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叶派新月带”出现政治碎片化趋势

北京大学阿拉伯语系硕士 段九州

2014-06-13 19:0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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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组织的视频截图显示,“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组织在叙利亚安巴尔省的一个秘密地点招募志愿者。

       2005年,伊拉克什叶派联盟赢得过渡议会选举,其后什叶派达瓦党人努里•马利基出任伊拉克总理,周边阿拉伯逊尼派执政国家惊呼中东出现了连贯伊拉克、叙利亚和黎巴嫩真主党的“什叶派新月带”。然而,“新月带”三国的民族宗派构成极其复杂,远非什叶派可以主导。原本维持该地区稳定平衡的伊拉克复兴党和叙利亚复兴党政府先后被美军入侵和内战击垮和削弱,以“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为代表的伊斯兰逊尼派极端组织的出现使该地区陷入政治碎片化的危机。
       “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起初是“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分支,主要由逊尼派穆斯林组成,在伊拉克战争后频繁袭击伊拉克政府、驻伊美军、什叶派穆斯林和基督徒。2005年,时任驻伊美军最高指挥官戴维•彼得雷乌斯实施“觉醒委员会”计划,通过笼络地方逊尼派部落协同作战以对抗极端组织。在美军、伊政府军和地方势力的联合打击下,伊拉克“基地组织“几乎无法继续生存。然而,自2011年叙利亚爆发内战之后,叙利亚政府军失去对边境的管控,国内反对派武装群雄并起,“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组织趁机潜入叙利亚开辟新战场。
       叙利亚内战是中东地区教派和地缘冲突的中心地带,西方国家、以沙特为首的海湾君主国和土耳其支持叙利亚反对派武装,俄罗斯、伊朗和黎巴嫩真主党则支持阿萨德政府。尽管地缘政治错综复杂,但双方参战人员呈现出明显的教派对立特征,来自穆斯林世界各国的逊尼派和什叶派战斗人员分别协助反对派和政府军作战。
       叙利亚内战的教派特质,使得“实施伊斯兰教法”和“恢复哈里发制度”等宗教口号,在占叙利亚人口多数的逊尼派中尤其具有动员能力。“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众多叙利亚反对武装中,宣扬纯粹伊斯兰主义的口号和行为,这使它比其他叙利亚武装更容易获得海湾地区私人捐赠者的青睐和招募来自穆斯林世界各地的青年志愿者。占据资金和人员优势的“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开始在叙利亚不断侵蚀其他武装派别的势力范围,党同伐异,逐渐成为内战中逊尼派势力的主导力量之一。
       “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叙利亚内战中势力的壮大加剧了伊拉克安全形势的恶化。
       首先,该组织通过实施周密的计划企图在伊拉克渗透和恢复活力,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针对政府监狱的系统性袭击。2013年,该组织发起了“墙裂”行动,旨在袭击监狱并释放囚犯,而伊拉克许多在押犯都是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前武装分子。通过招募囚犯入伙,“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伊拉克的战斗人员得到迅速扩充,并开始频繁袭击政府机构和安全部队。
       其次,该组织利用逊尼派部落与马利基政府的矛盾争取地方支持。在2010年伊拉克“基地组织”陷入低谷以后,代表什叶派联盟利益的马利基政府视以“觉醒委员会”名下的逊尼派地方武装为政治威胁,它解散了10万名民间自卫队,却只为他们提供了17000个政府岗位,并开始大幅削减对亲政府逊尼派武装的财政和装备补贴。政府军的反恐行动还往往伤及无辜的逊尼派民众,这使得逊尼派部落和政府愈发离心离德。因此,伊拉克政府在巴格达以西的逊尼派地区得不到大多数当地部落的支持,以什叶派为主的国家安全部队在该地区的反恐行动频频失利。
       此外,伊拉克逊尼派对萨达姆被推翻后国内出现的什叶派-库尔德人主导政治的局面十分不满。在2006、2007年巴格达爆发教派冲突时,什叶派武装和国家安全部队曾迫使大量逊尼派居民迁出巴格达。据美国驻伊大使馆2007年报告,曾以逊尼派人口为主的巴格达如今有超过一半的居民是什叶派。鉴于被政府边缘化的处境和中东地区不断激化的教派冲突,部分伊拉克逊尼派认为除了武装斗争推翻马利基政府之外别无选择。根据以色列军事情报部门最新消息,伊拉克多个逊尼派部落转而支持“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而他们在美军占领期间甚至在去年“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开始由叙利亚向伊拉克转移时都曾协助过马利基政府。加入该组织的人不仅包括被马利基免职的逊尼派军事指挥官,也有萨达姆和前伊拉克复兴党的支持者,他们试图加入圣战组织以反对什叶派政府的统治。
       2014年6月12日,“伊拉克和黎凡特伊斯兰国”在两天之内迅速攻占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和北部逊尼派地区,凸显了“什叶派新月地带”政治碎片化的趋势。
       第一,政府失去对北部的控制打破了战后伊拉克的权力平衡,即使成功驱逐入侵的极端组织,伊拉克什叶派主导的政府对逊尼派地区的控制力也无法恢复如前,而库尔德自治地区政府为了维护自身的稳定和安全,将加大对库尔德人-阿拉伯人混居地区的管理和介入。
       第二,由于政府控制乏力,叙利亚和伊拉克边境进一步虚化,跨境伊斯兰极端组织将更容易从伊拉克境内获得人员、武器和资金,这将改变叙利亚战场的实力对比。
       第三,随着“新月带”逊尼派势力的上升,其他派别和民族将增强内部凝聚力,不排除什叶派主导的叙利亚和伊拉克政府转为防守态势而出现“两国四区”的可能性,即从大马士革到叙利亚沿地中海地区的狭长阿拉维派控制区,叙利亚中东部和伊拉克西北部的逊尼派控制区,叙利亚和伊拉克北部包括基尔库克和阿尔比勒在内的库尔德人控制区以及伊拉克南部以巴士拉为中心的什叶派控制区。(详见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