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布雷希特专栏:热爱半裸的大提琴家

【英】诺曼·莱布雷希特

2014-09-09 07:3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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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中的夏洛特·摩尔曼
夏洛特·摩尔曼在演奏小野洋子的作品《剪碎衣服》
       在1960年代那诱惑挑逗的转向时刻,先锋古典音乐与性解放运动开始了危险的调情。
       得有点刺激把新音乐从战后的沟里带出来。皮埃尔·布列兹和卡尔海因茨·施托克豪森引领的主流音乐陷入了无调性的序列主义,约翰·凯奇的种种异想天开(在演奏前投骰子)叫人无从跟随。
       在种种流派喷薄迸发中,一个从阿肯色州小岩城来的大提琴妹子,迅速脱掉了上衣。新音乐需要夏洛特·摩尔曼(Charlotte Moorman)。她活泼,轻浮,毫不在意她的身体对清教徒和整个社会产生的冲击。这位半裸的先锋大提琴家宣布,音乐应该有趣,自由,无畏。
       1967年她因赤裸上身遭拘捕,自由本身也似乎岌岌可危,她的喷绘形象传遍了世界媒体。有人觉得夏洛特·摩尔曼只不过是物尽其用,不值一提,但最近问世的一部精彩绝伦的传记破冰之作认为摩尔曼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她的闺蜜小野洋子叫她“女王”。
       1960年前后的纽约是视觉实验的温床,但同时也是全世界在音乐上最保守的城市之一。视觉艺术家热火朝天地搞现场秀,而表演艺术依然是老一套。小野洋子当时正苦思冥想如何跨界,她写了一首《世界公园里的一个柚子》,在卡内基音乐厅的小型舞台上搞个人秀的时候请摩尔曼来演奏。一位评论员写道:“摩尔曼小姐坐在马桶上,背对观众,按照乐谱的要求在大提琴上捣鼓些非大提琴的声响,这不禁让人再度好奇,她常年接受的音乐教育到底用在哪儿了。”
       就明尼阿波利斯的艺术策展人琼·罗斯弗斯(Joan Rothfuss)搜集的证据来看,摩尔曼小姐不太可能对任何事大惊小怪。她母亲是爱尔兰人,父亲可能是犹太人,她于1933年11月出生于小岩城,曾经赢过选美比赛,后来爱上了大提琴,去路易斯安那的世纪学院学音乐。很快她就表现出了不羁的一面。她在什里夫波特交响乐团的指挥回忆道:“学生练琴房的正下方是音乐学院院长的工作室。一天他在我办公室门口狠命捶门。‘你得管管,上楼去管管。这样的乱搞必须停止了!夏洛特一点儿不害臊,也不道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就说了句噢。’”
       夏洛特很早就和大学同学结了婚,一系列面试都很顺利,有固定的音乐会演出,很快进入了炙手可热的列奥波德·斯托科夫斯基指挥的美国交响乐团。因为职业乐手连轴转的晚间工作,她的婚姻没能坚持多久。夏洛特并不安于在交响乐团里当普通大提琴手,她必须出人头地。
       在纽约她遇见了一个音乐会组织者诺曼·希曼(Norman Seaman),诺曼帮助年轻艺术家在小型音乐厅里举行首演,比起赚钱,他更当成爱好。希曼教会夏洛特如何安排演出。她慢慢结识了施托克豪森、凯奇和艾尔·布朗,还有日本作曲家小林健二、一柳慧和当时的妻子小野洋子。夏洛特对新音乐心仪不已。
       1963年6月,夏洛特租下了57街的贾德森音乐厅自费(或者应该说她欠的钱最后都没还)举办了一次先锋音乐节。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她居然让这音乐节在纽约活了15年。
       施托克豪森为她写了一部Originale,并坚持让一个激进的韩国作曲家加入。白南准(Nam June Paik)创造了“行动音乐”(Action Music)的一个支派。在达姆施塔特演奏一首钢琴练习曲时,他跳下台,用长剪刀剪断了凯奇的领带。在杜塞尔多夫他一边穿着内裤弹贝多芬,一边朝观众扔臭鸡蛋。他在一份曲谱中写道:“脱下尼龙内裤,塞到一个乐评人嘴里。”
       在演奏Originale时,夏洛特脱掉衣裙,“令人吃惊”地裸体表演。在演奏白南准的《人体大提琴》时,她把琴弓夹在两腿之间,然后在作曲家的裸体上来回拉。她穿着透明玻璃纸演奏了圣桑的《天鹅》,用乳房在键盘上摩擦着演奏了萨蒂的《烦恼》。演奏小野洋子的《剪碎衣服》时,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任由观众剪碎她的衣服。在表演《电视胸罩》时,投影将各种形象照在她的胸脯上。这些激烈疯狂的行为预示了公开演出的一种新观念。
       当然,对纽约警察来说,这玩过火了。1967年2月,夏洛特演完白南准的Opera Sextronique就被逮捕了,因为她全裸着,让电光条纹在身上做装饰。一个六十多岁坏脾气的法官米尔顿·夏莱克判她有罪,因为她裸露乳房会“吸引别人看不该看的东西”。法官给了缓刑,她也没上诉。对她来说,获罪比无罪开释更有价值。夏洛特·摩尔曼短暂地成了法国大革命的玛丽安在美国的对应物(法官也暴得几分钟的大名)。
       夏洛特在后半生继续裸体演出,办音乐节,在小野洋子和约翰·列侬那里讨些生活,继续欠债不还钱。比起一丝不挂,她更喜欢赤裸上身,因为屁股和小肚子越来越大。1979年,她开始与乳腺癌斗争,公开了一组乳房切除手术后的照片。她带来的冲力如此有力,曼哈顿区区长大卫·丁金斯宣布1989年1月11日为夏洛特·摩尔曼日。1991年11月8日,离她58岁生日还有8天,我们的袒胸大提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