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优专栏:夕阳下,一人一豹的温馨相处

吴优

2014-12-12 17:37 来源:澎湃新闻

字号
       Quivertree译做中文就是箭袋树,指的是生长在西南非洲沙漠边缘的一种芦荟属植物。因当地土著习惯将箭袋树膨大的树枝砍下,掏空其内富含水分的海绵状组织,用作箭袋,故而得名。
       荒漠地区降水稀少,日照强烈,很难有高大树木生长,而箭袋树却凭着超乎寻常的吸储水能力,顽强地生存下来,进而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西南非洲沙漠上的箭袋树。
       人类是断然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的,但是钻石改变了这一切。上个世纪初,欧洲人在纳米比亚西南部的沙漠地区发现了钻石,人们被钻石梦所吸引,从世界各地聚集到这里,原本的不毛之地出现了一座名叫卡曼思科的小镇,附近的吕德里茨港也随之迅速繁荣起来。财富的累积使这里出现了学校、医院、大片的住宅区,非洲第一座保龄球馆、第一辆有轨电车、第一台X光机——只不过,这台X光机的主要任务并不是诊断和治疗,而是检查是否有人企图吞下钻石带离矿区罢了。在那个躁动的年代,小镇成为各色人等关注的焦点,虽被划作禁区,但逐利者依旧通过夹带、口服、弓弩、信鸽、猎犬等等方式,试图将窃取的钻石带离矿区。
       历经半个世纪的繁华,随着资源的枯竭和钻石价格的下跌,如同所有未能成功转型的资源型城市一样,卡曼思科不可避免地陷入没落。1957年,随着最后一位居民的离开,小镇变成了名符其实的鬼城,倏乎间从一个万众向往的财富圣地化作了一片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死寂荒漠。再历数十年,沙丘已经掩埋了半座城市,只是间或有瞻仰者和野生动物来扰动这里的宁静。

卡曼思科如今有很多废弃的房屋。  吴优 图
       自鬼城向东,我们经过大约两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纳米比亚沙漠的边缘,随处可见稀稀疏疏的草场和样貌独特的箭袋树,而Quivertree丛林旅馆就坐落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旅馆的主人是一位德国老太太,早年她的父辈怀着财富梦来到这里,如今喧嚣的人群早已离去,沙漠中只剩下废弃的矿区和那一座鬼城。而她却如同顽强的箭袋树一般,在沙漠边缘扎根生长。老太太喜欢小动物,在自家的院子里收养了许多残障猫狗。日子久了,农场周围的猎豹们发现,相比起活蹦乱跳的野生动物,农场里的三脚猫、独眼狗明显要好对付得多,于是惨案频发。主人只能用几米高的铁丝网将家里围了个严严实实。可是大猫们依旧抱着逛超市的心情天天过来转悠。无奈之下,最后的办法只有妥协,老太太每天买来新鲜的肉食,放在铁丝网外。自此,猎豹们早一次晚一次,或三只结伴,或五头成群,散步过来品尝美食,而对铁丝网内狂吠的狗狗再也不正眼瞧一下。
       人豹和谐共处久了,慕名而来的游客也就多了,老太太索性就在家办了个小旅馆。我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理论上4点左右,猎豹们可能过来,不过,毕竟它们不是上班,到底来不来,主人也不是十分有把握。幸运的是,3点刚过,三只大猫晃悠悠过来了,隔着铁丝网,一只猎豹躺在地上气定神闲,不似另两只强迫症似的沿着铁丝网来回快走。原来那只淡定豹子年事已高,早已不复年轻猛兽的锐气,行事低调,与人类交往也随和许多。老太太把铁丝网上的门打开一条小缝,抛出鲜肉,两只年轻猎豹扑过来咆哮着抢夺撕扯“猎物”并向草原深处拖去,转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而老猎豹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和它没有一星半点儿关系。果然,年轻豹子走远以后,老太太专门挑出一块剔除了骨头的嫩肉放到它的面前,老猎豹也不客气,两只前爪把肉圈在怀里,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每日准时来农场的猎豹。  吴优 图
       其实早在数年前,南非和纳米比亚就已经立法禁止人类直接接触野生动物,特别是猛兽。而这头猎豹早在立法之前就已经和人类有了交往,当属特例吧。我看到在夕阳下一人一豹温馨相处,那场面确实动人,忍不住问主人,自己能否也到铁丝网外与这只温柔豹近距离接触。“应该可以,不过,我们也不能提供任何保证。”得到这样类似于“后果自负”的回答,我心中颇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夕阳下那只温顺的大猫,的确又无法压抑心中拥抱自然的冲动,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按照老太太的吩咐,在猎豹进食的时候,只可以从它正面视野之内而不是背后慢慢靠近,以免让它感觉到危险。饶是如此,当我走近时,猎豹几次抬头,警惕地瞪着血红的眼睛观察,于是我便暂停脚步。几次三番,它终于确认我感兴趣的确实不是地上那块肉,便不再理会我的靠近。老猎豹的胃口显然不是太好,吃了一点,便贴着我站起身,甩动的尾巴一下下拂打在我的身上。我也伸出手轻轻挠着它的脖子,猎豹如同猫咪一般发出呼噜噜愉悦的声音,不同的是,它的皮毛远较猫们要坚韧粗硬许多。那一刻两个原本并无交集的生灵沐浴在夕阳里,开心地玩耍。但只过了几十秒的时间,猎豹仿佛听到了些什么,微微一震,忽又绷紧了身子,头也不回,向草原深处快步走去……
       贪婪和欲望许是多数人的本性,让其忘乎所以和奋不顾身。只不过有的人是为了钻石,而我,是为了那一瞬间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世界从来如此,而今天我们所努力健全的制度,只是试图让他们释放得更加理性和有序罢了。
责任编辑:顾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非洲,钻石,猎豹,贪婪

相关推荐

评论(37)

热新闻

澎湃新闻APP下载

客户端下载

热话题

热门推荐

关于澎湃 在澎湃工作 联系我们 版权声明 澎湃广告 友情链接 澎湃新闻举报受理和处置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