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人行走| 我“奋不顾身”和因纽特人一起吃生肉

潘敏/同济大学极地与海洋国际问题研究中心副主任

2014-08-29 11:5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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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斯基摩”印第安语就是“吃生肉”的意思,尽管因纽特人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他们确实靠着“吃生肉”在北极地区顽强地生存下来了。在伊魁特期间,我亲眼目睹了“吃生肉”的场景,而且还“奋不顾身”地跟他们一起吃了一回生肉。
       在伊魁特副市长的推荐下,6月13日一大早,我来到Iqaluit Dropping Center。 这是专门为因纽特人提供聚会和活动的地方。我一进门,里面好多人,很热闹:四、五个人蹲在地上,忙着在吃什么东西,周围还坐着六、七个人,有说有笑。我进去后,向一个大爷说明了我的来意。有一个大姐得知我是中国人后,她很潇洒地坐到桌子上,脱下鞋,递到我面前说:“My shoes are made in China。”(我已经不奇怪了,在当地超市里,很多衣服、鞋等都是中国制造的。遥远的北极地区也在销售中国商品,中国是“世界工厂”,名实相符)。另外一个问我要不要喝茶、咖啡或者水。我知道我来对地方了,今天一定能真正体验一回因纽特人的生活和文化。
       来不及细看屋子里其它设施,我立即把目光投向蹲在地上的一群人,他们正在生吃鲸鱼。尽管我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但我从大量文献资料上早知道这些事,所以并不感到特别陌生,我立即拿出相机做记录:
因纽特人在处理海豹肉。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刀,从几块大的肉上切出来,有的直接放到嘴里,有的撒点盐再吃。

       一个大姐切了一块让我尝尝;旁边一个大叔制止她,说我吃不了这个,但那个大姐坚持让我试试。
       我不吃生肉,对三文鱼也敬而远之,所以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秒钟的犹豫之后,我想,机会难得,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今天也豁出去了!我拿了一小块白色的鲸鱼皮(也有黑色的,据说黑色的更有营养),放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嚼了一下:没有什么味道,嚼不动。那位大姐问我味道怎样,我当时言不由衷地说很好吃,然后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大姐又给了我一块,这次我像他们那样,在肉上撒了点盐,稍微好吃点。
我壮着胆子跟因纽特人一起吃了一块鲸鱼肉。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这个跟他们长得差不多的人,突然有个人问我是不是因纽特人。接着,又有一个大哥,切了一块血淋淋的东西,大概是鲸的肝脏吧,递给我,这回我可不敢尝了,太吓人啦!他们哄堂大笑。其中一个老大爷很夸张地举着一个大骨头,作出啃咬状,在我眼前晃悠,不知是得意还是笑话我胆小。
       当他们吃得正欢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又抬出来一个猎物,我一眼就认出是海豹。可怜的海豹,小小的脑袋,肚皮朝天,肚皮上有个洞,脖子上捆着一根绳子。大概就是这根绳子将它从冰窟中吊出来,马上就要成为人们的口中食了。在我为这只海豹惋惜的时候,一位老太太和一位老爷爷拿着刀过来了,他们要剥海豹皮了。看着他们熟练的动作,就知道他们是剥皮行家。旁边的人告诉我,这只海豹是在座的一位老爷爷三天前捕到的,我赶紧把相机对着那位老爷爷。老爷爷很自豪地捋了捋很酷的胡子,朝着我憨厚地笑了笑。
       趁着两位老人在剥皮的时机(说实话,我不太敢看),我开始环视室内墙上的照片。其中一面墙上的照片吸引了我:几个人在剥一个巨大动物的皮,显然不是海豹。我正在想这是什么猎物时,一个人走过来跟我说:那一年他们捕到一只北极熊,全镇人开party庆祝。我在电视上看北极熊时,很少把人当做参照物,估计不出大小,这会儿真长见识了,原来这么大个儿!在做访谈时,人们告诉我,能捕到一头北极熊是件很重大的事,镇上每个人都会分到一块肉(这镇上有六七千人)。但近年来,北极熊越来越难捕到了,具体原因他们说不清楚,但他们坚信北极熊还会回来的。
       到伊魁特的第一天,我就向舜新提出要求要看北极熊。舜新肯定地告诉我这不可能,好多外地人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了,也没见过北极熊。我傻傻地问,有没有什么动物园之类的地方有圈养北极熊?舜新大笑,你以为这是在上海啊,还动物园呢!后来舜新把她在野外工作时捡到并收藏多年的一只北极熊的完整头骨搬出来,让我一看究竟。我捧着那只不知多少年前的北极熊头骨拍了几张照片,总算了了心愿。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捧到北极熊的头骨?!我很幸运,跟一位北极的地质学家住在一起,才会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