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霍尔:今天的孩子似乎天生就能操控高科技产品

澎湃新闻记者 吴海云

2015-08-22 08:1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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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霍尔
戴维·霍尔是一位“未来学家”。这个头衔让他与马歇尔·麦克卢汉、托夫勒夫妇、约翰·奈斯比特、巴克敏斯特·富勒等闪亮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然而他不是一位学者。大学毕业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从事销售工作,先后任职于NBC与CBS;在成为一位演讲家和畅销书作者的过程中,他所关注的对象也始终集中在经济与市场领域,尤其是他的老本行——传媒界。
事实上,戴维·霍尔与其说是一位某某“学家”,不如说是一位典型的美国人。他有着美国人中颇为常见的强健体魄、年轻心态和乐观精神,在55岁那年决定转型成为一位专职的“未来学家”。这十几年来,他马不停蹄地写书、演讲、到世界各地给企业家们授课,还不断地在其个人主页(http://davidhoule.com/)上发布他对未来的各项预测——从总统大选到原油价格。
比如,2009年8月,他预测:“2013年的全球手机用户将达到60亿。”2011年,他表示:“中国经济将在2014、2015年左右出现显著波动。”2013年2月,他预测:“经历了2015-2017年的混乱期后,证券市场将在2018-2028年出现历史大牛市。”2014年1月,他预测:“全球经济已经结束了第一个发展阶段;从现在直到2018-2019年,全球经济增长不会超过3%。”2015年5月,他宣布:“有线电视时代已经结束了。”
当然,这位未来学家最著名的预测,写在他的第一本书《大转折时代:生活与思维方式的转折》里。该书认为,人类在10000年前进入以“工具”为标志的农业时代、300年前进入以“机器”为标志的工业时代、40年前进入以“科技”为标志的信息时代,而在2000-2010年之间,在冷战终结、全球经济、个人电脑、互联网与手机这五件事的作用下,人类进入了第四个时代——以“观念”为标志的“转折时代”(The Shift Age)。这是一个以“不确定性”为主导的年代,在全球化浪潮、个人化浪潮和加速发展的电子连通性的共同作用下,以往的惯常思维势必崩溃,一切事物的形式、本质或性格都将改变。
本月,戴维·霍尔第一次造访中国,并接受了澎湃新闻的专访。
“许多家长觉得孩子身上的‘毛病’,也许恰恰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澎湃新闻:
“未来学家”,这是个很酷的头衔,听上去像是“先知”。
戴维·霍尔:哈哈,确实也有人叫我“先知”。但我更愿意把自己的工作形容为“催化剂”,我对“未来是怎么样的”给出自己的预测,但更重要的是,我促使人们和我一样去思考和试图理解未来。
在写《大转折时代》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民意调查。我问人们,你怎么看待未来?回答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我想要买一幢大房子”、“我想要两个孩子”、“我想写本书”等等,你会发现,这些关于“未来”的想法都是个人化的;第二类是,“啊,未来太可怕了”“这个世界不会好了”之类的,完全都是负面的想法;而第三类是,“我不知道”“我从来不去想这个问题”。这三类回答都是有问题的,第一类过于狭隘,第二类过于消极并且是错误的,第三类则更要不得。事实是,你必须去思考未来,因为未来很快就要降临到你头上;人们只有了解未来,才能更好地安排自己的人生道路,应对势必接踵而至的变化。
澎湃新闻:在《大转折时代》中,您描述了一个正经历着剧烈变化的时代;这些变化,我想大家其实都是感同身受的。但问题在于,这种加速的不确定性,这种信息爆炸的环境,让很多人感觉很焦虑。您不焦虑么?
戴维·霍尔:我能够理解这种焦虑。但我始终认为,过多的信息,要比过少的信息好。在我青少年时期,我所能了解到的信息局限于芝加哥;而现在的孩子,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在几秒钟之内获取全世界的知识。这难道不让人激动么?
澎湃新闻:但许多人认为,正是这种信息查阅的方便性,让今天的年轻人逐渐失去了学习的耐心与专注力。
戴维·霍尔:千万不要小看了今天的孩子。要知道,他们恐怕要比我们聪明。在美国和欧洲,已经有许多实验证明了这一点。科学家们将“数字时代”出生的青少年请进实验室,观察他们的脑电波,结果发现,他们脑电波的活跃程度,要比此前时代出生的人们高出3-6个百分点。
“数字一代”最厉害的本事,是他们可以同时做很多事、而且每件事都保持高效。今天的美国家长经常会面对这样的情形:他们走进孩子的房间,高声叫道:“亲爱的,我要跟你说件事儿!”那孩子瞟了他们一眼,取下听音乐的耳机,关掉一旁的电视,在电脑上按下暂停键,然而不耐烦地说:“什么事儿?”家长往往会很急躁地指责:“你这样怎么能好好做功课?”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能够边听音乐、边看电视、边好好地做功课;事实是,他们也许是第一代能够普遍执行多任务(Multiple Tasking)的人类。
曾几何时,人们有一个普遍的担心,即人类生理的进化到底能不能追上技术创新的脚步。今天的“数字一代”给出了答案:他们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好。而让我个人特别感兴趣的一点是,今天的孩子在面对高科技产品时,似乎有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得心应手的操控能力,那实在是太神奇了。
澎湃新闻:您不觉得这一代人过度沉迷于电子设备、而多多少少表现出一些“社交障碍”么?
戴维·霍尔:哈哈,这个问题让我想起许多美国家长的抱怨。他们担心,自己的孩子沉迷于电子游戏,渐渐会发展出一种“反社会”的人格。我就跟他们开玩笑说:“你觉得哪一种行为更‘反社会’?是跟世界各地的人们联网打游戏,还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几个小时不发一言地啃一本书?”
玩笑归玩笑。我想要指出的是,今天许多家长觉得孩子身上的“毛病”,也许恰恰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时代在发展,世界在变化,许多曾经的行为法则和思维方式已不能适应未来的生活。
比如说,今天许多家长觉得,自己的孩子与人面对面交往的能力很弱,在很多时候甚至不讲礼节;但你必须清楚,那种面对面的沟通,在今后只是人际交往的一小部分。事实上,即使在今天,人们也已经必须去适应多层次、多平台的社交方式:面对面的交流、通过电话及短信交流、在电脑上通过EMAIL交流、在社交网络上通过“点赞”交流等等。
再比如说,不少人认为今天的学生学习时不够专注,但这一代青少年真正需要掌握的学习方式,是个性化专业、跨学科学习、全球化学习、数字通信、提前毕业等等。
澎湃新闻:也就是说,在您看来,那些都只是不必要的焦虑?
戴维·霍尔:要检验今天的这些焦虑是否“必要”的,一个好办法是回顾过去。大约在一个世纪以前,1910-1911年,美国的电话公司正努力地扩展业务。许多人对此表示反对,而根据《纽约时报》在当时的报道,他们反对的理由主要有两点:一、信息超出负荷;二、侵犯个人隐私。这两条理由听上去非常耳熟,对不对?和今天人们反对智能手机几乎如出一辙。那么,你觉得,当时人们的焦虑是必要的么?
再举个例子。上世纪五十年代,电视在美国的千家万户普及;当时也有很多人站出来,表示电视是一个“愚蠢盒子”,人们不该看电视,而应该看书,云云。这种观点即使在今天依然有市场,但你要知道,从那时起到今天,美国人的平均智商始终在上升。
“在我看来,中国其实很简单”
澎湃新闻:您的意思是,我们没有必要把未来想象得过于可怕。
戴维·霍尔:没错,这正是我一直努力在做的。我想要将事情简单化,给予人们所谓的“啊哈时刻”(A-Ha moment)。
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博士、专家。所谓博士,意味着一个人掌握某种专业而细分的知识。打个比方来说,在读本科的时候,你被领进一座大楼;在读硕士的时候,你被领进一个楼层;而读到博士,你被领进一间办公室。我并不拥有一间专门的办公室,但我给出的是一个大的、宏观的视野;我凭借的是我的头脑、天赋、直觉,而不是某个领域的专业知识。
人们通常会认为,事实是非常复杂的,而我要告诉他们,事实是简单的;比如,所有人都说,中国很复杂,绝对复杂,太复杂了,但在我看来,中国其实很简单。
澎湃新闻:中国不复杂?
戴维·霍尔:好吧,它也许很复杂,有许多文化、历史之类的。但我对中国的预测很简单,那就是,如果中国和美国携手,那么这两个国家将统治这一个世纪。
这次来中国,我有幸和你们的袁岳先生展开了一场对话。袁先生显然是个很睿智的人,但我不同意他的一个观点:在他看来,中国应该和德国亲密合作;而在我看来,中国的好朋友应该是美国。
为什么?首先,从产业结构来看,中国和美国就存在着比中德更明显的互补。美国擅长软件,中国擅长硬件,两者一结合,就能生产出成功的产品。
而在更深的层次上,中美之间也应该合作。美国人崇尚创新、热爱冒险,而中国人则比较内向、踏实、勤奋。如果我们能把这两种长处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这两个国家将联手为人类打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澎湃新闻:中国和美国的关系,对于未来的世界形势显然是至关重要的。但是两国是否能够亲密合作,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两国政府的外交政策。问一个现实的问题吧!作为一个未来学家,您曾经成功地预测奥巴马成为总统,那明年,您觉得谁会当选呢?
戴维·霍尔:啊,我不知道,因为目前的情况是,现在这些竞选人都太糟糕了。但我觉得,谁当选都没关系,因为人民永远走在政府的前面。要知道,国家政府是整个人类社会中变动最迟缓的部分,因为它们是工业时代的产物;而人民已经进入“大转折时代”了,越来越多的人会成为“全球公民”而非具有沙文主义特质的“国民”。我们共同登上了“地球号太空船”——一个交互式的不可分割的统一实体,在深刻理解未来机会的基础上经营人生。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戴维·霍尔,未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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