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前的忠魂归国,开启了远征军遗骸回家的大门

澎湃见习记者 慈亚圣

2014-06-11 23:1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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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13日,云南腾冲猴桥口岸,中国边防军人向运载19位中国远征军将士遗骸回国安葬的灵车敬礼。  CFP 图

       6月12日,中国远征军在缅甸阵亡将士部分遗骸将魂归故里,安葬于云南腾冲国殇墓园中国远征军阵亡将士墓。而这是继2011年首次“忠魂归国”公益活动之后,第二次将远征军骨灰归葬腾冲。据多位从事并参与过第一次“忠魂归国”活动的二战学者、志愿者和媒体人回忆,那次活动既曲折又隆重。
六人考察组历时一个月赴缅寻找遗骸 
       据称,2011年的“忠魂归国”活动被视为由“民间推动,半官方组织”。 
       “老兵回家”公益活动发起人孙春龙记得第一次到缅甸密支那,看到日本人气势恢宏的“慰灵碑”、“慰灵塔”后,急切想到中国远征军墓地去瞻仰一番。
在缅甸境内随处可见的纪念二战中战死日军的“慰灵碑”。  澎湃记者 赵昀 图

       带路的华侨指着一片荒草丛生的旷野,对他说:“这就是中国远征军墓地”。想跪拜而找不到坟头的孙春龙,内心被一股悲壮所击倒。他开始不厌其烦地呼吁:“要回家的,不仅仅是那些幸存的老兵,还有那数不清的、飘荡在异域的亡灵。我们,一定要去带他们回家。”
       其实,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由于历史原因,在缅甸的所有中国远征军墓地全部被毁。 
       2011年2月22日,孙春龙和高飞、戈叔亚、远征军后代以及野外摄影师共6人志愿组成考察组,赶赴缅甸,沿着当年远征军在缅甸抗战的足迹,考证早已消失的远征军将士墓地。  
       他们对历史的关注和强大的感染力正在不断扩散。3月召开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全国人大代表、成都军区《西南军事文学》主编裘山山建议:搜寻中国远征军抗战烈士遗骸,迎接八万亡灵回国。
       而此时,考察组正在缅甸的巷陌荒草中,在热带原始丛林间找寻远征军的墓地和遗骸。人大代表的提案,给考察组很大的鼓舞。
       经过一个月的走访,考察组走遍了远征军当年在缅甸的各个主战场。根据史料和亲历者的讲述,考察组最先确定的墓地在密支那和西保,因为这是当年战斗最激烈的两个地方。
       密支那的三处墓地,两个已变成学校,一个是住宅区。如果挖遗骨,经过批准的难度较大,而且也没办法全部将一个墓地的遗骨挖出来。因此,考察组建议与当地华侨合作,重建墓地,并买下住宅区,修建纪念馆。
       西保之战是中国军队在缅甸进行的最后一战。战斗结束后,第五十师在西保建立了三处墓地。其中一个墓地,当地居民正在盖房,居民称挖到过骸骨。一个是纪念碑不是墓地。另一个墓地在西保南郊寺庙附近,而这里的遗骨相对较少,区域范围内建筑也不多。考察组建议该处作为此次寻找遗骨的重点。
       在缅甸八莫,考察组找到了新编38师的半块墓碑。这也是在整个缅甸,考察组找到的仅有的半块远征军将士墓碑。
       为了考证台湾史料记载“1500名伤病员集体自焚”,考察组进入接近原始丛林的莫的村。但他们只找到许多远征军汽车的残片,并不能确定1500人埋葬的地方。考察组认为最好在当年年底,找到具体安葬位置后,再迎接回国安葬。
       而面对死亡人数最多、远征军最为悲惨的野人山,牺牲将士均无葬身之地。考察组建议作为长期目标,搜寻一具,接回一具。
       考察组回国后,经过紧张整理,向云南黄埔军校同学会递交了详尽的考察报告和相关建议。滇缅抗战史专家戈叔亚说,云南省统战部部长黄毅也提出应该把散落在缅甸的远征军骨灰接回来。随即,云南黄埔军校同学会和云南省侨联开始组织实施“忠魂归国”大型公益活动。
在云南腾冲国殇墓园内,还埋葬着19名在滇缅对日作战中阵亡的盟军官兵。  澎湃记者 赵昀 图

为了挖骸骨,谎称挖壕沟  
       除了详尽的报告和建议,组织“忠魂归国”还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
       当得知远征军墓地在缅现状,陕西中州电力董事长王农顿时泪如雨下。2011年6月4日,王农委托戈叔亚向活动捐款10万人民币,这位民革成员成为第一位“忠魂归葬”公益活动捐助人。
       很快,“忠魂归葬”公益活动受助资金到位。组委会决定争取在2011年9月14日腾冲光复67周年之际,隆重安葬归国忠魂,并在墓园建立“中国远征军纪念碑”及“中国远征军纪念雕塑”。  
       但是如何挖掘遗骸又再次困扰了组织者。考察组成员认为,不管是挖掘还是归葬,都应该隆重进行。当年远征军出国作战,虽然已经化作白骨,但也应该凯旋。
       凭着一腔热血,当地华侨决定自愿为活动挖取遗骸。密支那所选的遗址现在已经成为居民所在地,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工作,参加挖掘工作的远征军老兵后代都没有谈判经验。
       “最后,找了一户当地人商量,谎称要挖壕沟经过他家菜园地,如果挖到遗骨将由我们拿回去另行安葬,给他50万缅币。”同乡会副会长说。对于“认魂不认尸”的缅甸人,这个提议很快就被接受。
       据参与挖掘工作的远征军老兵后代回忆,他们以挖沟的形式,顺着菜园地一排排开始挖,第一排没挖到,第二排一下就挖到了。“大家刨开沉土,将士遗骸掩埋在半米不到的深处,一米左右一具整齐排列,一律都是脚向西,头向东。”
云南腾冲,国殇墓园内,安葬着二战期间在缅甸作战的中国远征军阵亡将士。  澎湃记者 赵昀 图

隆重的落葬
       忠魂归国的日子快到了,最终共有19具遗骸被挖出。10具取自密支那北郊第二中学附近的原中国远征军第30师墓地,9具取自西保地区火车站附近原中国远征军第50师、独立步兵第一团阵亡将士的墓地。与此同时,还有取自挖掘墓穴中的两罐黄土。
       据多位参与了第一次“忠魂归国”公益活动的人士介绍,2011年9月13日清晨8点,国殇墓园内,十分安静。每座墓碑前,都插着一朵白菊花。
       大约9时,8名缅甸九谷华侨会代表身着正装从畹町桥头,手抬中国远征军骨灰箱,骨灰箱上面覆盖着中国远征军新一军军旗。他们步行至畹町桥中央中缅交界处。同时,8名身穿正装的畹町群众代表也由中方桥头正步至交界,从华侨们手中接过了骨灰箱,正步来到了畹町边防检查站。
       而在猴桥口岸,人们在桥上拉起了“远征军忠魂归国”的黑字白底的横幅,向路过的灵车默默致哀。
       中午12时许,在腾冲毛家营村,两路迎接车队会合。在通往国殇墓园的道路,已进行了交通管制。道路两旁早已站滿了当地的群众。进入墓园后,从甬道至墓地两侧,少先队员手执菊花,默默伫立。
       在鞭炮声中,两位身着黑色正装的年轻志愿者吹奏着安魂曲,四位青年志愿者分别手执两个中间写着“奠”字的大花圈。他们后面是每两个青年人一组,一个手执黑伞,一个双手合抱着白色的骨灰罐。
       9月14日上午,19位远征军将士骨灰以及两罐泥土,隆重落葬在国殇墓园。很多参加过那次活动的人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当时天空一直阴晴不定,就在主持人宣布忠魂落葬时,突然下起了大雨,落葬仪式结束后,天空又开始放晴。
责任编辑:慈亚圣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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