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远案受害者家属:事态变得有些复杂

澎湃新闻记者 彭玮 发自山东

2014-08-21 15:49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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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19日,山东招远市,一名女士经过发生“5·28招远血案”的麦当劳餐厅。 澎湃新闻 高征 图

       山东招远唯一的麦当劳在地处全城最繁华的地带——罗峰路状元街口,从6月1日起就暂停营业了,谁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重新开张,或许,它再也不会开了。店对面设了公安的治安移动车,车窗内侧的帘布将内部的光景捂得严严实实,车顶放置了四五个摄像头,几乎无死角地探视着人来人往。
       向当地的出租司机问起招远的治安如何,他们多半会犹豫沉吟,“除了麦当劳那件事……还挺好的。”一位司机说。
       2014年5月28日21时许,6名男女在这家麦当劳围殴37岁女子吴艳硕致死,现场无人搭救。据办案民警称,警方介入时,死者的头盖骨已完全碎裂,难以捧起。这一命案让招远这个烟台代管的东北部县级市不再平静,而邪教、暴力、冷漠、无辜等名词筑起了围观,舆论一度甚嚣尘上。
       它不仅关乎招远本地人的安全感,更直接地,它击碎了一个完整家庭的安稳生活。
       丧妻之痛让金中庆难以振作生活,教育孩子、照顾老人、养家糊口的重担全部落在他身上。
       8月17日,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见到金中庆时,习惯于沉默的他不住地摆弄面前的玻璃杯,显得六神无主。金中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我就在想,以后要怎么生活。”孤独和恐惧在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身上无处遁形。
       彼时他刚从菏泽黄安回到招远,两天内往来了六百多公里路,疲惫不堪。他过去见一位烙烧饼的师傅,预备拜师学艺。他的舅舅吕学义说,民事诉讼的赔偿若无望,他好歹能学个手艺谋生计。
       眼看七岁的儿子秋季要上小学,案子未了,妻子尚未入土为安,金中庆显得垂头丧气。目前他和家人都在静默地等待着8月21日在烟台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并不愿在此过程中同媒体接触。
昨日再现
       吴艳硕的母亲在女儿的遗像前整整齐齐地摆上女儿生前最爱吃的小黄瓜,点上一炷香,青烟袅袅。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是爆发式的,片刻间,母亲已趴在遗像前悲恸不止。
       这位母亲惦念着,自己养育了三个女儿,二女儿最讨老两口欢喜,嫁人后还是常回家看父母,每次回家都会帮爸妈剪剪手脚指甲,掏掏耳朵,是件贴心小棉袄。
       吴艳硕的公婆也在事发后不久被新闻媒体“通知”了儿媳的离世,他们始终难以理解,无辜的她怎么就会成为嫌疑犯口中的“恶魔”,他们也难以接受,一直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儿媳不在了。
       出事之前几个小时,吴艳硕还给婆婆买了比萨饼,让老人尝尝新。这位嫁入金家的媳妇和气、孝顺,尽管经济条件不好,但凡兜里有钱还是会先想到给老人买好吃的。她的公公患有高血压,几近失聪,而婆婆半身不遂,这六七年来,她给婆婆翻身擦背,从不含糊。
       有位会照顾人的妻子,金中庆觉得能和她走到一起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
       二人最初相识是在金中庆工作的酒店,他是给厨师帮工拌凉菜的,老实巴交,而她则是向酒店推销酒水的销售,乖巧伶俐。两人站在一起,1米68的吴艳硕比金中庆高出一些,而他锲而不舍地追了她三年,后来就诞生了可爱的儿子。一家人窝在出租屋里,平时生活相亲相爱。
       5月28日,在吴艳硕走进麦当劳之前,一家三口还在一起。他们都未曾料到,在金都百货的门口的分别竟成永别。
       出事后的一周,金中庆神思恍惚,耳鸣幻听、头晕头痛到睡不着觉。在社区医院打了两天点滴一直没见好转。后来被家人送到医院,诊断为神经性眩晕症。
       7月初儿子过生日,金中庆说儿子许了三个愿望,起初不肯告诉他,怕说了就无法实现,后来在他追问下还是说了。
       “第一个是让奶奶的腿能好起来;第二个希望妈妈能复活回来看我;第三个是我变成铠甲勇士拯救世界。”这个想拯救世界的孩子也努力想让家人快乐起来。
       金中庆事后在自己的微博里写道,儿子说完后,“我真的忍不住心里的难受走开了,不想让儿子看见我难受。老婆你看见了嘛,儿子长大了他懂事了。你放心吧,我会把你没完成的心愿完成下去,把儿子抚养成人,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辜负这么多好心人对他的关心和帮助。”
案件代理一波三折
       当下对这家人来说最紧要的是8月21日在烟台中院的开庭,他们把它视作对吴艳硕的告慰。
       “这个事情很简单,国家替我们把罪犯惩罚了,政府给我们一定的补偿,弄到现在怎么成了那么复杂的事情?”金中庆不无激动。
       8月17日,金中庆曾向澎湃新闻求助,表示事态变得有些复杂
       首先是目击证人不愿出庭作证,金中庆的家人甚至因为表达愤怒而受到被工作单位辞退的警告。
       更为夸张的是,为他们辩护的律师在昨日刚刚正式确定,案件代理也是一波三折。
       但是,炜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高成是最早介入该案的律师,他解释了同事兼搭档杨东涛的“中途退出”并非盛传的“上方旨意”,“他太忙了,没时间代理这个案子,他也不算代理过,所以也没有退出一说。”高成现在是孤军奋战。
       高成说,他前前后后换了四套方案,自己险些因为另外一件案子的时间冲突不能出席庭审。他也再三跟记者强调,案件本身并不复杂
       在还未确定开庭日期的庭前协调会上,法院需要了解双方律师的时间安排,高成书面上交了8月21日在湛江的官司安排,对方律师则口头表示20日有官司需要出庭辩护,但最后开庭仍然确定在21日。这一度让家属瞠目结舌,意味着他们的辩护律师将缺席庭审。“最后通过高院协调解决了这一时间冲突。”高成说。
       金中庆的舅舅吕学义告诉澎湃新闻记者,“要钱是为了保命,不要钱也是为了保命”,他进而解释道,如果民事诉讼方面他们能争取到更多的赔偿,他们想带孩子离开招远,也能有钱安顿好两家老人;如果不给钱,那就接受调解。但金中庆一家现在担心若6人全部判死刑,家人会同邪教结仇。
       高成向澎湃新闻记者透露,该案多半的情况是,民事诉讼这块完全被剔除,仅剩对被告6人的刑事诉讼。
       金中庆所居住的城南小区门口和楼下到现在还停着公安的车辆。而此时,烟台中院的门口已经竖起了金属围栏,门口的警卫正认真检查着每位来客的证件。
       金中庆和他的家人都在等待,等待一个明朗的交代和一次公正的审判。 
责任编辑:卢雁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招远案,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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