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画室〡白鹅画会:哺育平民习画

澎湃新闻记者 陆斯嘉 实习生 徐一超 施烨婷

2014-08-26 15:5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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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傅雷在《薰琹的梦》中写道:“人生原是梦……艺术的梦是明白地悟透了‘人生之梦’后的梦,故是清醒的假梦。”正在中华艺术宫展出的“补白·添彩——哈定艺术成就回顾展”让半个多世纪前的“哈定画室”呈现在世人眼前。从土山湾到充仁画室再到哈定画室,“画室”已经构成了一条重要的上海美术发展的历史脉络。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近期逐一走访上海、杭州受教于私人画室的相关人士及学者,希望拂去历史尘埃,走进那些艺术与人生的“追梦人”。
这张摄于上世纪20年代的合影,留下了“白鹅画会”三位创始人(陈秋草、方雪鸪、潘思同)踌躇满志的瞬间。

        在70多岁的画家瞿谷量家里,弥散着醇厚的中药香。今年已是78岁的瞿先生回忆起他最初步上绘画艺术道路的情景时,会兴奋地提起两个诗意又美丽的名字:陈秋草和他创办的白鹅画会。1954年,十多岁的瞿谷量没有遵从父亲让他继承家业、在工厂“接班”的意愿,而是满怀着对绘画的喜爱开始了求学之路。那时候的上海没有一所正规的官办美术学校,瞿谷量从邻居那里打听到几个私人画室,其中的一些画室仅仅是公子哥儿和富家小姐们的光顾地。思量之下,瞿谷量选择了一家学费并不很贵、又能够让他感到“实实在在”的画室。“入门”以后,他才知晓了“白鹅”这个名字。
       白鹅画会最初是1923年由陈秋草、方雪鸪、潘思同创立的上海最早职工业余美术研究团体,初名白鹅绘画补习学校。1928年9月成立白鹅绘画研究所,陈秋草主事。白鹅画会既是绘画研究团体,也致力于艺术教育,尤其是对于大众和业余人士的绘画教学,同时还通过出版画册、创办刊物等途径向公众传播艺术知识。创办以后的多年里,“白鹅”学员前后共达2000余人,培养了一批知名的艺术家,包括江丰、沈之瑜、费新我、程及等等。知名画家程及在进入“白鹅”学画之前只是一个榨油厂的小伙计,正是“白鹅”这个平民化的平台将他领进了画苑。
图为1927年“白鹅画会”合影

       上世纪50年代的“白鹅”叫做“新中国美术研究所”,位处成都路、北京路一带,那里正是瞿谷量最初学画的地方。“白鹅”的教学范围很广,以素描和水彩为主,在此基础上又会打通水粉、油画、装饰设计等的教学。作为一个进入“白鹅”前没有一点绘画基础的学生,瞿谷量接受了西方学院派系统的技法训练,从石膏像的摹画到人体写生,周末还要去公园、郊区进行写生练习。
       白鹅画会最初由陈秋草、方雪鸪、潘思同等人共同创立,而陈秋草是其中最主要的人物,他绘制的图画书《小蝌蚪找妈妈》也成为了一代人的记忆。也许是因为陈秋草执教的“白鹅”特别重视基础技法的教学,据说1930年代时杭樨英画室的两个学生曾经向陈秋草隐瞒了身份,偷偷地来白鹅画会学习素描。这两个学生是金雪尘和李慕白,他们后来成为了著名的月份牌画家。
       瞿谷量1954年进入“白鹅”学画,两年以后便考进上海美术出版社成为了一名编辑。那一年这家出版社一共招了十几个人,其中的六人都是“白鹅”“孵化”的。进入出版社工作以后,瞿谷量依旧利用晚上的时间去“白鹅”学画。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研究所最终关停。
       每天的晚饭后正是陈秋草定下的“标准”的教学时间。当时的“白鹅”并没有独立的教学场所,陈秋草把自家的客厅和厢房辟为画室,在家里教学。学生最多的时候,有近三十人同时学画,平时也总能有一二十人。瞿谷量说:“虽然标准的时间基本上是每天晚上,但是陈先生也鼓励学生在周末和白天来。”在他看来,“白鹅”总是开放的,陈秋草也从不限制学生,白鹅画会就是要打开一扇能够将普通人领入美术、艺术世界的大门。
       谈及陈秋草先生的教学方法和理念,瞿谷量感慨良多:“中国大多数的画室都是‘师傅带徒弟’性质的,要手把手地教,但陈先生只是创造条件。学生在下面听讲、练习,他甚至很少去修改,难得帮学生添改一两笔。”陈秋草认为素描是绘画的基础,这种基本的技法也就是他想教给学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学生必须画得跟自己不差毫厘。陈秋草还广泛搜集各种画派的资料,在教学中毫不保守。这种不设束缚、“引进门”式的开明教学令“白鹅”的学生们印象深刻。
       “另外的一点是,陈先生有很好的理论修养,能够从理论、从美学的角度对作品进行分析。他文笔好,能画又能写。”在瞿谷量看来,学习艺术创作如果不懂得艺术史和美学知识,到了一定的阶段就会找不到方向。而陈秋草在创作以外还通晓中国画理论和基本的西方艺术理论,这就让“白鹅”能够带给学生们别样的滋养,“这是其他画室做不到的”。瞿谷量后来也在自己的创作实践中总结出了“素描六法”、“色彩二要”等理论心得,这或许就是“秋草白鹅”对他的深远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