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人生】山海情深

2021-03-26 20:13 来源:澎湃新闻·澎湃号·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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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情深援青缘起
2020年5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首次在全省法院系统集中选派援藏援疆援青干部。我所在的滨州中院对口援助青海省刚察县人民法院,刚察法院请求选派立案庭法官援建一站式多元解纷和诉讼服务体系。
那时,新冠肺炎疫情的阴影仍然笼罩在神州上空。学校幼儿园未接到开学通知,大儿子从寒假结束就全天待在家里;小儿子出生仅仅4个多月。虽然后顾之忧颇多,但对“去不去”的问题,我并没有过多犹豫。匆匆安排好家庭事务之后,便到政治部报了名,开启了一段山东与青海的“山海情”。
艰难的起步
2020年7月1日,我正式来到了刚察。刚察县城海拔高达3300米,气候寒冷干燥,是海北州下辖四县中唯一一个五类艰苦偏远地区(最高为六类)。刚察县位于青海湖的北岸,在我的宿舍开窗远眺,就可看到波光粼粼的青海湖。除了青海湖之外,这里还有绵延起伏的草山、仿佛近在咫尺的云朵、壮观的鳇鱼洄游等,处处散发着万种风情。
青海省除了少数低海拔地区可以从事农业生产外,多数以放牧为主。来刚察的路上,成群的牛羊甚至从公路上横穿而过,丝毫不畏惧疾驰的车辆。更加有趣的是,如果你在牛群、羊群面前按喇叭,它们还会聚集过来围观,遇到牛羊横穿公路只好耐心等待,这也算别样的礼让行人了吧。据同事说,这边地广人稀,交通事故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撞到牛羊而不是撞到人、车的……
来刚察法院报到后,我先后被任命为院长助理、审判员,主要职责是协助院领导抓好一站式多元解纷和诉讼服务体系建设工作。通过建立一站式多元解纷机制,将原由审判庭室承担的部分纠纷化解工作前移到立案庭(诉讼服务中心),建立起“诉前调解——简案速裁——普案快审——繁案精审”层层分流的多元解纷体系,以满足人民群众的多元解纷需求。通过建立一站式诉讼服务机制,将散布于各部门的咨询、查询、预约调解、材料收取等对外诉讼服务事项,以及送达、保全、鉴定、信访、材料扫描、卷宗归档等对内审判辅助事项都归入立案庭(诉讼服务中心)实行集约管理,以期提高审判辅助工作的质量和效率,为人民群众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诉讼服务。
初到刚察时,情况并不乐观:刚察法院一站式工作进展较为滞后,各项工作机制均未实际建立,立案庭包括我在内仅有4名在岗干警。在最高人民法院诉讼服务指导中心信息平台的指标得分排名上,刚察法院排在青海全省55家法院中的最末位。而我也仅有2个月的立案工作经历,角色还是专司审理案件的速裁法官,压根没有系统接触过一站式工作。可以说,工作的开局是相当艰难的。
背着氧气去开庭
调研是做好工作的基本功,我决定先跟着大家走一走、看一看,从了解最基本的民情民俗开始。新闻报道里,有背着法徽去开庭的法官,有骑马、溜索去开庭的法官。在青海,我也当了一回背着氧气瓶去开庭的法官。
7月是刚察的暖季,趁着天气好,我跟着民庭庭长宋积珠、立案庭庭长杨毛措驱车去泉吉乡巡回开庭。由于开庭地点过于偏远,我们提前买好了凉皮、泡面、水饺等午餐,热心的同事还送给我一顶藏式草帽,说这是防紫外线的“劳保用品”。当然了,氧气瓶和抗高反的红景天更是随身携带。这一天一共开了3个庭,其中有1起离婚纠纷让我大开眼界。在这里,牛羊是牧民家庭的主要财产,也是能够相当程度流通的“硬通货”。离婚案件开庭时,法官问家里一共多少头牛,一时答不上来,原、被告双方就现场数:“黑头”“黄脚”“白毛”“花背”……每一头牲口都有自己的名字,数一遍下来,数字就清楚了。再分成年和幼崽,男方分几头成年牛,女方也要分几头成年牛;成年牛羊数量不一致,要用幼崽按比例折算;刚产崽的母牛和牛崽要分在一起等,是一项相当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据同事说,这里还时常有以牛易马的纠纷,也经常有在调解、执行案件中,以牛羊抵偿债务的现象。如果一名法官能够精确地根据牛羊的雌雄、岁龄、重量和市场行情估算价格,那对于案件的调解和执行是大有帮助的。
静待花开
来到刚察三四天后,高原反应逐渐达到最高峰,我出现严重的胸闷、头晕、头痛、失眠等症状。随着时间的推移,高原反应逐步缓解,但在山东一向睡眠质量不错的我,却遭遇了严重失眠的困扰:有时候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只是下床关个灯就变得睡意全无;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黑,但合上眼就再也没睡着过……藏族同事拉毛多杰跟我说,即使在这里生活几十年,能够在缺氧环境下从事剧烈运动和重体力劳动,睡眠质量也不会有任何改观,几近无解。在惆怅之余,又觉得心理平衡了些。
在一次又一次地入睡失败后,我索性放弃了对规律作息的追求。每当夜里无法入睡时,我便爬起来学习一站式工作的政策、精神和其他法院的先进做法。分析了本院工作现状后,我确定了“先行调研、建立机制、全面推进”的三步走工作策略,撰写了1.5万多字的调研报告,系统介绍了一站式工作的各项内容,向院党组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工作建议。院党组很快开会讨论了调研报告,借内设机构改革之机,审管办与立案庭合署办公,又增加了一名司法警察和信息技术人员。随着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挂职的回族姑娘马燕期满返回刚察,立案庭人数增加到了11人,达到了全院干警总数的20%,初步具备了支撑一站式建设工作运转的人员基础。而我也在借鉴滨州法院的经验,陆陆续续起草各种制度、规则、规范性文件,忙得不亦乐乎。
7月底,一站式建设的各项工作必须迅速投入运转,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收案旺季。刚察地区以牧民为主,法院收案有明显的淡季和旺季。每年6至8月,牧民们会迁移到海拔高的深山里放牧,这些夏季牧场往往是水、电、网、信号都不通,道路交通也以摩托车和骑马为主,通讯十分不便。这时节即便是有纠纷,牧民们也往往选择暂时搁置,是立案庭门可罗雀的收案淡季。8月底深山里便开始落雪,积雪到第二年夏天才会融化,牧民们便陆续从深山里的夏季牧场迁出,回到交通相对方便的低海拔地区放牧,也趁机将积攒的纠纷诉诸法院。这就是收案的旺季了。
第一个需要启动的工作机制就是诉前调解,我们原则上把所有案件都纳入了诉前调解的范围。9月1日,诉前调解启动,正好赶上牧民转场放牧带来的收案高峰期,大部分案件纳入诉前调解后,调解成功率竟能达到60%以上,有效缓冲了案件压力。各项指标也开始迅速拉升,到9月16日,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刚察法院的一站式指标排名便从全省55名上升到了第34名,来到了中游水平。
在夜以继日的工作中,漫长的时间仿佛一晃而过。12月9日,刚察县法院的一站式指标排名攀升至全省法院第二。这时候,距离返程已经不足一月,我开始编写酝酿已久的《“一站式”指标体系理解与应用指南》。我的同事们开玩笑说,这本2.4万多字、用了60页A4纸的小册子应该叫“一站式宝典”,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12月25日,“宝典”终于杀青,而就在这一日,刚察法院一站式指标也排到了全省第一,完成了从倒数第一到正数第一的奇迹般飞跃!
令人高兴的不只是排名,在这短短4个月时间内,刚察法院立案庭用全院20%的干警,实质性化解了70%的纠纷,仅诉前调解的成功率就达到了65%,并且承担了全院的咨询、立案、热线、送达、保全、鉴定、信访、审判管理和信息化等工作。机制运转顺利,成效良好。
与此同时,大量工作向立案庭集中,立案庭虽然已经是人数上的第一大庭,但各个岗位的人员还是捉襟见肘。在我离开前夕,我们又开始试行法官助理、书记员集中管理模式,把全院的法官助理和书记员集中到立案庭统一管理。法官助理从诉前调解介入案件,并根据案件诉前调解、繁简分流情况辅助不同环节的调解员和法官办理案件,实行“人随案走”。书记员根据各自工作特长分别安排到导诉、立案登记、诉前调解、开庭、整卷归档等不同岗位,实行流水作业,不再采用每个案件由一名书记员负责到底的做法,确保当事人和法官在每一工作环节都能获得最佳的审判辅助。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审判辅助力量的效能,锻炼了后备法官梯队,并同步实现了全部对内、对外诉讼服务事项均由诉讼服务中心统一办理的目标。独具牧区特色的一站式工作体系,这朵精心栽种、悉心浇灌的援青之花,终于盛开在雪域高原。
新的开始
刚察春夏的风景很好,但很短暂,9月过后,气温便已降到零度以下,供暖一直持续到第二年6月才停止。当地人戏称:“我们这里只有两个季节,一个叫冬季,一个叫‘大约在冬季’。”
刚察县在青海湖的北岸,距离青海湖十五公里左右。青海湖边不足500米处,有一眼五世达赖泉,相传为五世达赖喇嘛进京面圣返回途中,一行人饥渴难忍却寻不到水源。后来五世达赖的坐骑前蹄刨地,涌出涓涓泉水。泉眼虽小,但在全国最大的咸水湖旁,泉水甘冽清甜、终年不冻,实为奇景。回首望去,青藏铁路上,恰好一列火车经过,沿着天路驶向夕阳。青海之美,大致如斯。
刚察的人很好。刚察法院一共有55人,有藏族、回族、蒙古族、土族也有汉族。这里天黑得晚,夏天晚上9点天才擦黑。多数男同事的家眷都在海拔较低的西宁,周末大家习惯于到西宁与家人团聚,顺便“补点氧”,偌大的法院就剩下我和一名值班法警。随着临近年底,同事们周末也时常留在单位加班,加班之余我们也在后院的草坪里支上帐篷露天烧烤,载歌载舞,顺便小酌几杯。熟悉了之后,同事们都亲切地叫我“能干的小伙子”。
初来刚察时,我惦记着刚休完产假的妻子、不满半岁的小儿子,总觉得半年太长,是那么遥遥无期;融入刚察后,惦记着一站式的文件、实施和指标,忙碌而充实;随着挂职期限的临近,惦记着要总结的经验、留下的“宝典”,又开始嫌半年太短,恨不得再给一段时间把工作做得更完美一点。但无论长或短、快或慢,分别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临行时,我的同事们在食堂包了饺子,献上哈达,这一刻就是别离了。好兄弟拍拍肩,“明年带上家人,回来看我们”,转身眼圈儿就红了。再见了,刚察!再见了,我的兄弟!
一次青海行,一生青海情。我深深地相信,这次离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我也时常心怀憧憬,等我下一次回到刚察,会遇到怎样的风景?
来源:天平文化月刊
原标题:《【法律人生】山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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