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归来:最年长D-Day兄弟兵的战争记忆

澎湃记者 钱冠宇/编译

2014-07-22 10:3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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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年前,1944年6月6日早6时30分,世界军事版图因为一场战争发生大逆转,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在欧洲西线战场发起的一场大规模攻势——诺曼底登陆战役。
       为纪念诺曼底登陆70周年,英国《每日邮报》和美国《时代》周刊刊登了亲历者的战争往事,以此向那些参战的年轻人,那些已经归来和未能归来的人,以及那场战争敬礼。 
最年长的D-Day兄弟兵:因为年轻,无惧死亡        
       今年90岁的Ernie Dale和他94岁的哥哥Johnny,在1944年6月6日分别是20岁和24岁,他们两位当年是盟军船上的海员,如今仍然能够回想起二战期间盟军进攻并占领法国北部的生动细节。当年在战斗中尽管随时可能牺牲,但他们承认从未感到过恐惧,“我们因为太年轻所以感觉不到害怕”。他们两位也是目前在世的最年长的D-Day兄弟兵。
90岁的Ernie Dale(左)和94岁的哥哥Johnny Dale(右)。

Ernie Dale 18岁应征入伍时拍摄的照片。

1942年,年仅22岁的Johnny Dale在非洲海岸附近的决心号战列舰上与跟战友们合影。1939年二战爆发时,Johnny加入了皇家海军。

       Ernie住在英国肯特,当他回忆起D日时说:“我们是随时可能牺牲的。我们随着登陆舰向海滩前进而遭遇炮火。”在进攻的混乱中,Ernie记得Johnny从弹药筒中向他年轻的弟弟传递炮弹。
       尽管在三个月的战役中多次面临死亡,勇敢的兄弟承认他们当时因为年轻所以并没有意识到恐惧。即使他们在海滩上面对着来自纳粹的凶猛炮火,Ernie说他并不惧怕死亡。“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死亡不会降临在我身上——它确实没有。我们只是幸运而已。”“我当时还算不错,我为那些冲向海滩的部队感到难过,因为他们大概只有腌牛肉和饼干可以吃。”
       哥哥Johnny是1939年二战爆发时就在皇家海军服役,Ernie是1942年才在肯尼亚的蒙巴萨成为他哥哥的战友。在作战期间,Ernie在船上负责防空炮,而Johnny 负责从炮弹筒中传送炮弹。当在描述人们如何接近死亡时,Ernie说:“水中有德国人布下的彩色浮标……如果你接近其中一个就有可能被它点燃或击中。”
       在战争结束的1945年,鳏夫Ernie重新干起了他的木匠工作,并且组建了新的家庭。Ernie有三个孩子,60岁的Karen,59岁的Dennis和62岁的John,以及6个孙子和三个曾孙子。
       他的哥哥Johnny有两个孩子,56岁的Colin和52岁的Martin。Johnny在战后被诊断出患有结核病,在医院度过许多年。尽管如此不幸,Johnny却在疗养院遇到了他后来的妻子。
       “每天早上你都不得不去称体重以便医生检查。我总是觉得Brenda在为我称体重的时候总是看着我。”大病初愈之后,Johnny成为一名商务贸易总经理,一直到1984年才退休。
       兄弟俩都将会参加在诺曼底卡昂市为老兵举行的一个特殊纪念仪式,在那里他们将会因出席活动而获得纪念奖章。兄弟俩的子女们也会跟随他们一起在女士修道院(Abbaye aux Dames)度过这令人难忘的一天。
       “我们清楚自己的年纪,这可能是我们重返诺曼底的最后一次机会了。”Ernie说。        
二战战地记者卡帕:他中弹时正好在我旁边
       
       匈牙利裔美籍摄影记者罗伯特·卡帕一生中最辉煌的经历应该是1944年6月6日参与诺曼底登陆,D日当天,他成为了唯一一位随第一批登陆部队登陆作战的摄影记者,他携带的是2部康泰克斯2型(Contax II) 相机、50mm镜头和几卷胶片。士兵莱利参加了诺曼底登陆战的第一轮攻击,当时他涉水冲向了奥马哈海滩,那瞬间的情景被罗伯特·卡帕捕捉到,并诞生了《海浪中的脸》这张经典照片。1954年5月25日,卡帕在越南采访第一次印支战争时,误入雷区踩中地雷被炸身亡。
这些照片在某种意义上见证了最长的一日难以估量的艰难和牺牲,并且也是奥马哈海滩登陆仅存的影像记录。

罗伯特·卡帕在诺曼底。

       以下是媒体根据过去对卡帕的采访还原的战争经历:
       1944年,我被《生活》杂志的图像编辑John G. Morris派往跟随盟军登陆诺曼底。那年我30岁,是18名得到美国武装部许可拍摄进攻准备的美国摄影师之一,也是4名能够跟随美军登陆诺曼底海滩进行拍摄的摄影师之一。
        1944年6月6日,在第一波进攻中,我在距离海滩近100码处跳下,带着三部相机,躲避猛烈炮火游过齐腰深的水面。我艰难而小心地操纵相机,在军队冒死冲向海岸的时候拍摄。我在海滩上度过了90分钟,亲眼看到士兵的中弹和倒下以及他周围的战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如今我们知道名叫休斯顿·莱利的年轻士兵从其所在的登陆舰上跳入水中,他刚一跳下船便开始向下沉,他能够向上看到海面以及射入海中的子弹。向下沉了大约4米,莱利踩到了海底。由于穿着救生衣,他很快开始往上浮。在30分钟的时间内,莱利冒着枪林弹雨向海岸冲去。当他一抵达海岸时便开始奔跑,他的右肩中了四弹,其中两颗子弹留在了他的身体里。当时很快有两个人过来帮助掩护他,莱利后来回想起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挂着相机。
       那位摄影师就是我,我在莱利中弹时正好在旁边,从而捕捉到了莱利受伤后被海浪托起的那一瞬间,成就了那张为后世见证D日的危险与英勇的经典照片。
       我在海滩上拍摄了大约106张照片,不幸最后只有9张幸存,《海浪中的脸》作为其中一幅首次刊登于1944年6月19日的《生活》杂志。这些照片在某种意义上见证了最长的一日难以估量的艰难和牺牲,并且也是奥马哈海滩登陆仅存的影像记录,这是9张脆弱而又来之不易的充满巨大力量的底片。
英雄父亲原音重现:我不知道身边是朋友还是敌人        
       Beth J. Harpaz的父亲当年是参加了诺曼底战役的美国第101空降师的士兵,已于1993年去世。幸运的是,他当年在参加完D-Day行动后曾三次接受采访,前两次都是录音,最后一次是1984年在本地电视台纪念诺曼底登陆40周年的电视节目中。父亲在采访录音中回顾了当年和战友们一起作战的场景。今年,他的女儿将父亲的录音全部数字化,并和她自己16岁的儿子一起倾听他外公的声音。
Beth J. Harpaz在小学毕业礼后与爸爸David Jackendoff的合影。

1944年6月6日,David Jackendoff空降诺曼底,他此时服役第101空降师,后来他又参与了在荷兰和比利时的战斗。

       当我小的时候,父亲会在晚饭时一遍又一遍地为我们讲述他的二战经历。他在D日行动中是跟随美国第101空降师空降在诺曼底的,随后到荷兰、比利时作战,他喜爱讲述战争故事。作为一个孩子,我当时并不在意。 
       我成长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当时社会的反越战情绪高涨。在那时,拥有一位视自己人生最大成就为一名士兵的父亲并不值得庆幸。只有当我成年之后,我才意识到应该用心倾听那些晚餐故事。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些特别的纪念品。 
       我的父亲去世于1993年,他在1994年D日登陆不久后就在广播节目上接受了采访,此后,在1945年的一家军事医院以及本地电视台D日40周年纪念节目中也都有录音存留。今年,我把这些78RPM录音带和一盘1984年的录像带都数字化了。 
       几年后,当我第一次播放那些录音的时候,我才理解了儿时没有理解的东西:当年他是多么地艰苦,这些士兵是多么地勇敢。 用他的话说,盟军之所以能够最终打败阿道夫•希特勒,就是因为他们在1944年6月6日午夜之后从飞机上跳出,并从敌军背后登陆,帮助发动进攻。 
       “我们在第一艘军船抵达海滩前的六个小时就已经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1944年8月26日的BBC的录音中David Jackendoff在一个被称为“英国的美国雄鹰”的节目中说。“我当时在第五号飞机上,我们必须在到达法国领土时跳伞。”
       有一次在陆上,“我们一个九人小组集体行动”。当他们朝向目标前进时,“我们遭到德国机枪的阻击。”他的两侧各有四个同伴,“我告诉他们在爬行时尽量靠紧一些。”“当我们抵达时,看到的全部是残骸和死去的德国人。”他因为这次领导而赢得了青铜星章,但他四十年后的解释暗示了恐惧和后怕。“你不知道周围是什么”,他说,“你不知道你在哪里,你不知道你旁边的家伙是朋友还是敌人。”
       “一枚迫击炮弹落在我们四个同伴中间,将他们全部炸死。”
       父亲在法国随同第101空降师战斗了37天。1944年9月,他到荷兰去执行“市场花园”行动,一场在电影《遥远的桥》中被描述的战役。12月,他到比利时参加巴士东战役。因此,他获得了第二枚青铜星章,两次总统嘉奖和一枚紫心勋章。他在1945年的采访是在哈洛伦总医院,那时他由于弹伤导致右臂残疾,正在纽约史泰登岛上的一家军队医院疗养。
       回首往事,他对我来说就像一个从黑白二战电影中走出的角色。他大量地抽烟、喝酒,对待日常生活就像是他时刻准备从飞机上跳向战区。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战友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没有其他人可以理解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他喜欢卡尔瓦多斯酒,那种他在诺曼底最先喝到的苹果白兰地。
       如今听当年的录音,我会被他的淡然所打动。当在描述遭遇机枪炮火的时候,他说:“那只是阻挡了我们一会儿。”当记者问道:“一个重要的问题:你被打到了吗?”他只是简单地回答:“是的,先生”。还有这个令人难忘的旁白:“我喜欢手榴弹。”
       我现在有一个16岁的儿子,当我在他这个年龄时我根本不会想听父亲的故事。我的父亲在这个男孩降生之前就去世了。如今当我们一起聆听他祖父的声音,我能看到在他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
       “你的爸爸太酷了”他最后说。
       没错,他就是这样。
责任编辑:洪燕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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