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民间借贷引发惨案:“银行行长”茶楼里杀死企业老板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发自河南三门峡

2014-09-30 08:4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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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河南省三门峡市虢国路上的茶香酒社改名为福源茶楼。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图

       为去9月6日的晦气,河南省三门峡市虢国路上的茶香酒社,前些天换了新招牌——福源茶楼。
       当天下午两点多,在茶楼饭后,三门峡湖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农商行”)磁钟支行原行长王光伟,用刀杀死当地知名企业老板张保珍。
       据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调查,此案源起民间借贷,张保珍资金链断裂,为其集资的“好友”兼业务员(俗称“钱串子”)王光伟遭散户逼债,多次向张索款未果。
       “被单位开除、倾家荡产,他起了杀心。”接近王光伟的刘鹏(化名)说。
       帮张保珍集资的王军平说,张涉债或超7000万元。三门峡市警方表示,张涉债数额、人数“不便透露”。
       多名当地人士称,张保珍案只是三门峡民间借贷、非法集资乱象一角。
蜜月到血案
       “谁知道他会出这样的事,我的天啊。”9月27日,提起王光伟,刘鹏接连叹气:“他为人老实,现在看来,是思维有问题,否则不会走到这一步。”
       47岁的王光伟,将到“知天命”之年,却在2014年遭遇两次重挫。
       据刘鹏讲,2014年4月,前一年刚升任磁钟支行行长的王光伟被开除。9月6日下午两点多,他在茶楼杀死当地知名钢结构企业老板张保珍。
       案发现场、三门峡市虢国路上的茶香酒社,前些天将招牌换为“福源茶楼”。“可能是想去晦气。”紧邻茶楼的某单位门卫说。
       该门卫回忆,事发后,警察封锁茶楼,尸体被拉走时,茶楼外有女子大哭,疑为死者家属,“听说杀人者是银行的,行凶后投案自首。”
       茶楼老板张卫忠回忆,事发当日中午,王光伟、张保珍等3人在茶楼包间吃饭。案发时,张保珍的司机(注:另有说法系司机兼保镖)在茶楼外。张卫忠未透露吃饭时第3人是否为司机,“民警交代不让乱说。”
       刘鹏说,王光伟、张保珍几年前相识,关系一度十分亲密;王光伟在银行任职,有资源,声誉好,他对张保珍的实力深信不疑,加上还能吃利差,因此帮张保珍集资不遗余力,“甚至还违规放贷给张保珍,因此被开除。”
       磁钟支行行长史银峰证实,该行2014年1月27日放贷给张保珍的三门峡帅康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帅康钢结构”)600万元,由时任行长王光伟经手。史银峰否认王光伟违规放贷被开除,“手续是全的”。
       史银峰说,王光伟被开除因两个月没好好上班,“瞎搞”。
       刘鹏说,张保珍资金链断裂后,遭散户逼债的王光伟找张索款,拿到一些,发给部分散户,其中有他的亲戚,“再后来,就要不来钱了。”
       刘鹏说,王光伟曾被逼债的散户“弄走一天”,“后来散户看他也没办法,就把他放了”,为还散户的钱,王光伟还将房子抵给别人。因为信任,有时王光伟借到钱转账给张保珍,都没让张保珍开收据。案发当天,王光伟拿着银行转账凭证,想让张保珍开收据。
       “可能遭到拒绝,想到工作没了,倾家荡产,就下了杀手。”刘鹏说。        
案发前一天,两人财产被冻结
帅康钢结构公司已经被查封。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图

       帅康钢结构公司位于三门峡市湖滨区会兴镇会兴村,也是张保珍的老家。
工棚下堆着钢材,公司已经停产。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图

       9月27日,该公司栅门紧闭,工棚下堆着钢材。“老板死后就停产了,让‘等通知’。”门卫说,现在只剩俩人轮班看护,水、电也被停了。
       门卫说,现在,公司近40名员工最少俩月工资没发,有的员工还在公司放有钱,多的有几十万元,“想着老板几个厂,肯定没问题,没想出了这事。”
       “老板起家最早是办彩钢厂,那时做彩钢的不多。”门卫说。
       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河南)显示,2006年11月7日,三门峡市帅康彩钢有限公司(简称“帅康彩钢”)成立,注册资金310万元;2008年11月28日,三门峡田园泡沫板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田园泡沫板”)成立,注册资金500万元;2010年1月13日,帅康钢结构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张保珍系这3家公司的法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查封的田园泡沫板厂内部,此时正值泡沫板销售旺季。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图

       从注册资金看,张保珍经营稳健,步步做大。
       帅康钢结构的门卫说,今年1月起,陆续有人来公司找张保珍讨债。他指着门卫室里3根钢管说,今年8月,张保珍雇了3名保镖,都会开车,出门会带1、2个,钢管是保镖们准备的,“怕来讨债的闹事。”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显示,案发前一天(9月5日),该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张保珍、王光伟、田园泡沫板、帅康钢结构、帅康彩钢银行存款2100万元或查封、扣押相同价值的其他财产。
       案发三天后(9月9日),三门峡市中院下发执行通知书。当天,帅康钢结构、帅康彩钢、田园泡沫板均被查封。
       申请执行人为王某(女),系三门峡某典当公司法人;霍某为公司监事。不过,霍某留给门卫的名片为“董事长”,背面注明“急你所需,想你所想,资金运作、拆借”。有说法称,霍和王为夫妻。
       知情的门卫说,担心张保珍转移财产,霍某曾带十多人看护3个厂。查封后,只留了几个老人,晚上住在厂里。
       在电话中,霍某未否认和王某系夫妻,他拒绝介绍王某与王光伟、张保珍之间的借贷详情。因此,尚不清楚王光伟、张保珍谁是借款方,谁是担保方。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霍某拒绝了采访。
       在霍某名片注明的公司地址,澎湃新闻未找到该公司。“那个公司几个月前关门了。”有群众指着一家新开张的蛋糕房说。        
涉债或超7000万元
帅康钢结构公司的仓库被查封,仓库里还有为此前订单生产的钢材。
  澎湃新闻记者 段艳超 图
 
       帅康钢结构管理人员原方说,他是今年1月到公司的,公司运转资金足够,生意也不错,不知道张保珍为何做民间借贷。
       陈晶是帅康钢结构财务人员,其丈夫系张保珍外甥。陈晶说,以前,她经常接到张保珍的短信指令,用张的个人账户,给王光伟、霍某等人转账,有时是几百万元,有时只有几万元。
       陈晶说,张保珍资金链断裂,系因放出去的钱没收回来。
       与张保珍打交道多年的王军平说,张保珍3个厂经营一直不错。
       王军平在银行工作。他回忆,2010年起他和张保珍合作,他借朋友钱给张保珍用,帅康钢结构做担保,开始月息1.5%,后来随行情涨到2%、3%。
       王军平未正面回应自己是否吃利差。
       王军平说,2013年,张保珍称想做民间借贷,还开了公司“金城会计”,但不知是否在工商部门注册。澎湃新闻注意到,帅康钢结构的通讯录中,确有“金城公司”,但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河南)未查询到相关信息。
       “开始,我还和他说,公司开的好好的,做那个干什么。”以前,两人间多不走手续。2013年,感觉风险大,王军平和张保珍结了一次账,张给了几百万元,还有900多万元“补了手续”。
       “这900多万都是我几个朋友的,你说这事弄的。”王军平说,9月16日,有朋友将他、帅康钢结构告上法庭。
       据王军平了解,除磁钟支行的600万元,张保珍还从另3家银行各贷款500万元,加上王某的2100万元、自己的900万元,已经5100万元。
       “王光伟帮他集资多少,不清楚,估计不会少。”王军平说,加上散户,张保珍涉债或超7000万元;此外,张保珍高息放出去的4笔款,都没收回来,导致资金链断裂,“其中灵宝一企业,据说是2700万元。”据知情者介绍,三门峡企业间高息拆借,月息多在3%至5%,以5%居多。
        王军平告诉澎湃新闻,案发后,三门峡市公安局东城分局会兴派出所已通知债权人去登记。澎湃新闻致电该派出所,民警表示张涉债数额和人数“不便透露”。
       三门峡市公安局崤山分局值班民警告诉澎湃新闻,王光伟已被刑拘。
       “你说你把他杀了能怎么着?”借给张保珍20万元的孙女士说,如果张不出事,还可以经营公司慢慢还债。“现在人死了,怎么办?”她叹气说。
       多名当地人士称,张保珍案只是三门峡民间借贷、非法集资乱象一角。
       “如今,天变了。”当地“钱串子”甘霞(化名)流泪说,她帮两家企业集资1000多万元,一般从中间加月息0.5%,有时更高。去年底至今,三门峡多家担保公司、企业资金链断裂,这1000多万元,至今索要无门。
       “如果不是想着(对散户)有责任,我可能早自杀了。”甘霞说。
责任编辑:慈亚圣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三门峡,民间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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