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根廷人来说:梅西无所不在,却又根本不存在

颜强 专栏作家

2014-06-16 16:5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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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14年6月15,为阿根廷攻入一球的梅西在赛后向看台上的球迷致意。

       他征服了欧洲,他和巴萨的成就被视为西班牙足球中兴的代表,可是在阿根廷,梅西依然是那个非常另类的球员。
       本场虽有一粒进球,但是这绝不是最好的梅西,想要得到家乡的认可,梅西面前只有一条他必须承受的险道。
       每年夏天,梅西都会回到故乡罗萨里奥,和他儿时的小伙伴们聚会。一块吃饭之后,大家都会去到熟悉的酒吧,这个时候的梅西,总会缩在酒吧的一角,微笑着喝点东西,根本不是那个一次球场上的闪动就能点亮世界的巨星。他总显得有些局促、有些尴尬羞涩、有些格格不入。
       家国在万里之外,即便每年夏天都回来,回来之后,依旧显得如隔关山。他不是一个羁旅倦怠、近乡情怯的游子,他更像是一个少小离去、举家搬迁的路人。
       过去9个赛季,梅西带领着巴塞罗那夺取了能夺取的一切荣誉,他个人也在不断刷新着职业足球的各种纪录:2012年,69场俱乐部和国家队比赛他打入91球;过去5年,他4次成为金球奖得主。26岁的他,距离“球王”的称号,只差一座世界杯。
       但这是世界杯。26岁的梅西,生命中一半时间在西班牙度过,家国荣耀,使他加冕“球王”的路径中,必须有世界杯的成就,可是在故国家乡,他始终要面对着同胞们怀疑的目光。
       在阿根廷,总能听到各种对梅西的怀疑甚至批评,不论评论者高居庙堂还是属于贩夫走卒:梅西13岁就离开了阿根廷;梅西没有在阿根廷的俱乐部和联赛中成长过;梅西在国家队赛前不开口高唱国歌;梅西没有热情没有个性;梅西不能像马拉多纳、特维斯那样激起阿根廷球迷的认同感……于是有过梅西想退出阿根廷队的传闻。
       只要梅西开口说话,他还是一个罗萨里奥人,口音不会撒谎,这可能是阿根廷人不能否认的证据,然而阿根廷媒体还是在继续怀疑:“如果他连口音都西班牙化了、如果他开口说加泰罗尼亚语,他在阿根廷就完了……”
       在阿根廷街头巷陌,梅西形象无所不在,但都是出现在各种广告板和大屏上。这样的形象并不真实。他无所不在,他却又根本不存在,因为这些广告形象,不能修正家乡父老的怀疑。
       一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出租司机会说:“我们都知道梅西踢球的风格,我们只是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了解并且熟悉梅西,对“南美的欧洲人”阿根廷极其重要。阿根廷人性格沉郁,自尊感强烈,在南美族群中,他们孤独却又孤芳自赏。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进球如拾草芥的机器,他们需要一个充满热情的领袖,一个振聋发聩的战士。
       因此所有阿根廷人都爱马拉多纳,也会喜欢特维斯这样的血勇斗士。他们知道巨星梅西,又不知道梅西是谁。
       梅西很早就进入了阿根廷国家队,世界上没有任何球队会放弃梅西这样15岁就光芒四射的足球天才,所以他2006年就参加了德国世界杯。只是他在阿根廷队的表现,始终无法和他在巴萨的神勇相比。这样的比较差异,更加大了阿根廷人的怀疑。
       攻击他无心国家队,攻击他无法融入阿根廷文化氛围,攻击他缺乏领袖气质,这样的批评延续多年。直到2012年之后才稍有平息,只是大家仍然无法将“队长梅西”去类比“队长马拉多纳”。
       梅西何尝不也是挣扎在这样的孤独中——在巴塞罗那,他是上帝,可他不是加泰罗尼亚人,他比在荷兰成名,成年之后来到巴塞罗那,积极学会加泰罗尼亚语、主动融入这座城市的克鲁伊夫不同。巴萨俱乐部为他注射的高价药剂,让梅西长大成人,但他依旧是一个阿根廷人。
       世界杯是每一位“球王”登顶的最后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梅西在向世界杯迈进,倘若2014不能成功,2018他还有一次机会。可是对于故国人心、家乡情缘的征服难度,恐怕尚在夺取世界杯的难度之上。
       现代社会的交融,有文化聚合的新生,也可能会抹掉许多弥足珍贵的文化痕迹,那一层乡土情思,梅西和梅西的同胞们,在梅西这个问题上,都觉得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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