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警方询问时,孩子总是用眼睛瞟向妈妈,欲言又止,她当下决定……

2021-03-02 12:37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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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曹颖频 查洪南 等 方圆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检察院检察官黄晶。(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检察院检察官黄晶的印象中,有一起未成年人涉嫌屡次盗窃的案子,她每次一说起来就觉得很揪心。
犯罪嫌疑人15岁时开始伙同他人盗窃,16岁时案发,被判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提前释放不足两个月,又伙同他人入室盗窃被抓获。
犯罪嫌疑人7岁时父亲就生病了,第二年母亲便抛弃他们父子俩走了。13岁那年他不得不辍学,在没有有效管教的情况下,靠流浪、小偷小摸生活,后来发展到入室盗窃、拦路抢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第一次出狱后,他仍旧没有得到帮助和家庭关爱,无奈下只能继续干上了“老行当”。
“我觉得这孩子本性不坏,未来还很长,可以重新开始。”黄晶说道。为此,她还去了这个孩子所在的家庭、曾经就读的学校和生活的村社,做了非常翔实的社会调查。
庭审时,黄晶向法官阐释了建议对该名涉罪未成年人从轻判处的证据和理由,获得法院采纳。当宣判结束时,孩子对着公诉席和旁听席深深地鞠躬,这个场景,黄晶记得很清楚,也很令她动容。
携手推进家庭教育
黄晶曾是四川省雅安市检察院的一名公诉检察官,2013年,她从雅安市检察院考调到成都市青白江区检察院,由于办案能力出众,加之女性独有的细腻,被安排负责未成年人检察工作。
在黄晶看来,家庭是孩子成长的第一摇篮,不少涉罪未成年人来自不幸福的家庭,无人管教,缺乏关爱,是他们走上歧途的重要原因。
如何避免未成年人因家庭监护缺失或不当,走向违法犯罪道路,或者遭受不良侵害,如何挽救那些违反法律的未成年人,为迷途孩子再次指明正确的道路,黄晶想到可以与区妇联携手,共同推进家庭教育。
青白江区妇联主席陈竹江回忆起她与黄晶共同推进“成都市家庭教育示范基地”的过程时,夸赞黄晶肯花心思。
作为未检工作者,黄晶不仅对涉及未成年人的案件时刻保持敏感和专注,而且在许多案件中,也会多想一步。
有一起母亲吸毒感染艾滋、拐卖亲生孩子的案件,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后,母亲被判刑入狱,这个被拐的几个月大的孩子也得到成功解救。
案件到此,很多工作可以交给民政、妇联或社区等部门完成,但同样身为妈妈的黄晶却久久不能平静。
那时孩子骨瘦如柴的小小身子裹在破旧肮脏的襁褓里,娇嫩的小拳头塞在嘴巴里使劲地吮吸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瞅着周围的人。正是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黄晶脑中挥之不去。
为了落实孩子的去处,黄晶先后去了孩子母亲的户籍地、公安、民政等部门详细了解孩子的背景,结果发现孩子的生父也在服刑,家庭其他成员无力供养,孩子又是未婚生育,办理户口也非常麻烦。
襁褓中的婴儿如何生存,未来怎么办?黄晶找到了当时在区妇联工作的现青白江区人大教科文卫委邓清玉,商量一起找更多部门,联动起来,为这个孩子寻找一个适合成长的领养家庭。
邓清玉说:“当时黄晶来找过我们很多次,对孩子的户口、监护等问题很上心,后来我们青白江区几个相关职能部门,多次会商研究之后,把一些困难都想办法解决了,最终为孩子找到了一个领养家庭。”
5年来,黄晶对这个孩子的关心没有间断过。每年她都与孩子的养父母及所在社区联系,了解孩子的成长以及后续上学情况。
去年,黄晶又专门和妇联同志一起到孩子所在地实地回访了孩子的生活状况,发现养父母对孩子非常疼爱、视如己出,孩子也非常健康、聪明可爱。
“黄检是真正关心孩子,几年来定期给我们打电话,经常来看望孩子,还给孩子带礼物。”孩子的养父母说道。
给孩子们建立起更多的安全屏障
对未检工作的热情,黄晶用行动感染了许多人。青白江区检察院有一条有名的“晶晶热线”,黄晶就是热线团队中的成员。
一开始,这条热线是专门针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咨询热线,通过电话、微信、QQ等多种方式,搭起保护未成年人的窗口和对外沟通桥梁。后来随着未检工作的开展,法律咨询服务、法治宣传等工作,都在这条热线上产生了。
如今这条热线陪伴黄晶的未检工作已经有7年多的时间了,也让她在未检工作方面有了更多的思考。
比如构建“护未网络”,又如练就未检 “组合拳”等。在黄晶看来,未检工作不只是办案子,还需要顾及涉未工作的方方面面。
“有头有尾、溯本求源”是黄晶办案的八字准则,“案前预防、案后反思”是黄晶一直以来坚持的办案风格。
2017年11月底,青白江区交警拦下一辆核载7人的小型面包车,打开车门检查时发现,车内竟满满塞下了20名小学生。
经查,该车核载人数为7人,超过额定乘员185%,属于严重超载;经检验,司机赵某某血液中乙醇浓度为217.5mg/100ml,系醉酒驾驶。此前,涉事司机赵某某曾因危险驾驶罪被刑事处罚,并被吊销驾驶证。
凭借对未成年人相关事宜的敏感和关注,黄晶立刻意识到这起危险驾驶案背后牵涉了许多小学生的人身安全。
案子虽然很快了结,但黄晶认为后续工作很有必要重视起来。
于是,她带领未检科与公诉科承办检察官通过多次开展实地调研,走访车辆运营涉及的4个村落,主动与教育、公安、交通等职能部门进行沟通。
经过多方努力,2018年4月11日,青白江区连接某村和该村小学的一条“爱心”公交线路正式开通。跟乘车上学的孩子们一样兴奋的,除了送孩子们上车的家长,还有力促此事的黄晶。
将法律的种子种进孩子们的心田
黄晶一直坚信,孩子就像白纸,很多犯了错的孩子只是生活中缺少爱,或者缺少正确的引路人。如何正确引导,需要家庭、学校、社会、司法共同参与,为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保驾护航。
为了让孩子们更直观地接受法治教育,2015年,在成都市检察院的组织下,黄晶与几位检察官一起,组建了未检团队“亮晶晶”。
团队成员通过法治讲座、模拟法庭、法治互动小游戏、拍摄法治微电影、舞台剧等方式,在校园和社区开展了寓教于乐的法治宣传活动。2017年5月23日,黄晶再次到新疆石河子中学开展法治宣讲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青白江区团委办公室主任陈庆梅仍然记得,黄晶和检察官们自编自导自演的微电影《爸爸,别走》,将法理与情理的关系演绎得诙谐、生动,深受孩子和家长的喜爱;针对未成年人抢劫犯罪创作的情景剧《因为爱》,生动教育青少年们莫要因为一时虚荣铤而走险;针对在押人员和村(社区)群众创作的小品《群英荟》,将三位所谓的“英雄”因赌博、无证驾驶、打架斗殴而受法律惩罚的故事讲得惟妙惟肖。
在黄晶看来,未检工作要不断走进孩子们的心中,才能让他们建立起自我保护的意识。为此,她主动要求到青白江区外地农民工随迁子女最多的华美小学担任法治副校长,她觉得那里的孩子最需要她。
校长说,孩子们非常喜欢黄晶来讲法治课,因为她花了心思,贴合这个学校的孩子实际,简单易懂,又让人印象深刻。
有一次黄晶上完法治课,收到一包小纸条,其中一张写着:“姐姐,长大以后我也要当检察官。”黄晶觉得特别感动。她觉得,看似小小的一堂课,可以将法律的种子种进孩子们的心田,甚至影响他们的一生,自己所付出的努力也是值得的。
2016年,黄晶通过层层选拔,成为全国检察机关与教育部联合开展的“法治进校园”巡讲团讲师,先后在新疆、西藏、四川、云南、广西等地多次开展法治宣讲。
从零下30摄氏度到零上40摄氏度,历经寒冬酷暑,把生动的法律知识带到西部及边远地区未成年人身边。
关怀和保护是一种责任
怎样才能为未成年被害人提供更多人文关怀?也是黄晶这些年在从事未检工作时很关注的事情。
黄晶发现,以往在办理性侵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过程中,被害人需要配合司法工作辗转于公安、检察院、医院等多地之间,已受过伤害的幼小身心易受到二次伤害。
如何在顺利办结案件、将罪犯绳之以法的同时,又充分考虑被害人的身心感受,有效保护和抚慰他们的心灵,黄晶认为,成立未成年人“一站式”保护中心,可以有效解决这些问题。
2020年,由青白江区检察院牵头的成都市青白江区未成年人“一站式”保护中心成立并投入使用。
在办理性侵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按照“特殊程序、优先保护”的原则,在尊重和保护未成年人隐私的前提下,对未成年人被害人一次性完成询问、人身检查、生物样本提取、辨认等侦查取证活动,并及时开展法律援助、心理疏导等综合救助,最大限度避免和减少对未成年被害人造成二次伤害。
该中心被评为“成都市检察机关未成年人‘一站式’关爱保护示范基地”。
除此之外,成都市检察院牵头在全国副省级城市中首次以市委深改委名义通过《关于进一步加强社会支持体系建设强化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的意见》,联合多部门共同开展未成年人司法保护“三库”建设,选拔具备专业知识背景及实务工作经验的合适成年人300余名、社会调查员100余名、心理服务专家70余名,形成各方专业力量汇聚参与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的工作格局。
有一起涉嫌猥亵儿童的案件,因缺乏被害人方面的证据,案件办理遇到障碍。黄晶了解后,马上赶到未成年人“一站式”保护中心,在保护中心,被害人与作为法定代理人的妈妈正一起接受警方询问,但孩子一直不开口。
黄晶和同事们发现孩子总是用眼睛瞟向一边的妈妈,欲言又止,立即将这一发现与心理医生沟通,建议把妈妈换出来,请了一名合适成年人进去陪同。
果然询问出现转机,在没有妈妈在场的压力下,小女孩终于描述了案发情景,为该案件定性为猥亵儿童刑事案件提供了关键证据。
除了办案之外,黄晶也在工作中不断进行学习和研究。
在青白江区大弯中学心理教研组组长何世东眼中,黄晶是一位非常关心未成年人心理健康的人,她不仅考取了三级心理咨询师资质,还游说何世东一起去做未成年人心理测评、辅导工作。
这些年办理的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子,每一件回想起来,黄晶都觉得历历在目。在她看来,青少年就像是春天里的花朵,在他们人生成长路上,会经历许多意想不到的风雨。
“为了让这些花朵可以安然绽放,我们未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文为《方圆》杂志原创稿件,转载时请在醒目位置标明作者,并注明来源:方圆(ID:fangyuanmagazine)。编辑丨 肖玲燕 设计丨刘岩
文丨 曹颖频 查洪南 侯俐军 赵田瑞
原标题:《接受警方询问时,孩子总是用眼睛瞟向妈妈,欲言又止,她当下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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