻找生存领地,洛桑丹珍带队,开始向荒原进发。路途艰苦而危险,有时,几天喝不上水,只好口含生肉;有时,熟睡中一阵大风就把帐篷吹跑。
好在罪没有白受,他们发现,无人区确实有不少水草丰茂的地方。于是1976年,一场牧民和牛羊的大迁徙,浩浩荡荡地开始了。终点,就是那片荒原——后来成立双湖县城的地方。
白玛时任嘎措乡书记,带着300多名牧民和3万多头牲畜,走在这支挺进藏北的迁徙队伍里。他们顶风冒雪足足走了3年,“有的人鞋子丢了,只能光着脚继续走,把脚都冻坏了”,总算在300多公里外的一片草场落了脚。
就因为这件事,乡里人都佩服白玛。他们说,白玛是一头好的“领头牛”,如果不是他领着,我们走不过这里的暴风雪。
到了新家,能活下去了。要活得好,却很难。
没路,没水,没电,牛羊圈都要现垒,连石头,都要一块块背上5000米的高海拔。
坐在贡嘎县宽敞明亮的新居里,白玛向我们回忆起那段胼手胝足建立家园的历程。这时,白玛的妻子过来倒酥油茶,我们注意到她的大拇指总是弯着,当地干部告诉我们,这是高原风湿病的结果。
双湖县平均海拔5000多米,是我国海拔最高的县,被称为“人类生理极限试验场”。这里每年8级以上大风天超200天,空气含氧量仅为内地的40%,高原病多发,贫困发生率一度高达35.67%。
2019年,西藏极高海拔生态搬迁项目正式开始实施,双湖县嘎措乡“毫无悬念”地在首批搬迁名单之列。白玛和乡亲们将从高原“生命禁区”,搬到海拔3600米的贡嘎县森布日极高海拔生态搬迁安置点。
这次,白玛却犹豫了。他不舍得一砖一瓦建立的家园,不舍得家里的牛羊,想起几十年前的旅途艰辛,他更担心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再承受一次。
为了打消这些顾虑,那曲市专门成立了生态搬迁指挥部,挨家挨户做工作,讲搬迁后的政策,描述外面的生活。终于,白玛点了头,带头打包起自家的行李,在他的带动下,乡里人纷纷投入第二次迁徙的准备工作中。
2019年12月29日,40多辆大客车拉着嘎措乡的人们出发了,年纪最大的80多岁,最小的是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婴儿。
白玛没想到,这次路上只花了两三天时间,而且是舒舒服服地坐着车,吃得好、喝得好。他也没想到,新房子这么宽敞这么好看,一开水龙头就有哗哗的自来水,冬天再也不用凿冰取水了。他更没想到,留在家里的牛羊,也都有人想着,村里专门成立了合作社,统一选派青壮年留守放牧。
人往南迁,羊往北走,书写了一段藏北无人区从开发建设到回归生态的变迁史。
尼玛县荣玛乡是西藏首个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试点。2018年6月17日,太阳还没升起,几十辆大巴车已经从荣玛乡出发,载着1000多名牧民,向着千里之外的拉萨出发。人们搬到更适宜生存的地区,将这片家园归还给高原精灵藏羚羊。
一路上,已有身孕的嘎玛德措笑得合不拢嘴,她不住想象,即将入住的房子什么样?自己的宝宝将在怎样的环境中出生?
穿过广袤旷野,绕过湛蓝湖泊,车子终于抵达了拉萨堆龙德庆区荣玛乡高海拔生态搬迁安置点。出现在眼前的新家,美丽又亲切——依山而建的藏式二层楼房错落有致,彩色的果热装点着屋檐,大大出乎嘎玛德措的想象。
然而很快,第一个问题来了,过去嘎玛德措取暖、做饭都是用牛粪生火,她不会用煤气,不会用卫生间,怎么办?荣玛乡乡长肖红强想了个“笨办法”,手把手上门教,不只是嘎玛德措一家,肖红强还记得刚开始,牧民们“水管爆了、电器坏了、家里没电了,都找我们。”
嘎玛德措的问题解决了。而上过一年小学的尼加尼玛头脑更灵活,他不仅快速地适应了新生活,还敏锐地发现了搬迁带来的商机——装修。“我也没学过,就在别人做的时候边看边学,过了几个月就学会了。”尼加尼玛自豪地对我们说,2020年,那曲市投入1962万元扶贫资金建设了一批扶贫门面房,对有经商意愿的高海拔搬迁群众招租,他第一个就报了名,开起了自己的装饰装修店,刚开业两个月就赚了两万多元。
不过,眼下对尼加尼玛最要紧的事,是供四个孩子好好读书。自己因为没上过学吃过的苦头,他是不想让孩子再尝了:“将来他们只要能考上,不管读到哪里都要供下去。”村民仁旦曾一家在拉萨市堆龙德庆区极高海拔生态搬迁安置点的新家合影。
创富交响
献给您,
献给您一条洁白的哈达。
这里的歌声带给您欢乐与幸福,
吉祥的美酒浸满真诚与祝福。
在西藏,海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我们每到一处,都要先问,这里海拔多少?海拔越高,空气含氧量越低,生存条件也就越艰苦,甚至连植物的特点也很不相同。
在海拔超过4000米的地区,人就是最高个子的生物。那里没有树,连草都是贴着地生长的。
“低海拔地区是种什么长什么,养什么活什么,但西藏发展扶贫产业,一定要做到因地制宜,要不然就会出现‘高原反应’。”为了说明这一点,西藏农业农村厅计划财务处副处长旺玖给我们讲了个故事。
几年前,藏南地区一家养牛场从内地引进了50多头黑白花奶牛,品种优良,日均产奶量可达80多公斤。但一进藏,奶牛就出现了“高原反应”,不仅产奶量下降,死亡率也很高,最后只剩下10多头。
也难怪,高原的气候常是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往往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就落下米粒大小的冰雹;明明刚才还热得穿半袖,下了一场雨就恨不得套上棉袄。这样的气候,什么样的庄稼能长大?什么样的牛羊能养好?
“这是喜马拉雅紫茉莉,10月就能收获了。”在米林县南伊村藏药种植基地,指着一片看上去不太起眼的草本植物,桑加曲培告诉我们,这是他成立的扎贡沟藏药材合作社种植的主要品种,也是村里贫困户致富的希望。
米林,在藏语里的意思是“药洲”。据史料记载,公元8世纪时,藏医大师宇妥·云丹贡布在山清水秀的贡布药乡(今米林县)开办了第一所藏医学校,培训基地就在扎贡沟。如今,年平均降水量675毫米、平均气温8.2℃,千年扎贡沟良好的气候条件,不仅滋养了雪莲、贝母、黄牡丹等3000多种珍贵的藏药材,还点燃了藏地特色产业的星星之火。西藏白朗县万亩有机枸杞生态观光产业园。
2007年,桑加曲培从西藏藏医学院毕业,自己开起了诊所。但在行医过程中,却苦于优质藏药缺乏,常感觉所学的藏医药知识没有用武之地。于是,他干脆抓住米林县农牧局技术培训的时机,学起了藏药材种植和市场推广。2013年牵头创立扎贡沟藏药材合作社,经过7年多的发展,如今已有52亩种植基地、38户社员,年收入近40万元,5户贫困户在这里打工。
在基地,我们见到了忙着管理药材的人们。几乎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只有一只手的达友,是家里七口人中的主要劳动力,过去只能靠卖奶渣、酥油勉强维持生活,加入合作社后,达友学会了种植藏药材,每年仅打工收入就有5000多元,去年还在合作社分红6000多元;南伊村最后一个脱贫的米热,过去是有名的“懒汉”,村里发展藏药材产业以来,米热在村干部和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开始订单种植白灵芝等藏药材,2019年收入1万多元……
而在未来,这一个个故事将连点成线、连线成面。“那里将建设一座藏医药博物院,再加上附近的8家藏医药生产加工企业、2家藏药材种植合作社以及米林县藏医院、藏医学院,我们将打造一座‘药洲小镇’。”米林县委宣传部部长李月平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建筑介绍说。
如果说献哈达,是藏族最隆重的待客礼仪,那么,藏药、青稞等特色农产品,就是西藏馈赠世界的珍贵礼物。
你见过黑色的青稞吗?
在山南地区隆子县,每到金秋时节,常能见到大片的黑青稞,这当中还有个美丽的传说。传说公元712年,金城公主和亲吐蕃的途中带了许多作物种子,在经过隆子河谷时,黑青稞种子不慎从公主的“邦典”(藏式围裙)中掉落,由此经过千年的种植,形成独特的地方品种。
也许是美丽的巧合,也许是生民千年间的选择,黑青稞的确是一种非常适宜当地盐碱性土壤种植的品种。这里种出的黑青稞,做成糌粑口感细腻、麦香浓郁,深受藏区和不少内地消费者的喜爱。
“农民种地产青稞,但由于没有销路,大部分是自给自足。”怎样让好品质带来真金白银的效益?在热荣洛旦农畜产品加工合作社负责人洛旦看来,合作社就是要做“桥梁”,把地方的特色产品卖出去,变成农民实打实的收入。去年,合作社累计为周边89名建档立卡贫困户分红达7万元。正是在这一家家合作社和企业的带动下,隆子黑青稞从一个美丽的传说成长为市场化的产业,全县黑青稞种植面积从1.3万亩提高到3.3万亩,每年创收1000多万元。
当然,故事的发展并非总这么顺利,有时也难免有些小插曲。
“小时候家里穷,粮食都没得吃,哪有人种辣椒。”1949年出生的平措加布是土生土长的朗县聂村人,也是全国劳动模范。他告诉我们,朗县位于林芝市西南部,雅鲁藏布江穿境而过,全年日照充足,昼夜温差大,很适合辣椒生长,当地农民种辣椒已经有800多年的历史。但西藏自治区成立之初,吃饱肚子才是第一要务,村里几乎没人种辣椒。
直到20世纪90年代,平措加布发现,种辣椒有赚头!“当时辣椒亩产3000多斤,青稞只有七八百斤,我们可以去不种辣椒的村子,一袋辣椒换一袋粮食,既有粮食上交,自家还能赚点钱。”那几年,他常溯雅鲁藏布江而上,沿着峭壁间的羊肠小路,走到318国道沿线,去周边的村子卖辣椒。在他的带动下,村里种辣椒的逐渐多起来。近些年,随着市场经济的风吹进高原,效益高的辣椒也越来越受村里人欢迎。
“种多了,有一年农民的辣椒就卖不出去了,还有人为这事到乡里去闹,嚷嚷着说,让我们种辣椒,现在卖不出去怎么办?”平措加布带我们走进他的朗敦辣椒专业合作社,在浓郁的辣椒面味道中回忆道。也正是这一年,平措加布带头成立了合作社,最开始只是为了收购村民卖不出去的辣椒。如今,靠着生产辣椒面、辣椒酱等农副产品,合作社年销售额已达到200多万元,带动3户贫困户脱贫。
“辣椒卖不出去,农民着急,我们更着急。”朗县副县长阿沛次仁快人快语,他告诉我们,其实近两年还有一次辣椒滞销的事件。2018年,为推动脱贫致富,县里动员农民发展辣椒产业,全县辣椒种植面积一下子由2000亩增加到4000亩,但因为多年来辣椒产量一直保持稳定,猛一下子翻番后又没有完全打通销路,农民的辣椒滞销了。
“火烧眉毛,就是想先要把辣椒卖出去。所有县领导都要包村,所有公职人员包户,帮农民卖辣椒。”阿沛次仁还记得,那会儿不管去哪里,车子后备厢都装着满满当当的辣椒,坐在车里,辣椒味儿都钻鼻子眼。全县党员干部动员了所有资源,几乎是见人就推销,总算把滞销的辣椒都卖出去了。
“这种推销方式只能是应急之举,要真正把产业做起来还是得打通销路。”痛定思痛,人们明白过来。于是第二年,朗县专门引进劲朗食品加工有限公司,把鲜辣椒加工成佐料、辣椒酱等特色产品。现在,全县的辣椒产量仅靠这一家企业就能完全消化。次仁自豪地说,2019年朗县辣椒种植面积再翻了一番,达到8000亩,不仅没有滞销,还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况,优质辣椒在市场上能卖到每斤十几元:“前几年遇到问题都找市长,现在都去找市场咯。”
寻宝小调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是谁留下千年的祈盼。
难道说还有无言的歌,
还是那久久不能忘怀的眷恋。
西藏最美的,不只是蓝天、白云、雪山,更为绚烂多彩的是千年传承的特色藏族手工艺。从鎏金屋顶上的精雕细刻,到堪称视觉盛宴的唐卡,从工艺复杂的藏式编织,到防虫防腐的藏纸,东西南北的风汇到一处,汇聚成消融贫困坚冰的春风。
在西藏,从民居到寺庙,从房屋装饰到家具摆设,几乎到处都能看到藏式木雕的身影。繁复的花纹,艳丽的色彩,精湛的手艺,无不让人叹为观止。而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扎囊虱雕。
“虱雕”的名字,源自一粒青稞雕刻的虱子。传说300年前,哈岗庄园里有一个吝啬的管家和一位手艺高超的雕刻师。一次,管家故意刁难雕刻师,让他雕一个动物,如果观者以为是真的就有赏,否则就要砍断他的手。雕刻师将一粒青稞雕成一只虱子,放在庄主的茶几上。庄主发现后便训斥管家:“茶几上怎么会有虱子?”听说真相后,庄主将雕刻师视为奇才。后来,这位木雕师的传承人到了扎囊县扎其乡,收徒授艺,虱雕手艺也由此流传下来。
从传说中,也可见虱雕工艺的精细。“选料、构图、绘画、雕刻、抛光、着色,每一步都不能有半点差错。没有耐心,做不出好作品。”在扎囊县虱雕工艺园,我们见到了60岁的虱雕技艺第六代传承人白玛占堆,岁月在他的皮肤上刻下深深的痕迹,黧黑的脸庞笑容很少,只有说到虱雕作品时,整个人才像是活了起来。
白玛占堆的父亲曾是虱雕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但由于生计所迫,他起初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选择以木匠为生。直到25岁,在村里人的鼓励下,为了不让虱雕技艺失传,白玛占堆决心把这门手艺传承下来。
一旦下了决心,就什么困难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当时很多虱雕老艺人已经不在了,找不到师傅学习,他就求人搭拖拉机去拉萨、去各地,先后找了三位老师学手艺;虱雕作品留存少、创作没有参照物,他就去罗布林卡、布达拉宫、敏珠林寺,仰着脖子一看就是一整天,专门琢磨雕梁画栋中的虱雕技艺。
终于,白玛占堆出师了,他雕刻的作品受到了市场的欢迎。于是他成立了“娘热阿妈藏式家具厂”,在附近的村子招收了20多名待业青年做徒弟,让他们有一门致富的手艺。事业越做越大,2012年白玛占堆成立了扎囊县扎其虱雕工艺合作社,还专门针对贫困农民开设培训班。现在,在合作社学习虱雕技艺的有80多人,其中近一半是家庭困难户。
前后教过这么多徒弟,话不多的藏族青年丹支给白玛占堆留下的印象最深。丹支是扎其乡罗堆村的贫困户,和有精神疾病的母亲相依为命。2013年,15岁的丹支来到虱雕工艺园学习,虽然寡言老实,但学习却十分努力,学成后就留下工作,每年收入都能有七八万元左右。去年,丹支不仅靠这门手艺脱了贫,还盖起了新房子。白玛占堆高兴得很,专门雕刻了5张藏式沙发床和4张藏式桌子送给丹支,庆祝他的大喜事。
60岁的白玛占堆接下来的计划还很多:“我希望能把工艺园发扬光大,将虱雕工艺传承下去,让更多人有一技之长,让贫困户有持续致富的产业,让我们的下一辈、下下辈人都知道西藏有这么惊艳的技艺。”
高原上的人们相信,格桑花能给他们带来幸福。而在追寻幸福的途中,藏地千百年传承的文化,正开出一朵朵“格桑花”,为藏族儿女描绘出一个又一个新的梦想。
在扎囊县残疾人创业基地,我们见到了24岁的罗布旺堆,如果不是先听说了他的名字,几乎很难想到这是个藏族青年。他的皮肤不见高原人常有的黑红色,反而显得很白皙,每次说话前都会露出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
基地内的制作车间很大,被分成校服组、藏式服装组、藏式工艺品组、绣花组等几个区域。罗布旺堆所在的藏式服装组,正在赶制一批藏袍的订单。他告诉我们,家里五口人,劳动力只有他和妹妹。因为他听力不好,过去只能靠妹妹在外打工养活全家,他心疼妹妹,又没有办法。罗布旺堆在赶制藏袍。
2018年,罗布旺堆获得到基地务工的机会后,学得格外用心。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迅速掌握了要领,现在已经是个熟练工了,每月工资有4000多元,去年家里已经脱贫。但罗布旺堆还不满足,他希望能让妹妹不用那么辛苦:“要学好手艺,将来靠自己的双手开一家服装店,让父母弟妹的生活更好。”
扎囊县扶贫助残服饰加工有限公司总经理琮达告诉我们,氆氇是用手工织成的毛呢,古代西藏盛产羊毛,不产棉花,藏族妇女几乎都会编织氆氇,藏族人用它缝制藏袍、藏帽、藏靴。“现在我们生产的氆氇用的是改良的现代化技艺,性能更优越,耐磨不易起球。”琮达说,现在在基地工作的,有像罗布旺堆一样的33名残疾人,他们不仅不用靠补助,还能自己赚钱贴补家用。
在西藏山南,提起“泽帖尔”,几乎无人会觉得陌生。“泽帖尔”是藏族手工生产的最高级羊毛织品,又称哔叽。“泽帖尔”质地柔软、持久耐用、冬暖夏凉,旧时,上等哔叽制成的服饰曾是专门供给达赖喇嘛和西藏高官的专属品,其生产技艺有着上千年的悠久历史。
但是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各类现代纺织产品不断涌现,“泽帖尔”这门民族传统技艺濒临灭绝。到了2007年,能够掌握“泽帖尔”纺织技艺的仅有5人,年龄最小的也已经80多岁了。眼看民族技艺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很多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巴桑,这个来自山南市乃东区的藏族汉子更是心急如焚。
2008年5月,巴桑发动当地7名农民,成立了山南地区第一个农民专业合作社——乃东区民族哔叽手工编织专业合作社。合作社专门聘请了5位80岁以上的高龄手艺人,寻找和制作编织工具,回忆精羊毛选料、加工、染色和毛哔叽编织工艺流程,并向招收的贫困户学员手把手地传授“泽帖尔”纺织技巧。
两年后,一批学员掌握了泽当毛哔叽的手工编织工序和技能,合作社注册了“泽帖尔”商标,非物质文化遗产“泽帖尔”被救活了!如今,在合作社长期稳定就业的贫困户已经从最初的9名增加到现在的105名。
这就是魅力无限的“泽帖尔”。
又何止是“泽帖尔”?
作为雪域高原孕育出的神奇而独特文明的一部分,“泽帖尔”重返大众视野不是特例。近年来,藏纸、唐卡、藏戏,藏医、藏药等众多藏传文化瑰宝,也都逐渐从传统走向现代,焕发出了新的光彩。
在与布达拉宫隔河相望的拉萨慈觉林村,受益于大型藏文化史诗剧《文成公主》的上演,村民们们白天务工务农,晚上参加演出,每月可增加收入三四千元;在日喀则的老阿妈民族文化手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藏族姑娘次央将家庭贫困的中老年妇女组织起来,生产邦典、藏装、藏靴、藏被、藏式毛毯、藏式卡垫、旅游产品等,年均销量5000件以上,年纯利润200多万元,人均年增收2万多元……
一刀一凿,人们将雪域千年的文化传承刻进历史的年轮;一针一线,珍贵的传统文化瑰宝将告别贫困、圆梦小康的彩色梦想织进藏地儿女的心里。
热土晨曲
回到拉萨,
回到了布达拉。
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清,
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
爬过了唐古拉山遇见了雪莲花。
美丽而神秘的西藏,让多少人心生向往,列为“一生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然而有那么一群人,他们进藏的旅途中却没有风花雪月的浪漫。
西藏有一种独有的花,叫狼牙刺。每年4月底5月初开花,因为花朵呈紫色,常被内地游客误认为是薰衣草。但当地人告诉我们,这种花比薰衣草顽强得多,在条件恶劣的沙地上也能绽放出最美的色彩。
“每年狼牙刺要开花的时候,伍老师就要来了。”贡嘎县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段云芳说。
她口中的“伍老师”叫伍国强,是湖南浏阳人,从2014年到2020年,前后5次赴贡嘎援藏。每次进藏,同一班飞机的其他旅客箱子里装的是个人用品,伍国强装的却是湖南蜂王和五花八门的作物种子。这是他要带给当地农牧民的“礼物”。
从2014年第一次进藏,伍国强的目标就很明确,要给当地农民找到一项致富的产业。为此,他在农业农村局的后院搭了一座简易温室大棚,一个个品种试着种——黄小玉西瓜、水果黄瓜、黑花生、湖南辣椒……但受制于高原气候,效果却一直不太理想,愁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皇天不负有心人,春季盛开的狼牙刺激发了伍国强的灵感——这是一级蜜源植物啊!
其实贡嘎当地一直有农民养蜂,但技术等各方面都比较缺乏,不成规模也不见效益。伍国强调研之后,就动了教农民养蜂的念头。为了摸清高原养蜂技术,他在农业农村局后院自己养了两箱蜜蜂。蜂蜜成熟了,就送给同事和周边的居民吃,人们都感叹“从没吃过这么甜的蜂蜜”。
技术摸清了,伍国强开始大规模推广。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出发,天黑透了才回去,把贡嘎县所有的乡镇跑了个遍。
“有一次我和伍老师去红星村推广养蜂技术,他把仅有的一套护具给了我,结果采蜜时自己的眼睛不小心被盯肿了,还一点都不在乎,直问我蜂蜜甜不甜。”作为伍国强的搭档和助手,段云芳被他那股痴迷劲儿深深感染着。
拜访伍国强期间,我们走进贡嘎县杰德秀镇的一家店铺,60多岁的巴桑站起来迎接我们。他是蜂农扎西达杰的父亲,皮肤黝黑发亮,笑容带着高原上特有的淳朴和热情。店里摆着好几桶蜂蜜,里面装着自家生产的狼牙刺花蜜,巴桑用勺子舀出一点给我们品尝。口感清甜细腻,再回味还有水果的甘甜,不同于我们吃过的任何一种蜂蜜。
巴桑告诉我们,这家小店能开起来多亏伍国强。“过去家里主要种青稞,一亩地只能赚几百元,虽然也试着养养蜜蜂,但只有两三箱,赚不到什么钱。”自从伍国强带来了更好的品种和技术后,家里的蜜蜂养殖规模扩大到60多箱,还在镇上开起了店。巴桑告诉我们:“这样一桶蜂蜜160多斤,零售价每斤30元,勤快点的话,一年卖蜂蜜能赚9万元至12万元。”
“我来到这里,就是希望将贡嘎当成自己的家乡来建设,领着大伙真正改变现状,做到脱贫而不返贫。”在自己的工作日记里,伍国强这样写道。
而这里的人也早把他当成了朋友和亲人。段云芳告诉我们,每次伍国强确定进藏日期,将航班号发到朋友圈,下面就会有几百上千条齐刷刷的“欢迎”,都是乡镇农技人员和农牧民的留言。
“且把他乡作故乡”的,又何止伍国强一个?
仅2016年以来,各兄弟省区就连续选派八批干部17万多人次,在西藏所有村(居)开展驻村工作,落实扶贫项目9272个,投入帮扶资金29.6亿元。
高原的风向哪里吹?高原的人往何处去?
这片热土不仅见证着进藏的喜怒哀乐,还见证着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回归。
在山南市加查县电子商务中心,我们见到了正准备直播的洛桑卓玛。直播间内,打光灯、专用声卡、耳机、麦克风等各种设备一应俱全。卓玛熟练地拿起面前陈列的藏式特色产品,向观众逐一讲解。卓玛在为藏族特色农产品直播带货。
直播结束后,穿着黑色高领薄毛衫、浅色紧身牛仔裤的卓玛坐在了我们面前。在她身上,既有一种藏族姑娘独有的健康美和原始生命力,又充满年轻时尚的气息。让人吃惊的是,这位1996年出生的女孩在当地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带货主播”了。
最初,卓玛从事电商行业纯粹是机缘巧合。2018年她从四川读完大学后,正巧赶上加查县组织电商培训,于是就报了名,和其他几名同龄人到了遥远的湖北宜昌,参观电商企业、观摩创业大赛、还学习怎么与粉丝互动。更让她难忘的,是自己第一次“出了镜”,穿上藏族民族服饰边唱边跳,短短几分钟就为带货主播涨了1000多粉丝。年轻的藏族姑娘兴奋不已,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现在的卓玛已成为加查县电商中心的签约主播,去年第一次直播就卖出了五六千元的虫草。但是卓玛还有更远的目标:“以后我打算一直把这行做下去,向更多人介绍家乡的产品。”
进藏之后,我们发现,西藏有树,而且还有柳树。
西藏的柳树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作“唐柳”。传说是当年文成公主进藏时,为解思乡之情,专门从长安带了树苗,到拉萨后亲手种下。
经历了数不清的风霜雪雨,这些柳树顽强地活了下来,枝干已不复祖先的纤细秀丽,而是强壮如松柏,盘旋拧成麻花似的向上生长,个头只有二三十厘米,但极有耐力,耐寒,耐旱,耐风沙。
也许,恰是在最艰难的环境里成活下来的,才是最健壮、最顽强的。在雪域高原上,栽下去的树,种下去的庄稼,要么就不能活,只要活了,那就是历经怎样的风雪摧残也能活,而且会释放出更为蓬勃的生命力。
高原上的人,也是如此。他们走过漫漫长夜,历经百转千回,却始终没有放弃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没有放弃从连绵雪峰间刨出富足生活的希望。
高原的风还不停,歌仍在唱。
我们相信,生活在那样高海拔的地方,一定会迎接更多的风雪磨砺,但也一定能享受到更加炽热的阳光照耀。
设计:崔鹏家
原标题:《【农民日报推出《特困片区脱贫记》系列报告文学⑫】让世界聆听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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