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医生的处方像天书,这位大夫的方笺“有颜氏大将风度”

顾乃芳

2014-12-25 17: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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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华文化中,医术和书法有很多相通之处,近代名医而善书法者更如群星灿烂。他们留下的方笺,都被人们当作书法墨宝收集珍藏。筱岩公与张大千、吴湖帆、黄宾虹等书画大家过从甚密,时有墨迹相赠,吴湖帆誉筱岩先生“方笺之书有颜氏大将风度”。

       2014年12月3日,国务院公布“顾氏外科”为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
       顾氏外科的奠基人顾筱岩(1892-1968),名鸿贤,上海浦东人,自幼从父云岩、兄筱云习医。父兄早故,年甫弱冠,先后悬壶于浦东和南市,仅数载便以活疔疮、愈乳痈,疡科誉满沪上。1948年去台湾、香港。1956年返回上海,任职于上海中医文献研究馆,潜心著作。
顾筱岩
       祖父筱岩公曾说:“字是一张方子的门面,是一个医生文化底蕴、学识才华的外露。很多病家延医之先,常常先借你的方子一看,以度学问深浅,医道高低。字写得不好,业务少还是小事,字写得不规范,药师错配,贻误人命,危害极大。”
       凡其入门弟子,先须习字,每晨先练字,临写字帖经先生批阅合格后,才能去读医书,已成定例。大约一年左右,先生认为大楷根底差不多了,才可以学行书。
       我的祖父顾筱岩要求我们孙辈几个孩子,从小要练习写毛笔字,写得不好,就要吃“毛笋笃肉”——意思是用竹尺打手心。
       我从七、八岁开始,每天五六个孩子围在一起描红、临帖,不敢怠慢,认真练习毛笔字,写好以后交祖父审阅。
       一位名医的墨迹,至少具有双重的价值。一方面是珍贵的医学文献,另一方面又是难得的书法真迹。筱岩先生传世的墨迹,本来不多,迭经“文革动乱”之后,据说连片纸只字,也无处寻觅了。幸而顾筱岩门人沈楚翘先生收集了一百余帧顾筱岩的手书方笺,居然成了迄今为止,仅能找到的顾氏传世墨迹。
       这些方笺是顾筱岩先生在1930年前后的手迹,都是10乘6寸左右宣纸,一律用毛笔直式书写。
顾筱岩方笺
       是其书写方式值得玩味,右起台头书病家姓氏,只反映性别、模糊的年龄。通常格式:一般男性书曰某先生,某左,年轻而熟识者则称某大兄、世兄;女性按年龄称某太太、某小姐、某右,(有趣的是,称呼也是男左女右),或不提姓氏,只称奶奶;未成年的孩子,不分男女称宝宝。
       右起台头下某月某日,接下便是脉案,方药。通常用药十一,二味。起首台头处钤有一方“谨慎为怀”的闲章,用以自勉。右下角为“寓南市万裕码头直街鼎泰仁牛皮号内”或“寓南市新码头直街鼎泰仁牛皮号内”诊所的地址印,左下角则盖有“顾筱岩诊”的白文押脚印记。其中一部分方笺上,尚有“徒学沈楚翘,胞侄伯平侍诊”等印记。
顾筱岩方笺
       处方之作成于临证之际亲手所书,以其未经雕琢润色,如浑金璞玉。筱岩公书写处方之时,唯病家之安危为重,凝思于理法方药、君臣佐使之间,本不着意于笔墨,一挥而就,却写得冲和之气横溢。
       所谓书法者,廓然无书法之念,字由心出, 书为心迹者为佳品也。
       想当日,顾筱岩公悬壶施诊,手书付予,流散人间,不计其数,然而星移物换,屡易沧桑,其历劫不磨而犹存于世者,已无异凤毛麟角。今之所存弥足珍稀,足具珍贵之文化价值矣!
       顾筱岩先生喜欢颜真卿的“争座位帖”,顾氏书法颇有颜氏韵味。宋代米芾赞誉“争座位帖”说:“此帖在颜最为杰思,想其忠义愤发,顿挫郁屈,意不在字,天真罄露在于此书。”苏轼曾赞曰:“此比公他书犹为奇特,信手自书,动有姿态。”可见书法之优,不仅在其形,而更在其意。
颜真卿《争座位帖》
       历代名医,常同时也以书法闻名。在中华文化中,医术和书法有很多相通之处。南朝名医陶弘景幼时家贫,“恒以荻为笔,画灰中学书。”他留在镇江焦山摩崖石刻上的《瘗鹤铭》,字势雄强秀逸,竟被大书法家黄庭坚误认为书圣王羲之所书。唐孙思邈也是一位大书法家,宋《绍兴秘阁续帖》就收有它的书法墨迹。东晋著名医家葛洪,少时好学,家贫,“躬自伐薪以贸纸笔,夜辄写书颂习。”他为天台山摩崖石刻所书写的“天台之观”四个大字,被大书法家米芾称“为大字之冠,古今第一。”
       近代名医而善书法者更如群星灿烂,光耀杏林,比如范文甫、谢利桓、丁甘仁、恽铁樵、王仲奇、肖龙友、施今墨、顾筱岩、徐小圃、秦伯未、程门雪、严苍山、陈道隆等,书法皆臻上境,他们留下的方笺,都被人们当作书法墨宝收集珍藏。
       筱岩公与张大千、吴湖帆、黄宾虹等书画大家过从甚密,时有墨迹相赠,吴湖帆誉筱岩先生“方笺之书有颜氏大将风度”。
       吴湖帆之所以称赞筱岩公之书具有“颜氏风度”,正是因为他们都是:信手自书,意不在形,浑然天成,天真罄露,而且笔力雄浑,力透纸背。
       吴湖帆书赠祖父的一幅对联,虽然经过文化大革命的劫难,却奇迹般的保存下来,实属幸运。
        书画大师吴湖帆和中医大师顾筱岩以文会友的交往,从一个侧面使人联想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各个分支都扎根于共同的土壤,盘根错节,相得益彰。
吴湖帆书赠顾筱岩对联:栖峙幽深皓尔太素,博览典雅乃有秘书    
责任编辑:朱洁树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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