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派对上的放逐者

潘采夫 专栏作家

2014-06-16 21: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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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黑前锋伊比舍维奇在与阿根廷队的比赛中攻入一球。  IC 图

       由于倒霉的笔名,我被“杯友”(一块看世界杯的)自动归为“南方系”。“南方系”指的是前南斯拉夫国家群,包括斯洛文尼亚、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波黑、黑山马其顿以及科索沃等,名字之多令我每每记错。
        自南斯拉夫解体,历届欧洲杯世界杯,都会有一两支前南队伍杀出重围,跟列强过招而不落下风。套用一个球员形容智利队的话,他们不是夺冠热门,也不是大黑马,他们只是谁都不愿意碰见的狠角色。
        波黑对阿根廷开赛前,我在微博写:10块钱押波黑赢阿根廷。一网友应声回帖:那你还不如直接捐给失学儿童。朋友你知道吗?南斯拉夫系就是欧洲的失学儿童。
        贝利是乌鸦嘴之王,这已为历届大赛所验证,但他旷古绝今的巅峰之作,却是在1992年欧洲杯,预测南斯拉夫会夺冠。那一年发生的故事是:南斯拉夫队因国家悲剧被审判,剥夺参赛资格,替补的丹麦队夺得欧洲杯冠军。
        南斯拉夫队的夕阳之歌是1991年的贝尔格莱德红星队,内战前夕,萨维切维奇、潘采夫、尤戈维奇、普罗辛内茨基联手拿下欧洲冠军杯,随后国家分裂,尤戈维奇和萨维切维奇回塞尔维亚人,普罗辛内斯基回克罗地亚,我的原版潘采夫去了马其顿。
        其实解体之前,南斯拉夫已经没办法组成一支球队了。1990年5月的一场比赛,塞族球迷制造骚乱,暴打克族球迷,导致几百人受伤。在混乱的斗殴场面中,两队球员竟然还踢了70分钟,球员欲哭无泪的表情留在了影像资料中。
        正是那场骚乱中,克族人博班发现一名塞族警察疯狂殴打一倒地的克族球迷,他冲上去飞踹警察,随后被禁赛半年。与之相比,坎通纳的摆腿功夫真是弱爆了,博班的一脚才是足球史上最伟大的飞踹,他也成为克罗地亚的英雄。
        经常有球迷怀念南斯拉夫,念叨着如果不散摊子,如今会组成一支怎样的球队。好吧那我就来排个阵容:
        哲科(波黑人,效力于曼城)、斯坦科维奇(塞尔维亚人,效力于国米)、莫尔德里奇(克罗地亚人,效力于皇马)、潘德夫(马其顿人,效力于那不勒斯)、汉达诺维奇(斯洛文尼亚人,效力于乌迪内斯)、约维蒂奇(黑山人,效力于曼城)、奥利奇(克罗地亚人,效力于沃尔夫斯堡)、拉基蒂奇(克罗地亚人,即将效力于巴萨)......
        你看,又写跑题了,只要跟南斯拉夫有关,我的键盘就永远刹车失灵。稳定一下情绪,回到巴西,回到早上那场比赛。
        有人问,为什么波黑和克罗地亚的球员从来没笑过,他们的脸色就像巴尔干的阴云,在巴西阳光下也拒绝融化。失去祖国的人是笑不出来,时间老人还没有抚平家国之痛,况且两支球队在巴西的遭遇,让他们没有欢乐的理由。
       克罗地亚对巴西那场,国际足联左右了结果。当他们派出最听话的亚洲裁判,而不是职业的欧洲人,我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克罗地亚后卫挠了下痒痒,巴西前锋弗雷德就轰然倒地,点球。而当克罗地亚打进一球,却被以干扰守门员为由取消。
       国际足联、东道主、裁判三方联手,将克罗地亚人打进冰窟,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没什么,克罗地亚人什么没经历过。当主教练科瓦奇大骂裁判与阴谋,国际足联都不好意思开罚单。
        波黑与阿根廷没有场外因素,但悲剧依然存在,波黑人创造了世界杯史上最快乌龙记录。他们连表情都没有就继续投入战斗,并在最后时刻差点扳平。万里之外的巴尔干半岛,输了球的波黑球迷为国家队欢呼,才一个乌龙,算得上幸运之旅了。
        上海体育的解说员吐槽波黑队,批评他们踢得太慢,他总算做了点功课,知道世界杯流行什么风,不就是马竞的全场逼抢、皇马的8秒进攻么。他不知道的是,无论风向哪个方向吹,“南方系”吹的都只是南风。
       波黑人不紧不慢的配合,跟潘帕斯草原上的风格不谋而合,简约,精准,优雅,反倒阿根廷人吹起了“西风”,全队围着梅西玩遛猴儿,才华灼灼如阿圭罗,也在众星捧月中成了黯淡的影子,野蛮生长如迪玛利亚,狂奔到门前也要把球交回去。梅西获了进球,阿根廷赢了比分,波黑赢了过程。
       20年来,即使贵为世界杯季军,参加派对的斯拉夫人都带着忧伤的面孔,苏克罚点球时托腮沉思的形象,是前南球队的定格符号。他们悄悄进场,踢完就走,没有狂欢,也没有怒吼,把自己当成被放逐的过客。
       对巴西,当日本裁判吹点球的那一刻,我从椅子上跳起来怒吼,而克罗地亚人只是围着裁判,冷眼旁观那个黑衣人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