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阅读·海上志怪】还让不让人死了

百魅夜行

2015-04-10 21:5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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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冥簿的基础上,阴间又开发有业镜,也就是在阎罗殿前当场进行录像证据回放。
       这两天微信刷屏最厉害的是饭局伦理问题,连武则天时期的段子也被翻出来。
       这次告密事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智能手机、新媒体这些新科技、新技术导致的。古代没有这么些奇技淫巧,但是他们有原始而有效的东西——冥簿。关于冥簿,有鬼君曾多次提到,栾保群先生的《扪虱谈鬼录》中有《野调荒腔说冥簿》一节,诸位自可参看。
       但是冥簿有很大的局限性,即使事无巨细地记录人的每一件事,由于无图无真相,还是会有不少争议。这样,在冥簿的基础上,阴间又开发有业镜,也就是在阎罗殿前当场进行录像证据回放。这样那些反动分子就无所遁形了。下面请看具体案例:
       唐德宗贞元年间,巴州清化县令赵业在任上时病倒,神志不清。卧床几十天后,忽然有一差役领着他出门,恍惚间他跟着差役来到一座官衙。在官衙见到已故的妹夫贾奕,莫名其妙地跟他争杀牛的事。赵业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到了冥界。这时,判官命差役将两人带到堂上。赵业与妹夫贾奕继续就谁杀了牛争辩,各有各的理。判官一时也无法裁决,于是一拍手。大堂上忽然有一面巨幅的镜子悬在空中,众人仰视镜子,只见镜子里贾弈拿着屠刀,而赵业靠着门,一脸不忍之色。录像回放完毕,谁是谁非一目了然,赵业被无罪释放。
       与其他入冥者不同的是,赵业没有按照惯例游览地狱,而是被带去上清仙境踏青。在那里,他见到了冥簿(戊申录)的运作情况:“录如人间词状,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纪,下注生月日,别行横布六旬甲子,所有功过日下具之,如无即书无事。赵自窥其录,姓名、生辰日月一无差错也。过录者数盈亿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过录,以考校善恶,增损其算也。”(《酉阳杂俎》卷二“玉格”)
       我们可以看到,冥簿的记载是事无巨细的,比之现在的人事档案要详实得多,而且实行的是“零报告制度”(“如无即书无事”),就是说,即使这一天无功无过,也得记录。“零报告”这个术语,非典时期我们印象是很深的。在冥簿无法分清是非的情况下,业镜的录像回放制度就就很有用了。所以纪晓岚说:“夫鬼神岂必白昼现形,左悬业镜,右持冥籍,指挥众生,轮回六道,而后见善恶之报哉?此足当森罗铁榜矣。”(《阅微草堂笔记》卷六)
       不过,业镜是死的,只能提供证据,判案还是靠冥官的智慧。这其中的人情世故就相当有用。再看另一则案例:
       清代有位老仆人到阴间去作证,案子了结时,正巧遇到两位刚去世邻居也来过堂。一位女子生前生活作风略有瑕疵;另一位老头生前嫌贫爱富。可是判官却判决说:“某妇甚孝,故托生山西贵人家为公子;叟甚慈,故托生山东为富家女。”
       老仆人觉得实在太不公平,忍不住抗议:这案子判得太离谱了!你们殿上对联写着“是是非非地,明明白白天”,怎么竟然这样颠倒黑白?判官说:这恰恰是明明白白。“男女帷薄不修,都是昏夜间不明不白之事”,这些暧昧之处,很容易被人诬陷。阎王爷岂能趴在人家床下“窥察人之阴私”?况且周公制礼之前,哪来什么“从一而终”?至于那位老汉,在贫贱之时,为求生计,奔走权贵之门,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自然有“阴间悬一照恶镜,孽障分明,不特冤家告发也”(《续子不语》卷十“淫谄二罪冥责甚怪”)。
       这个故事中的判官有点现代法制意识,将公领域与私领域做了一定的区分。当然,这并不说明阴间就此不再看重传统的伦常,毕竟这两位之所以能转世到富贵之家,还是因为孝、慈。当然,这么做的效果如何,倒也不易判断。
       对于心中还存着善恶是非观念的人来说,业镜不仅仅是判案的工具,还是能起到教化作用的。《北梦琐言》逸文卷三有一则故事,一个和尚就是在阴间通过业镜见到自己“从前愆过猥亵,一切历然”,复生后专心改过。
       业镜确实是有图,但不一定绝对有真相。因为人心的幽微之处,从其行事上不一定能看出来,否则岳不群在江湖上一天都混不下去。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冥界的技术部门还是蛮拼的,他们发明了心镜:
       业镜所照,行事之善恶耳。至方寸微暧,情伪万端,起灭无恒,包藏不测,幽深邃密,无迹可窥,往往外貌麟鸾,中蹈鬼域。隐匿未形,业镜不能照也。南北宋后,此术滋工,涂饰弥缝。或终身不败。故诸天合议,移业镜于左台,照真小人;增心镜于右台,照伪君子。圆光对映,灵府洞然。有拗捩者,有偏倚者,有黑如漆者,有曲如钩者,有拉杂如粪墙者,有混浊如泥滓者,有城府险阻千重万掩者,有脉络屈盘左穿右贯者,有如荆棘者,有如刀剑者,有如蜂虿者,有如虎狼者,有现冠盖影者,有现金银气者,甚有隐隐跃跃现秘戏图者。而回顾其形,则皆岸然道貌也。其圆莹如明珠,清激如水晶者,千百之一二耳。(《阅微草堂笔记》卷七)
       业镜照真小人,心镜照伪君子,而且标准严苛到极致。有鬼君第一次看到这条材料时,不由惊呼:奶奶的,这还让不让人死了!
责任编辑:李胜南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海上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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