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记忆:当法国小镇的罢工遭遇法国队的罢训

王寅 著名诗人

2014-06-16 16:5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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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有法国队出战时,法国的海滩边的酒吧人满为患,球迷举着法国国旗在敞篷车上招摇过市。

       巴西世界杯已经深切的贴近你我,法国队也已经摆脱了颓然的形象,但我的思绪却一直停留在四年前的法国小镇。
       进了公寓,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用遥控器搜索电视频道,转了一圈台,一百多个各种语言的频道,就是没有体育频道,更别说世界杯的转播了。
       2010年夏天,为了完成一个写作计划,我在法国卢瓦河口的圣纳泽尔(Saint-Nazaire)度过了五个星期。这段时间正值南非世界杯,我的如意算盘是在基金会提供的海景公寓里舒舒服服地看比赛转播,而且还没有时差。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落空了。赶紧转身打开电脑,由于版权的缘故,新浪的比赛转播和视频集锦在境外也无法观看,惟一能看到的只有赛况的文字描述和图片。
       在前往圣纳泽尔的途中,世界杯已经开打。在尼斯,法国队出战乌拉圭,海滩边的酒吧人满为患,球迷举着法国国旗在敞篷车上招摇过市,有彻夜醉饮的球迷倒在清晨海边的长椅上,报纸蒙脸酣然大睡。在马赛,连续两个暴风雨之夜,正好在旅馆里看球,意大利闷战巴拉圭;巴西2:1朝鲜。第一次遇到电视机的遥控器被固定在床头,好在不用换台,只需开关电视机。
       圣纳泽尔是一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市,街上行人寥寥,空无一人的公交车驰过二战遗留的德军潜水艇基地--一座巨大的浅褐色水泥建筑。这里也是丁丁留下足迹的地方,到处都有丁丁的巨幅画像。
       小城常年平安无事,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法国国庆,海军将一艘灰色的军舰停靠在港口,白天向公众开放,每天都有长队等待上船。另一个群众聚集的场面是全法大罢工的日子,小城也不例外,市中心的广场上CGT(法国最大的工会组织的缩写)的红旗招展,歌声嘹亮。劳工一生气,后果很严重,地铁停驶、电视台也不转播世界杯了。
       好在罢工并非旷日持久,海边广场上大屏幕直播世界杯的时候,城里的百姓会聚集在一起热闹一下。但是,好景不长上届亚军法国队缺少了齐达内之后,注定是倒霉蛋,先是爆出罢训的新闻,法国电视评论员挖苦说:这支罢训的法国队就是超现实主义的球队。
       小组赛最后一轮,法国对南非,1:2告负,三战只积一分。广场上看球的观众十分平静,比赛结束时,还听到零星的掌声。只有电视解说很愤怒:难以置信的噩梦,彻底的噩梦,法国足球真正的灾难!
       法国队的早早出局,对我是灾难性的,这意味着法国人的世界杯提前结束,广场上的大屏幕很快就撤了。楼下的船长餐厅是我惟一的选择,在餐厅营业时,我会要一杯饮料,混在当地球迷中看球。伤心的法国球迷转而支持年轻的德国队,德国人就像11架金色轰炸机,砍瓜切菜一般战胜了阿根廷。有勇无谋的马拉多纳带领的阿根廷可以把南美洲预选赛都踢得磕磕绊绊,何况现在?一将无能,累死三军,白白葬送了阿根廷军中的天才球员。
       接下去德国人也败了,西班牙人的传球技术玩死了纪律严明的德国人。普约尔进球的瞬间,等待已久的法国球迷集体鼓掌欢呼,“Bravo!”此起彼伏,真个是一边倒。
       西班牙与荷兰决赛当天是周日,早已兴趣索然的法国人摆出一副世界杯于己无关的架势。在城里跑了一圈,所有的餐厅酒吧依旧都不营业,郁闷之余,走到岸边的灯塔,大西洋青灰色的海浪汹涌起伏,令人晕眩,灯塔下的小径上全被海浪打湿,远处传来凄厉的风笛声,一个男子面向大海,吹着苏格兰风笛,笛声在冷风中断断续续。等他吹完风笛,转回身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头发稀疏的胖子,他和同样肥胖的妻子坐上宽敞的小车扬长而去。
       我是从新闻上才得知最终的决赛结果,看到小白的那个决定性的进球,已经是几天后回到上海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