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李零:长沙马王堆发掘是盗墓者干的正经事

澎湃新闻记者 朱戟影

2014-12-09 18:48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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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1974年,当时的中国还处在“文革”时期,考古工作者在湖南省长沙市发掘了三座西汉时期的墓葬,这就是震惊世界的“马王堆汉墓”,从中共出土珍贵文物3000多件,为研究汉代初期的历史、文化和社会生活等方面提供了重要资料。       
       今年是马王堆汉墓完成考古发掘40周年,40年来学者们对于马王堆汉墓的研究热情始终没有中断。不久前,中华书局刚刚出版了由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湖南省博物馆编纂,裘锡圭主编的《长沙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全七册),首度全面整理并完整公布了马王堆出土的所有简帛资料。      
       12月9日下午,北京大学知名教授李零莅临复旦文史讲堂,为听众讲述“马王堆汉墓发掘的历史意义”。
北京大学教授李零
长沙的地理位置   
       李零教授首先阐述了长沙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长沙,古代处于楚越和吴楚之间,是楚国南境的古老城市。秦汉皇帝南巡,路线绝不会到达荆州以南的地方,南方文化,或者说楚文化,其实只能称得上是一种神秘的想象。这种想象,无比贴切的反映在西方人对中国古董的称谓“长沙货”上。  
       长沙的地下文物丰富无比。湖南出土的文物,比如动物造型的商周铜器和越式大铙、楚式铜器、漆木器、丝织品、长沙窑瓷器,包括镇墓兽等,色彩艳丽,形态怪异,曾被中国古董商和西方古董商称为“长沙货”。整个西方世界对南中国都有着这些文物带来的笼统印象和神秘幻想。  
       中国的文化中心有一个渐渐南移的过程,而中国的地理大势又可以以黄河流向(今陇海线)为横轴,以大同—太原—长治—沁阳—洛阳—南阳—襄阳—荆州为纵轴划出一个“大十字”。毛泽东的著名诗句“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正是指此而言。  
       近代开埠以降,文化重心其实就是沿着这个“大十字”向东南方向转移,长江航道和京广线的重要性可见一斑。长沙处于它们的交叉点上,占据着这个“大十字”的中心位置,在中国近代史上的重要性相比在古代来说,也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考古史之前的盗墓史 
       众所周知,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帛书非常重要。但中国现存的帛书实物以1942年长沙子弹库楚墓中出土的帛书为最早,关于这批帛书,不能不提到两个人物,一位是美国人柯强(John Hadley Cox),另一位是文物收藏家蔡季襄。
       1901年,雅礼协会在美国成立。1904年,长沙开埠,雅礼协会选定长沙作为传教目标。1935年,美国人柯强来到雅礼中学任教。当时,长沙四郊正在修国防公路,各种盗墓者(“土夫子”)非常活跃,于是柯强就在长沙搜集到大批文物。1939年,他在耶鲁大学美术馆举办了长沙出土文物展。随后,商承祚先生根据展览出版了《长沙古物闻见记》。 
       1942年,柯强入伍。在第三、第四次长沙会战期间,子弹库帛书出土。长沙子弹库出土的帛书,最初是由长沙的收藏家蔡季襄收藏。1946年,蔡氏在上海与柯强以10000美元成交,议定由柯强代他在美兜售。
       蔡季襄的旧藏中有三件稀世珍品:第一件是长沙出土的漆木双鹤双蛇,1948年流美。第二件是长沙出土的子弹库帛书,蔡季襄托柯强在美代售,1946年流美。第三件是长沙出土的陈家大画,1950年捐献给国家,现藏湖南省博物馆。 
       1972年马王堆汉墓的发掘与1942年子弹库楚墓的发掘颇有渊源。任全生、漆孝忠、李光远、胡德兴,这四位的身份非常特殊,他们本来是1942年子弹库楚墓的盗掘者和子弹库帛书的发现者。解放后,由于他们擅长“认土找边”,后来分别服务于湖南省博物馆和湖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并参加了1972-1974年的马王堆汉墓发掘。  
       1973年,为配合马王堆汉墓的发掘,湖南省博物馆重新发掘了1942年被盗掘的子弹库楚墓。这些专家为子弹库楚墓的重启和研究提供了线索。1949年以前的盗墓史与1949年以后的考古工作,在这里找到了结合点。
马王堆出土帛书《老子》
共产主义协作精神
       讲座最后,当谈到中国考古工作者挖掘马王堆汉墓所取得的成绩时,李零教授说,“马王堆汉墓是‘文革’期间的重大发现,带有那个时代的特点——艰苦奋斗的共产主义协作精神,领导一声令下,大干快上,效率高,谁也不能计较个人名利。比如,我的老师张政烺先生其实在出土简帛整理方面做了许多工作,但最后都是集体署名。”  
       “文革”期间,满城汉墓、银雀山汉墓和马王堆汉墓,这三大发现是西汉墓葬研究的里程碑。马王堆汉墓有三大亮点:帛书、帛画和女尸。
马王堆一号墓T型帛画
       马王堆帛书是继子弹库帛书之后的第二次发现,唯一经科学发掘的发掘。红楼整理组对银雀山汉简和马王堆帛书的研究堪称简帛研究的楷模。“帛书,文图并茂,相辅相成,使我们重新认识什么叫‘图书’。”  
       马王堆不仅出帛书,也出土了大量竹简。而学者们对马王堆一号墓遣册的研究也有范式的意义。    
       马王堆帛画有很多种,其中用以覆棺的T形帛画是墓主本人的画像,在西汉墓中是第一次发现,它上承陈家大山帛画、子弹库帛画,下启东汉铭旌,在中国墓葬传统中尤其重要。另外,马王堆女尸也对研究中国墓葬传统非常重要。
       最后,李零教授还特别谈到了湖南省的简帛研究现状,“简牍、帛书、帛画的发现与研究,过去是以西北为重镇。现在,湖南后来居上,已跃居这类研究的头号大省,自新世纪以来,一发而不可收,前途不可限量。” 
       讲座结束后,主持人葛兆光教授用一句话风趣地总结了自己的听讲感受:“我今天才知道《盗墓笔记》为什么那么流行了”,引得台下笑声一片。
责任编辑:饶佳荣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长沙,马王堆,盗墓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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