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扯一块红布来遮羞

大仙 资深媒体人

2014-06-19 21:2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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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低着头,卡西利亚斯低着头,曾经在欧洲杯和世界杯完成双重扫荡的斗牛士们低着头。 IC 图

       这届世界杯绝不黑西班牙,虽然卫冕冠军小组赛只踢两轮就提前出局,但是西班牙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诗人阿莱克桑德雷《希望》一诗中的强大诗句仍可与他们同行——这场梦全靠你支撑,热情或生命!
       2002年世界杯卫冕冠军法国队、2010年世界杯卫冕冠军意大利队,都是被闷杀于小组中,但他们好歹扛到小组赛最后一轮;而本届世界杯卫冕冠军西班牙队,开创了绿茵场上史无前例的悲剧之旅——小组赛没踢完,自身的命运已完结。
       那位曾用短传配合让对手找不着球的渗透大师,以速战速决速败速回的果断方式,猝然告别这个夏天。正如独怆然而泣下的西班牙媒体的阵阵哀鸣——智利和荷兰踩着西班牙的尸体提前出线,而我们被击溃!
       西班牙低着头,卡西利亚斯低着头,博斯克低着头,曾经在欧洲杯和世界杯完成双重扫荡的斗牛士们低着头。他们低头琢磨个啥?啥都不琢磨,琢磨什么都没用了。于是——思想在高飞,我低着头,在慢慢地走,慢慢地走,在时间的进程上,我的生命向一个希望追求。西班牙谣曲诗人加西亚·洛尔迦的《低着头》来得正好,每一个字句抚平了仓惶而逃的卫冕冠军无尽的哀伤。
       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加西亚·洛尔迦惨遭叛军杀害,次年,智利诗人巴勃罗·聂鲁达带着对佛朗哥独裁军政权的痛恨,带着对洛尔迦之死的伤悲,写下了著名的战争诗篇《西班牙在我心中》——首先,请你停下来,眷顾,纯洁而凋零的玫瑰;停下来看,苍天和空气和大地之源;听一支,轰烈的歌的志愿;听一支,雄壮的歌和钢铁,收拾战争和腥雪的愿望。西班牙,水晶杯,不是皇冠,是轧碎的岩,是受侵袭的温柔的麦子、皮革和燃烧的动物。
       西班牙在智利诗人心中,却不在智利球员心中。北京时间6月19日凌晨,在里约热内卢的马拉卡纳大球场,巴尔加斯和阿朗吉斯残酷地狙杀了西班牙,让连续两届德劳内杯一届大力神杯得主,悲凉地回到生存的原点。聂鲁达为西班牙献出的是悲壮的诗章,巴尔加斯和阿朗吉斯为西班牙送出的却是残忍的封杀,就在诗歌与足球转换的时刻,灵魂已踉跄倒地,并且匍匐不前。
       四年前,在神奇的非洲大地,在“呜呜祖拉”尖锐欢快的鸣叫中,西班牙人开启美丽新世界,为伊比利亚建立起一个新兴的世界足球王国。从直布罗陀海峡遥望非洲大陆,西班牙的美丽新世界在漫天彩虹中诞生。联邦德国从1972年欧洲杯到1974年世界杯,完成了欧洲冠军向世界冠军的演进,西班牙也从2008年欧洲杯到2010年世界杯完成了本质与内涵的升华。
        两年之后,2012年欧洲杯,斗牛士的余威让他们在荣誉殿堂再下一城。可是到了今天,拉丁美洲大陆唯一不说西班牙语的国家,让西班牙人悲从中来,马拉卡纳葬送了他们的一切。斗牛士手中的“一块红布”,瞬间变成了遮羞布,在西班牙人黯然伤魂的背影中,遗落于滚滚红尘。
       曾经,西班牙人以优雅的倒脚、从容的运行、流畅的地面渗透,令对手产生窒息。上届世界杯决赛,发狂的荷兰人不惜变成昔日的屠夫乌拉圭人,实施中场暴力拦截,可依旧在致命一刻被斗牛士秀丽的脚法踏碎心脉。在南非世界杯淘汰赛中,西班牙连续四次具有超强耐力和极度神经控制的“一比零主义”,堪称绿茵沙场精妙绝杀的典范。用一比零消灭对手,对手更容易万念俱灰,就像在围棋对决中,用半目打击对手显得更加冷血。
       记得在2003年8月1日的夜晚,随皇马银河战舰访华的卡西利亚斯登上天安门城楼,在伟大领袖昔日检阅的地方仰望星空,注目紫禁城的夜色。我通过翻译问他:你不觉得自己是存在于罗纳尔多、贝克汉姆、齐达内、菲戈、劳尔、罗伯特·卡洛斯的阴影中么?
       圣卡西回答:这是一个富有挑战的话题,也是一个无聊透顶的话题,我不是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中,我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中。一度,圣卡西比苏比萨雷塔还要强大,他在南非世界杯决赛周不失球的纪录已前进到437分钟。可是,到了巴西世界杯,卡西利亚斯成为对方前锋蹂躏的对象,已不忍见他多少次把被攻破城池的皮球,从网窝里无力拾起。
       在巴西,西班牙就这样无话可说地离去,虽然还有与澳大利亚的最后一战,但这样的安慰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历经了一次惨痛沉沦并即将完成新老更迭之后,会以何种姿态重回峰巅?
       请相信西班牙,相信来自毕尔巴鄂的精神狂人乌纳穆诺的一句话——既然生命是一场悲剧,一场持续不断的挣扎,其中没有任何的胜算或者是任何胜算的希望,那么,生命便是矛盾!而我负责劈开这矛盾。于是,西班牙人在灵魂的巨大落差中,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