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经浮沉的“央视少儿”:他们这一代主持人永远都不会再现了

澎湃新闻记者 苏展 发自北京

2015-06-16 16:0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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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少儿节目主持人。
       北京和平门外琉璃厂西街,此处是“老字号”书画经营收藏地荣宝斋所在。59岁的央视少儿节目主持人董浩倚在工作室的太师椅上,抬眼处,挂着一幅他的水墨画,笔墨酣畅。
       近几年,主持人董浩几乎不出现在央视少儿频道的固定栏目中,他似乎更醉心于书画以及社会公益。“只有大型活动,比如‘六一’晚会才会请他出来。”他的搭档鞠萍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
       不过,按照央视现行的主持人退休政策,2015年6月1日可能是董浩最后一次主持“六一”晚会,因为明年4月13日是他60岁生日,“六一”在后,生日在前。
       北京胡同里长大的董浩在今年“六一”晚会结束后,很“爷们儿”地跟少儿频道的主持人们道了一声“兄弟们就此别过”。但这股洒脱劲儿仅仅持续到他走出央视大楼:“回首一看,突然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
       当日,董浩回到家已是晚上12点,他回忆,跟往年“六一”晚会出一身汗回家释然的感觉不同,这次总觉得“有些惴惴的”。“晚上我收到‘红果果’、‘绿泡泡’的微信,他们听说我要退休都哭了,他们都是看着我的节目长大的。”董浩说。
       “红果果”陈苏和“绿泡泡”耿晨晨都是“80”后的少儿节目主持人,他们于2003年进入少儿频道,是央视青少部为同年12月28日开播专门的少儿频道(即如今的央视14套)而招收的主持人。
       原本只是弥漫在主持人小圈子里的怀旧心绪,由于董浩在录制新版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MV时不经意地说漏嘴,而迅速在网络发酵。以至于当他去安徽出差,一下飞机就有工作人员捧着鲜花上来:“董浩叔叔,我是看着您节目长大的,您要走了……”
       “我立马说我还没走。”董浩对澎湃新闻笑言,“再者,干我们这一行,退休以后,台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回来。”观众们多年的不相忘令董浩深受感动;他为至今人们提起央视少儿节目主持人,脱口而出的名字仍是“董浩叔叔”、“鞠萍姐姐”和“金龟子”而颇感骄傲;但他亦明白,这种无可复制的影响力源于那个属于央视的辉煌时代。
垄断性的半小时
       彼时,中央电视台的楼群坐落在一栋位于礼士路的俄式建筑后面。
       1984年11月,18岁的鞠萍正式从北京市教育局调入中央电视台,她是央视少儿节目的第一位主持人,也是央视第695个事业编制员工:“我感觉很新鲜,不知道电视是怎么回事儿。”她回忆。
       1985年上半年,幼师出身的鞠萍到北京广播学院(以下简称“广院”)学习了两个月的播音主持,同年“六一”,她正式开始主持《七巧板》。当时,董浩和“金龟子”刘纯燕在同幢楼的一楼为译制片配音。1989年,董浩进入央视。
       鞠萍认为,当时部门是根据儿童节目的特点寻找主持人,而不是找个专业播音主持的毕业生,然后再手把手地教。
       “那个时候广院已经有了毕业生。但我们的主任徐家察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广院毕业的人专业性很强但活跃性不够好,不一定懂得儿童心理。董浩不得了,他画画好,也在小学教过美术课;另外他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播新闻的同时还给译制片配音,配成了大腕儿。主任通过他的配音了解到他的童心,认为他适合做主持人。”
       董浩回忆自己配过为数众多的动画片,其中在《米老鼠和唐老鸭》中配的米老鼠一角,还为他赢得了“米老鼠叔叔”的外号。他忆及第一次做节目正是蹭了“米老鼠叔叔”的光环。
       他设计了一个背对观众的模式,拿一支粗笔在小白瓷板上面画画,一笔画成一只米老鼠,然后一回头说“大家好,我是米老鼠叔叔。从今以后我就是董浩叔叔”。节目播出,随即引起轰动,那是男性主持人出现在少儿节目给观众带来的冲击感。
       董浩坦言,最初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男性主持人对少儿节目的重要性,后来逐渐认识到孩子们需要一些阳刚的东西,而这种阳刚是他身为北京胡同长大的大老爷们儿与身俱来的优势。“我在电视上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影响孩子,我要用自己阳刚自信的主持风格影响后代,而不是插科打诨或者塑造一种可爱的形象。”他说。
       董浩将此归于使命感,他亲历的观众的热情为使命感的形成提供了充分的理由。他和鞠萍数次用“无法想象”来描述央视少儿节目盛极之时的影响力。
       “1990年秋天我到长春主持节目,体育馆里人山人海。一个老太太流着眼泪对我说:‘董浩叔叔,你不知道你在学生当中的影响力,我们说100句还不如你说一句。’”
       鞠萍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美的,因为当时央视只有一套节目,也没有上星卫视一说。到了点儿,拧开电视就得看我们。”
       当时董浩主持的是《天地之间》是周五播;鞠萍主持《七巧板》,周四播;播出时间是晚上6点半到7点,即《新闻联播》前半个小时。鞠萍认为多年垄断性地播出也使“晚上6点半到7点”成为了儿童的收视习惯。
       “当时我们很专业地区分了收视对象。星期六是针对中学生的《我们这一代》,星期天是半小时的进口动画片;星期一星期二,我们会播放全国各个台的优秀少儿节目。这是一个专业的布局,我们那时候收视率达到过36%。”鞠萍告诉澎湃新闻。
       这种布局在1995年发生了变化,出于对少儿节目的重视,是年,央视成立了农业军事少儿频道,即央视7套。少儿节目在该频道有了4个小时的播出时间。
       1995年,鞠萍在主持之余,成为了《大风车》的制片人之一;董浩在闲暇之时,热衷于参加社会公益活动。如今,鞠萍提及董浩不时莞尔:“他特别好哄,我们在群里给他取了个昵称叫都都,因为他的小名叫董大都,我们一叫他这个昵称,他就很开心。还有,他的业务特别好,能撑场子。”
“金龟子”刘纯燕。
电视黄金期少儿主持突围难
       1995年6月1日,《大风车》在央视综合频道开播,时长调整为40分钟。同时,少儿节目也在央视7套占据了一席之地。就在两年前,央视迎来了最辉煌的时代,复兴路11号一度成为新闻理想所在的地标。
       然而,对于少儿节目主持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从1994年开始,“小鹿姐姐”郏捷、“周洲姐姐”、“小时姐姐”黄时和“月亮姐姐”王淏四位女主持先后加入央视。
       刘纯燕对澎湃新闻分析,相较于老一代主持人(鞠萍、董浩、“金龟子”刘纯燕、“花姐姐”曾媛),中生代的四位姐姐主持风格趋同,没有给观众形成明显的辨识度。
       但郏捷和王淏认为这是受时代所限。“到我们这一代主持人,电视已经处于一个最黄金的发展期,而且是多元化的发展,所以对于现在的少儿节目主持人来说,很难拥有当年他们那样被大家熟知的程度和平台。”王淏说,她认为自己挺有风格,属于创作型主持人。
       1998年年底,会讲故事的“科班”毕业生王淏被央视选中。1999年1月3日,“月亮姐姐”的影像第一次在央视7套出现,当时她主持《七巧板》中的一个小版块,大约5到10分钟,播出时间在晚上8点至9点之间。
       王淏说除了晚会,她从来没有在央视综合频道主持过少儿节目,而自己所在7套的影响力无法和综合频道相企及。不过,她说对知名度并没有多大热情,干这行完全是出于喜欢:“我从1998年开始做少儿节目的时候,就能对全国所有少儿节目的名称和主持人,还有哪些时段播什么样的节目,如数家珍。”
       《动画城》主持人“小鹿姐姐”郏捷进入央视之初便以鞠萍的主持风格为样板。“对于我们这一代,鞠萍是女神一样的人物。我当时的发型、说话方式、表情动作都有参考她的风格。”她说。
       对于鞠萍而言,当年对电视几乎一无所知的她并没有可以直接效仿的主持人样板:“当时,台里让我们看美国的《芝麻街》(这是一档美国儿童教育电视节目,由美国公共广播协会制作播出),跟着学。可能就在我们自己慢慢摸索的过程中,形成了所谓的风格吧。”
       在没有一个节目能在黄金时段播出的前提下,王淏对目前观众之于“月亮姐姐”的认可度已经非常满意。“这可能跟我在综艺频道当嘉宾,做客串主持有一定关系。更年轻的主持人甚至可能达不到我们这一代的知名度。”
前辈之学,后辈之师
       更年轻的一代是指2003年进入少儿频道的16位主持人,在卫视林立,网络通达的时代,他们直接体会到央视面临的压力。
       2009年《大风车》节目撤离综合频道,原播出时段改播《智慧树》;2010年,央视的频道制改革颠覆原先“节目中心制为主”的管理架构,《智慧树》因此离开综合频道回归少儿频道。至此,自办少儿节目全部离开综合频道,而原综合频道的少儿节目时间段改播动画片。
       然而回归少儿频道并没有给自办少儿节目带来更大的发展空间。鞠萍、刘纯燕、王淏向澎湃新闻证实,自办节目在不断减少,不少得以保留的自办节目播出时间段不尽人意。
       “上节目的时间比以前少很多,原来有6、7个节目,现在只有3个。我占得还算多,很多年轻的主持人甚至没有节目可上。”王淏说。
       “黄金时间段基本在播动画片。”刘纯燕指出。
       鞠萍告诉澎湃新闻,目前少儿节目需要承担指标之外的收视率要求,所以压力比较大。她指出类似当下红极一时的真人秀节目比如《爸爸去哪儿》,央视少儿频道早已做过尝试。她认为卫视之所以做出童趣,是因为设备充足,能够录下儿童所有的语言,用各种机位拍下每一个动作。“儿童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说出很有意思的话,如果不是贴身跟拍,就会错失无忌童言,再让他讲一遍,一定没有第一遍讲得好。”
       作为少儿节目主持人小组组长,鞠萍鼓励主持任务不重的年轻人在不违反台里纪律的前提下,参加各地的活动。“我就很鼓励‘毛毛虫’去做‘小爱也温暖’公益基金。”
       “毛毛虫”本名霍小雷,在《智慧树》周末版与刘纯燕搭档。刘纯燕称他为“毛毛虫二代”,“一代”是湖南卫视当红主持人何炅。
       霍小雷表示跟刘纯燕搭档十分幸运,他觉得刘纯燕就是一个小孩儿,需要别人照顾:“如果说别的主持人还有那么一点吃力的成分,那么她就是本色演出,完全能够驾驭这个角色。”
       跟前辈的搭档经历,让接手节目之初还嫌小孩烦的霍小雷极快地融入到角色中。他也试图在节目中展现阳光健康的形象:“董浩的主持风格给后来的男性主持人树立了一个标准,充满阳刚之气。他为人豪爽、仗义、业务好,我觉得像他们这一代主持人,以后永远都不会出现了,这是一个时代的标签。” 
责任编辑:孙丹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央视少儿节目,董浩,鞠萍,刘纯燕,金龟子,月亮姐姐,王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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