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春运|迁徙之痛没什么,留在大城市还是离开是个问题

澎湃新闻记者 张婧艳

2015-02-07 12:5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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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福,涂艳辉、她弟弟涂虎军、妈妈刘秋菊、儿子艾晓阳。 澎湃新闻记者 张婧艳 图
       留在大城市还是离开?涂艳辉的这道选择题,还没有答案。她在对未来观望、等待中,承受着每年一度的迁徙之痛。
       回到这个混杂着煤灰和尘土气味、灰头土脸的关中小镇,涂艳辉首先闻到的是食物的香味。
       “回到家,吃什么都香”,这个33岁的女人兴奋的一一列出美食的名字。她坐在路边低矮的小吃摊,点了米线和肉夹馍。 这是让她感到妥帖的家乡味道,“酸的、辣的、带着西红柿酱味。”
       2月5日中午,辗转火车、公交、长途汽车之后,她带着11岁的儿子艾晓阳,从上海回到陕西富平县的庄里镇。她特意在上海烫了头发,买了件320元的羽绒服。
       在路边吃完饭,她去镇上的饺子店,找打工的母亲刘秋菊。刘秋菊站在马路对面,戴着厨房的白帽子,用围裙擦着手,眯眼笑着迎接她。
       涂艳辉小跑着穿过马路,到妈妈跟前了,她又突然顿住,慢慢走过去。
上海到西安的k4190列车上,2月5日凌晨2点多快到站时,艾晓阳靠在妈妈背上打盹。 澎湃新闻记者 张婧艳 图
       她不善于在母亲面前表达情感。尽管十个小时前,在回家的K4190次火车上,她还跟临座的陌生人说,“想我妈了”,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三天不打电话,我妈也想我。”
       一见了面,她又觉得妈妈啰嗦。两人没说几句,涂艳辉嫌妈妈烦: “不要你管。”刘秋菊说,“你不回来我就不管。”
       2003年,她来到上海浦东六灶镇,和丈夫一起打工至今。她的妹妹和弟弟,也都在外地工作,春节是全家人唯一能团聚的日子。想到回家之后团聚的幸福——一起买年货、吃团圆饭,看社火。
       涂艳辉积累了一年的愁和怨,“一上火车,就消了一半。”
       春运的迁徙之痛,涂艳辉觉得没什么不好。按照农民朴素的价值观,想要团圆,必先经历痛苦,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她更在意的是,是一道似乎无解的选择题。
回到家的第一顿饭,两碗5块钱的米线。这是涂艳辉的最爱。 澎湃新闻记者 张婧艳 图
       晚上9点,刘秋菊才骑着电动车回家。涂艳辉想让她辞职回家,这工作太累了。两个人争了几句。
       饺子店的月薪1200元,刘秋菊担心辞工拿不到钱,又觉得辞工老板不好找人。
       涂艳辉真正担心的,是刘秋菊的颈椎。因为严重的颈椎病,刘秋菊的胳膊抬不起来,不适合干重活儿。
       2006年,刘秋菊因病住院,两岁的儿子离不开人,涂艳辉无法回家照顾母亲,她内心焦躁,整夜失眠抹眼泪。“母亲生病,人走不到跟前,心里难受。”
       这加剧了涂艳辉想回老家,想照顾妈妈的念头。但丈夫的工作在上海,这里工作机会多,而且工资要高于西部城市。更重要的是,儿子艾晓阳在上海读小学四年级,在这里,他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正是在自己小学四年级时,涂艳辉因为父亲离世,家境突变,被迫辍学,14岁的涂艳辉开始在镇上的羊肉泡馍店打工,每天4点起床,每月挣150元,全部上交给母亲,供养弟妹。
       在从西安回富平的长途大巴上,有人拿出纸笔,请涂艳辉写一下大巴的线路,涂艳辉推脱,“我不会写字”。
       她觉得自己字丑,不愿示人。多年来,她一直为自己被中断的学业遗憾,迫切希望儿子受到更好的教育。
       去年暑假,她花2200块钱,给儿子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步步高学习机。按照她的文化水平,学习机里的题目解析,她已经看不懂了。
       这个学习机相当于全家人在上海三个月的生活费。她在上海过着简朴的生活,一年只在过年回家前买一次衣服,烫一次头发,一个月的生活费控制在八百元以内。
       她在上海呆了十三年,却从未融入这个城市。生活就是在工厂和出租屋两点一线,几乎没去过市区。
       被问及最高兴的事,涂艳辉努力想了想,最高兴的事是附近电器卖场开业促销,她花299元,买了一个价值600块的半自动洗衣机。
       当然,艾晓阳能在上海接受多久的教育,还是未知数。他们没有上海户口,按照现行政策,无法参加高考。
       留下还是离开?
       这道选择题,没有答案。涂艳辉寄望于异地高考,但又不知道政策会有什么变化。她下了决心,如果不能考试,就回西安。

责任编辑:慈亚圣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春运,打工,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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