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铁林坐床事件看藏传佛教史上的认证纷争

神武门卖糖葫芦

2015-12-02 15: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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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证这个事儿完全不存在争论?
张铁林与他的“上师”白玛奥色。  图片来自网络
最近热议的张铁林事件,关节点就在于他的“上师”白玛奥色其人。不考白玛奥色的资源关系网,也有人已经做了调查。于密宗传承至要点而言,“金刚阿阇黎”(金刚上师)的认证,一方面得认证位者,一般都必须具足证量大圆满境界,另一方面这一证量境界关键得需要得到同样具德具证的上师认证。
而认证的白玛奥色的上师又是谁?这就是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如此判断白玛奥色如果“靠谱”,张铁林靠不靠谱至少还有得推论。但是一追问到这,就会发现,即便此有答案,哪怕答案也是靠谱的,但最终还会变得几乎“无解”或说“真假难辨”。
虽然也有人指出张铁林这出“坐床法会”——就不要依照绝对严谨的密宗坐床基本仪轨来严格确证——张铁林连磕头大礼拜都做不好!没有一点藏传的最最基本的讲究,还有他后来说是皈依而不是坐床的话,那哪有戴“五佛冠”皈依的道理,这些白玛奥色没教吗?这就暴露出很大的疑点。
但还是回到我们前面的关键追问,认证白玛奥色的又是谁?据可查阅到的,基本可靠资料来看,宁玛派噶陀黄金法座的莫扎法王给白玛奥色写了认证书,这算是最有力的一位,除此外,还有一个关键的地方,前几年已圆寂直美信雄法王在世前好像亲笔写了个什么法会授权书给白玛奥色……但是,直美信雄法王有没有直接认证他,这也是个很大的疑点。直美信雄法王在世前是雪域公认的具足证量且威望极高的大成就者,如果尊者说“是”,依当下缘起而言,又有谁可能说“不”?那估计是不是只能请出前辈大德,现已百岁的恰扎仁波切从尼泊尔出山指点?
再看另外一边持怀疑论的,除看众,及很多一般信众外,现在外界普遍容易看到的未指名的间接批评,大德级别的好像有喇荣的索达吉堪布,超重量级的现在似乎只见到噶玛噶举的黑帽系法王。所以问题若依此深究到认证的根本问题,就会变得非常的复杂。
不过,指名道姓表示严正怀疑的还是有的,格鲁派的多识仁波切已经发声了,但是多识仁波切的发声若稍细读来,如果了解藏传教派历史者,可能就容易读出一些“弦外之音”。这个我们后面再谈。
白玛奥色为张铁林主持坐床典礼。  图片来自网络
到此可能会有人问,对“仁波切”认证的传承历史上,在西藏内部有没有发生过纷争?这当然是有的,就比如在16世纪,与六世班禅关系密切的二世嘉木样活佛官却久麦旺波在乾隆八年,即1743年,被当时的主持拉卜楞寺事务及一世嘉木样活佛转世事务的德哇仓•罗桑东珠等认定为嘉木样一世的转世灵童,并迎接至拉卜楞寺坐床。但实际情况据相关史料披露来看,二世嘉木样的认定及地位之确定,经过了长期的争论和纷争过程。一世嘉木样转世问题,不仅引起了当时甘青地区藏蒙社会的广泛关注,而且导致拉卜楞寺内部与河南亲王府的重重矛盾。
根据当时嘉木样一世圆寂时的明示与否,以及对《一世嘉木样密传》偈句的判断为基本背景,在涉及是否转世,及此后哪怕确定转世但在转世灵童人选等问题上,蒙古亲王和藏族土官两大家族间产生纷争,导致拉卜楞寺寺主之位悬空长达二十余年。即使到后来,久麦旺波被认定为二世嘉木样,一世嘉木样的大弟子一世塞仓活佛以及河南亲王内部的部分显贵依然反对这一认定,甚至导致塞仓活佛出走,造成第一次拉卜楞寺的内部分裂局面。
而二世嘉木样地位的基本稳定,就要等到他坐床6年后,也就是1749年,他等到了格鲁派上层重要人士国师三世章嘉活佛从京返回佑宁寺。或许出于一世嘉木样与二世章嘉活佛的渊源,三世章嘉活佛特别看重二世嘉木样,并受后者比丘戒,赐法名“官却久麦旺波益希宗哲”。后来,二世嘉木样与章嘉国师在布达拉宫从六世班禅听受了时轮金刚灌顶。正是因为此层关系,1759年,也就是二世嘉木样坐床16年后,他得到了当时西藏地方政府的名号,代表了对嘉木样活佛转世系统地位的实际认可,二世嘉木样的宗教威望才得到来自官方的有力巩固。
而在此前两年,即1757年,二世嘉木样师从过的七世达赖喇嘛格桑嘉措圆寂。在选任七世达赖喇嘛转世灵童问题上,西藏各地方也存在过一些争议,也正因为此,当时章嘉活佛还邀请六世班禅前往拉萨协助办理事务……
说这些不是为了八卦,更不是拿当下张铁林或者白玛奥色随便与前辈大德去相提并论。只想为了更多的了解一些基本的史实:在历史上公认的前辈大德转世问题上,都实际存在过一些争论和外界看来难解的地方,何况末法时代的其他人及各种乱象呢?对于真正的行者而言,修行就是为了契入真实自证见地,为众生解脱而自解脱。相比对此事件,不管抱以何种态度,都要首先明确这一点。
事件2.0“注脚”:西藏教派往事
格鲁派的多识仁波切。  图片来自藏人文化网
另外,前面提到了格鲁派的多识仁波切就此事件直接点名回应的情况。从多识仁波切就此事件的声明来看,相比其它藏传派别人士的公开发声可以说有很大的不一样,除了他直接点名批评外,关键是他点了认证白玛奥色的上师、宁玛派噶陀黄金法座莫扎法王的名。而且虽然不能说对后者有直接严厉的批评,但明显看得出存在明显的不满,甚至在涉及某些特别严重的情节问题上存在一些暧昧的暗示。这或许容易让藏密史论者联想起一些历史上的往事。也不妨借此再丰富下对藏密历史的学习了解。
今天去读藏密历史的人,一般都首先会了解到,藏密最主要的四大教派,宁玛派(红教或称旧译派)、萨迦派、(花教或新译派)、噶举派(白教)、格鲁派(黄教),但还有另外两个教派,阿底峡尊者的噶当派和朵波巴的觉囊派。噶当派应是对格鲁派宗喀巴大士影响最大的藏传教派,而相比之下,觉囊派应是被宗喀巴大士抨击最猛烈的教派。五世达赖喇嘛甚至于17世纪时扣留觉囊派教主,并下令所有觉囊派寺院改宗格鲁派,觉囊派一夜灭教。
宗喀巴大士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觉囊派?关键就是因为各派在15世纪开始,对“究竟见”的看法产生了分歧。其实此分歧还不能说是仅在觉囊派和格鲁派之间,而应该说是格鲁派与8世纪以来,藏地其它各大教派的“瑜伽行中观”(或大中观)之间产生严重的分歧。而格鲁派脱离传统宗义学体系,坚持以“应成中观”为究竟,而把他家各派抉择的“瑜伽行中观”被纳入不了义的自续派,这让其它古老教派无法接受,于是此后数百年间,格鲁派与各派之间的冲突和笔战持续不断。
班禅额尔德尼·确吉杰布在全国政协十二届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上呼吁“严格治理宗教乱象”。  图片来自中新网
格鲁派对觉囊派的“他空大中观”、唯识宗(唯识今学)、萨迦派的“离边大中观”批评最为猛烈,格鲁派将觉囊派的“他空见”破斥为“邪见”;将萨迦派的“离边中观见”破斥为“中国和尚之学”(这个说法渊源在于西藏历史极富影响的,史称8世纪“吐蕃僧诤”的重大事件,即发生在禅宗和尚摩诃衍与密宗印度论师莲花戒之间的“顿渐之诤”)。萨迦派大学者高然巴就此做出强烈回应,指后者为“魔说”,据相关研究史料披露,宗喀巴曾师承萨迦派,因此萨迦派人士就宗喀巴改革噶举派开许应成中观为了义极为不满,甚至极尽揶揄。
而历史上,格鲁派与藏密最古老教派宁玛派之间,在十八世纪中叶以前,基本不存在冲突和诤论,今天有宁玛派人士认为,这是因为宗喀巴大师从未评破宁玛派大圆满教法的原故。但十九世纪以来,来自格鲁派末流的肆意攻击亦不回避宁玛派。出于对“瑜伽行中观”的护持,在19世纪,堪称与12世纪之绒宋班智达、14世纪之龙青巴尊者鼎力的文殊胜海不败尊者,发起了与当时包括十三世达赖喇嘛的副经师罗桑绕赛等格鲁派多位重要经师的笔战,论辩甚是激烈。
另外,当时宁玛、噶举、觉囊(后复教)、噶当等派上师联合发起“利美运动”即“不分教派运动”,其就是为了抗衡格鲁派的强势霸权地位。
再结合回到当下看,格鲁派多识仁波切对张铁林事件的“强势”回应并边涉宁玛派噶陀上师的情形看,就此也并不能说这是存在“格鲁派末流”做派的嫌疑。这里引自觉丹•索南伦珠所造《宗喀巴大师广传》中的一段作为参考:
“曾有人提出大圆满见是否纯正,请问于师(笔者注:指宗喀巴大士),师答:虽属纯正,但后来有一些学识浅薄的人,纯以己意掺杂其中。”……宗喀巴大士于被后世称为“15世纪之末法时代”的当时,还这样说过:现在大圆满见所有说法,大多含有混杂,但不敢说此见即为邪见,不过这样高深之见,是莲花生大士等诸大师来藏时,正值时机很好,众生根器极高,观察机宜,随顺而设。
白玛奥色与“弟子”张铁林、吕良伟参加2015年国庆招待会。  图片来自网络
责任编辑:李丹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张铁林坐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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