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运告别苦逼时代了吗?返乡客:别胡思乱想,该受的罪就得受

澎湃新闻记者 姜丽钧 王少喆 马世鹏 储静伟 陈伊萍 张婧艳 刘兴旺 李萌

2015-02-06 07:21 来源:澎湃新闻

字号

2015年2月4日,上海发往阜阳的列车正在进站。 2015年上海铁路春运大幕随之在立春之日正式拉开。 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从过去售票窗口顶着严寒通宵达旦地排队,到现在连续几天盯在电脑屏幕前面的刷票。一张艰难得到的站票,和火车角落地上那一个蜷缩的身影,在今年的春运车厢里这样的情景依然随处可见。随着人口剧烈地迁徙流动,中国人的家乡情结,如今似乎只在春节这个时刻才亘古不变。不管回家的路有多么辛苦,这一时刻只为了在一年仅有的时间,能陪伴一会日渐衰老的家人,能让孩子还能记得自己的模样。然而,随着中国的春运开始进入高铁时代,即使不再那么悲情,但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在春运第一天发自全国十条繁忙线路的报道,仍然让我们不能不感叹,距离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回家”还有一段多长的路程?
       2月4日,2015年春运大幕正式开启,这是30年来最晚的一个春节。据交通运输部消息,预计2015年春运全国旅客发送量将达到28.07亿人次,比2014年增长3.4%,这个微小的百分比在春运中,被放大到了1亿人,其中铁路的预计旅客发送数为2.95亿人次,较去年增长10%。
       2月4日,在上海发至贵阳k833次列车上,已经经历了好几年春运的刘女士对着澎湃新闻记者无奈地笑了下:“每年都这样挤、这样折腾,苦是已经习惯了,忍忍就熬过去了,反正马上就到家了。”      
(一)
       1953年2月,“春节客运”第一次出现在了《人民日报》的消息中:“铁道部指示各局做好春节客运。”从1954年起,铁道部开始有了春运记录,当时日均客流为73万人次,高峰客流90万人次,时间为春节前后15天。1957年,《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春节期间的交通问题》的社论:“要把这么多的旅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运送到他们的家里去过春节,节后再把他们运回工作岗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随着改革开放,“春运”二字在1981年3月第一次出现在《人民日报》的标题上。当年,铁路春运两个月运客1.21亿人次了,从此春运成为春节期间挥之不去的一个惊叹号。1988年12月4日《人民日报》的一条消息的标题赫然是《我国每天有70万人站着乘火车》,并提及当年从春运到暑期,主要干线的特、直快旅客列车超员率都在40%以上,部分列车超员80%以上,个别车次有时竟高达100%以上。1991年,一部名为《外来妹》的电视剧在央视播放轰动全国,也正是在那时,第一轮民工潮在东南沿海爆发。1994年,“民工流”这个新名词第一次登上《人民日报》。
       20多年后,“民工流”依然在每年春运时从沿海流往他们的家乡,“站着乘车”、“列车超员”这样的情况也并末消失。2月3日,在K483次列车上,48岁的杨得金、44岁的段正凤,还有他们18岁的女儿杨娜蜷缩在1号与2号车厢之间的连接处的角落里。 这趟由广州前往昆明的列车已挤满了乘客,无座乘客正以各种姿势“填塞”着车厢内的各处空间,有站着的,有蹲着的。另一班从上海出发的K1156次列车,车到中途,部分车厢的超员率达到了50%,而这还只是春运的第一天。
       在广州至郑州K4232次列车上,家住驻马店在广州打工的刘明对春节回家的辛苦有着更加隐忍的态度:“该受罪就得受罪,胡思乱想耽误瞌睡。”46岁的刘明买的是站票,他坐在车厢走廊里说,自己不像年轻人受不了罪,想睡了打个盹就行。

2015年2月4日,上海虹桥火车站,一位正在候车的小女孩在使用奶瓶喝奶。  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二)
       就在2月5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社论:或许不用再列举,因为有一种事实依旧确凿:社会在发展,可供选择的回家方式日益增多,春运本身的悲情色彩的确在减少,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回家依旧是需要体力并且很可能遭遇狼狈的一件事,“所有人的春运”仍然在路上。
       刘女士于去年12月6日春运票开卖第一天就开始抢票:“一出票就被抢光,买了4、5天都没买到。”刘女士只得寻求朋友的帮助,才买到了从上海始发的两张成人站票。“今年售票虽然更加提前,但很多人屯了好多票,苦了我们这些不太会用电脑的人。”她说。
       而对另一部分人来说,春运买票难或许是因为一种纠结。“每年总想晚一点走,早走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家住漯河的泥瓦工徐国立经常陷入这种不确定,今年春节前,徐国立和同乡的10位工友最终商量好,2月4号一起回去,这个日期是提前半个月才纠结决定的,当时查了很多列车,只有一趟车还有十张站票。而同时,在广州东至重庆的K4512列车上,来自四川达州的吴先生也有着同样的感受,网上购票虽然省去了通宵排队之苦,但今年网上购票的预售期太长,而他又不能确定具体的返程日期,所以只能临时买火车票,而此时硬座及卧铺票早已销售殆尽,能得到一张珍贵的站票,已经让他欣喜不已
       作为90后,19岁的贵州安顺人徐晓三是“幸运儿”,沾了网络售票的光,春运票开卖第一天,就为自己和兄弟抢到了三张硬卧车票。“我和两个兄弟一起刷屏。网上一出票,我们就猛点。”他说,自己未曾体验过去火车站排队买票,但想来也知道当年的风吹雨淋真的“很苦”。   
(三)
       “2006年春运时,上海站售票方式主要通过车站窗口人工发售,购票队伍排成‘长龙’,有时旅客通宵排队也买不到车票。售票员“连轴”运转,紧张应对,疲惫不堪。那一年,我们还租借上海普陀区体育馆,开设春运售票‘大卖场’,增开36个售票窗口让旅客‘坐’着买票。”回忆近10年的春运组织,上海站一位客运老职工至今“心有余悸”。在他看来,不管现在是不是“辛苦”,但春运已经确实变得没有以前那么“辛苦”。“看看十年前的春运,虽然上海发送的旅客只是十万人,但有些真的是要从车窗爬进去的,现在这种情况还看得到吗?”
       最近的十年里,关于改善春运的民意呼声一直也没有停过:“让每一个人都能有尊严地回家。”媒体也因此发出疑问,一个能承办起精彩、无与伦比奥运会和世博会的民族,为何每年都要在春运面前,挫败而忧伤?
       事实上,就在这样的呼吁、压力与质疑中,中国的春运也确实在逐年改善自己,来适应乘客的需求。2012年,全国铁路全面实行网络购票和电话订票,据中国铁道科学院电子所副研究员王明哲介绍,这几年,网络售票比例逐年提高,2014年接近5成。在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网络购票比例超过7成。同时,另一组数据显示,2008年春运尚无高铁,我国铁路总运能为1.96亿人次。到2014年春运,全国高铁基本成网,铁路发送旅客超过2.67亿,其中高铁发送旅客8688万人,占旅客发送总量的33%。截至2014年底,我国高铁通车里程突破1.6万公里,占世界高铁一半以上,而所有旅客客车中动车组已占“压倒多数”,高铁也被期望成为2015年春运的一支生力军。2月5日,《中国青年报》在报道中提出,高铁渐成春运主力、春运服务常态化等背景下,中国铁路春运今年正式开启新常态模式。
       根据铁路部门安排,今年在极端客流高峰时还将开行“红眼高铁”。据了解,在2015年春运期间,北京南站将增开14趟临客,其中去哈尔滨西站的6趟临客和去往吉林站的1趟临客都是零点之后开出的“红眼高铁”。
2015年2月4日,上海火车站南广场一对依依不舍的情侣。 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四)
       日前,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连维良曾坦言: “近年来,中国交通基础设施日趋完善。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超过10万公里,高铁里程超过1.6万公里,但仍然不能满足春运期间爆发式增长的出行需求。部分铁路线路仍‘一票难求’。”
       事实上,2001年,铁道部在春运前正式确定了在部分运输能力紧张方向的部分列车、部分时段,实行票价上浮的方案,试图通过涨价来解决“一票难求”,引来社会上很多质疑的声音。2006年全国“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纪尽善说:年年春运年年涨,雷打不动。春运涨价6年了,客流怎么还没被限制住?2007年1月10日,中国铁道部新闻发言人王勇平对外宣布:从2007年起,铁路春运火车票价格不再实行上浮制度。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不管普通列车的价格涨或者不涨,都是最经济的回家方式。丁南波2009年离开汉中的家乡外出打工,5年的打工生涯中今年是第二个回家的春节,第一次参加春运是在2012年。在他看来,K字头的火车是他回家的最佳交通工具,因为高铁的价格已经可以赶上一张飞机票。
       而上海铁路局一位未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也表示,从现在春运的情况看,中国高铁的运力是很充足的,但有些农民工旅客还是想坐临客,普快,一方面是思想观念,另一面也是经济能力的限制。可是,因为高铁线路与普通铁路线并不通用,即使运力充足,也不可在有空当的高铁线路上跑起“绿皮车”,而在现有的普通铁路路网上,运能已经被充分挖掘。“每天能安排的最大车次是有限的,即使有车也不是想跑多少就跑多少。”
       2009年时,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铁道科学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黄强曾说过,“到2012年,我国铁路春运时将不再出现一票难求的状况。”他的判断依据是“高速铁路和原来的铁路互补,高峰期两条线路一起运转,既节省能源又能分流乘客”。黄强的“预言“并没有兑现,甚至还遥遥无期。就在去年,铁路总公司副总经理胡亚东坦言,目前解决“一票难求”没有时间表。一票难求的问题不仅仅是运输能力,还涉及到旅客的选择问题,是一种市场行为和旅客选择行为。一票难求的问题会逐步解决。
       然而,对那些灰头土脸奔波了一年,就着一碗泡面,挤坐在普通列车的角落地板上,期盼着回家的旅客来说,坦然享受高铁时代所带来的高速和高质量服务,也许还是过于奢侈了一些,拥挤的普通列车依然是他们最理想也是最现实的选择,春运要告别苦逼路真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十年以后,也许我们的运力会更充足,也许人们的想法也会有改变,可以把父母接过来过年,可以有更多的收入承担坐飞机,驾车回家,这一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这样的变化很难在一两年内发生。”一名上海铁路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说道。
       
责任编辑:张凌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春运,买票,交通运输部
热追问

舍不得2015-02-06

舍不得2015-02-06

春运其实没什么。比起别的国家千年一遇的大水,百年一遇的地震,几十年一遇的干旱,咱们有时候应该想一想,人生,不过是一场修行。
  我从2001年开始体验春运,因为那时候在外地读书,其实别说春运了,逢年过节坐火车或者飞机回家都是遭罪。也许飞机好一点,毕竟上面没有站票。火车那真是各种难受了,买张坐票别人非要坐在你身上,买张卧铺中间起来去趟厕所别人非要在你床上躺1分钟,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生活在一个美好而又充满正能量的社会。
  以这个国家今天的实际情况来看,铁路公里数或者运能远远不能满足老百姓赶在除夕春节晚会前到家的需求,那怎么办呢?要么你能让全家都在工作的城市过年,要么你不回家过年,可这个深受儒家、法家熏陶了几千年的民族怎么能容忍类似情况发生,所以绝大部分人要回去就不可避免。
  在春运时对面的乘客在你眼前抽烟、抠脚、打呼噜的时候,你只能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以经验来说,现在动车和高铁上都开始前述行为而乘务人员缺乏有效的管理手段,你能怎么办?苦不苦,想想别人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既没有要你爬雪山过草地,又没有拿枪顶着你的脑袋说给老子用渔船过长江,春运的车上或者飞机上,挤一点,无所谓。
  我倒是有时候很佩服那些硬要爬上火车记录民生百态的记者们,都已经那么拥挤的坐票车厢,记者们硬是扛着长枪大炮就往上冲,我也想借此和指挥那些记者的领导们说一句,大过年的,就别给春运添乱了。
查看此问题的另外4个回答

继续阅读

评论(500)

热新闻

澎湃新闻APP下载

客户端下载

热话题

热门推荐

关于澎湃 在澎湃工作 联系我们 版权声明 澎湃广告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