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安全》第五季:巴黎袭击之后,柏林何去何从?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小葱拌豆腐

2016-01-17 10:0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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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国土安全》(Homeland),一年比一年玩儿大发了。
去年10月份开始播出的第五季,从头到尾在柏林拍摄。剧组拍摄最末一集的前一天,正是发生巴黎恐怖袭击的11月13日。
这场导致130人殒命的袭击甫一发生,欧美各大电视台自觉延播了涉及爆炸、枪击情节的剧集。唯有《国土安全》依然故我,不仅准时按计划播出,剧组还在同一天内拍摄完了本季末集。
假如这听起来不算过分,那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最后一集都说了什么:一群恐怖分子冒充柏林中央车站的工作人员,把装有沙林毒气的高压气罐藏进地铁轨道里。一旦气体释放,将会有一车人像1995年东京地铁毒气事件中一样,口吐白沫抽搐着死去。
当然,只要《国土安全》的女主角Carrie一出现,柏林的人民群众就尽可以放心了。这位前中情局(CIA)反恐特工再次凭借爆表的智商和决断,找到了恐怖袭击地点的线索,只身一人深入虎穴……
在《国土安全》系列中,Carrie扮演的向来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角色。第一季,在伊拉克被俘的美国大兵Brody被美军救出,美国人举国欢腾迎接英雄凯旋,只有Carrie留了个心眼,怀疑Brody可能已经被基地组织策反成为间谍。
Carrie花了整整一季都没能向世人证明自己的猜测,还被自己的躁郁症折磨到自我怀疑的地步,明明阻止了Brody策划的自杀式炸弹袭击,却被当作疯子送进精神病院,对上帝视角的观众来说看得着实虐心。
不过,从第一季到第三季,最大的亮点还是Carrie和Brody之间相爱相杀的感情线,难怪当时有网友说《国土安全》的实质是包着谍战外衣的言情剧。直到第三季结尾,编剧下狠心对Brody做了个了断,剧情从此突飞猛进,而且目光转向全球。
2014年播出的《国土安全》第四季把Carrie送到了巴基斯坦,而2015年的第五季干脆让她从CIA提前退休,骑车载着小女儿优哉游哉出现在柏林街头。当然,就像名侦探柯南自带死神光环一样,Carrie一搬到柏林,中情局的柏林站就恰巧发生了数据外泄。Carrie的老上司Saul、曾经的亲密战友Quinn,都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拉回了Carrie身边。
第五季的开头,Carrie似乎已经把生活重心放到了女儿身上。
为什么第五季的剧情偏偏设置在德国呢?根据剧组的官方说法,《国土安全》之所以与柏林有不解之缘,原因之一是柏林分裂时期波诡云谲的谍战历史。这一点可以参考《窃听风暴》里东德特工监听作家的故事——顺便提一句,那位在《国土安全》第五季饰演Carrie的德国上司Otto的德国演员,正是《窃听风暴》里被监听的异见作家的扮演者。好一个奇妙的轮回。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国土安全》一向紧盯时事热点的自我定位。每年一月,编剧团队会前往华盛顿参加一个为期四天的会议。会议由《国土安全》顾问、前CIA副局长John MacGaffin主持,邀请各路退役的情报人员、国务院和白宫工作人员、记者专家共聚一堂,告诉编剧是什么样的国家安全问题使他们夜不能寐。《国土安全》第四季成功把无人机轰炸技术的道德困境呈现在观众眼前,就是这种讨论的成果。
第五季的剧本是去年一月份开始构思的。2014年IS正式宣告成立,美国从此直接介入叙利亚乱局。源源不断的难民从叙利亚、利比亚等地区大量进入欧洲,被欧洲国家大量收留,由此带来的公共安全问题成为西方世界的重要议题。
《国土安全》巧妙地通过前四季中的几个熟面孔,把这些令美国反恐人士寝食不安的新话题串成了一场大冒险:Carrie的德国老板Otto想去黎巴嫩访问难民营,遭到Carrie大力反对,因为IS可能对黎巴嫩发起进攻;Quinn成为CIA的专职杀手,刺杀目标里有一个专门在德国给穆斯林孩子洗脑、鼓动他们发动自杀式炸弹袭击的女魔头;后来Quinn在重伤之际为一个中东裔医生所救,偏偏发现医生的邻居就是一群策划在柏林发起袭击的恐怖分子。
除此之外,第五季还加入了一些新角色,比如为了新闻自由投奔德国的美国女记者、在土耳其被通缉后逃往德国的黑客。
柏林既是庇护了这些江湖中人的天堂,又因此把自己变得鱼龙混杂、险象环生。把第五季设置在这个大背景下,便是让观众在这各路人马的价值观碰撞中感受戏剧张力。
第五季的故事开端,黑客窃取到CIA柏林站的资料,发现原来德国情报部门允许美方代其监控国内的“圣战分子”,以绕过本国的隐私法。
这个故事前提也是有事实依据的:德国统一以后,东德秘密警察长年监控民众的历史昭然若揭。为了防止《窃听风暴》那样的悲剧再度上演,德国宪法第十条严格保证了民众通信、通话的隐私权。德国政府多次公开对美国国内监听民众电话的行为表示鄙视。甚至最近,德国议会还取消了订购美国电信公司Verizon的网络服务的订单,原因就是Verizon和美国国家安全局沆瀣一气。
表面上,德国人是很为自己捍卫自由的形象骄傲的。
然而背地里,德国情报部门正与CIA走得越来越近。德国联邦情报局总部(BND)曾公开承认他们依赖美国人的情报。
不争的事实是,德国议会中只有极少数议员有监管情报部门的权力。相比之下,至少美国的众议院和参议院各有一个情报委员会,CIA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于是,《国土安全》里德国情报部门偷偷把美国特工请上门来监视自己的国民,被媒体曝光以后又无奈中止合作,成了现实中完全可能发生的桥段。
有这个大背景打底,《国土安全》于2015年4月正式确定整季移师柏林拍摄,剧组也获得了柏林政府的全力配合。虽然并不是所有场景都是实地拍摄,很多镜头出自曾经拍出《大都会》、《无耻混蛋》的巴贝斯堡影视基地,但相比第四季所有巴基斯坦的场景都在南非拍摄,这一次的场景更为真实可信。
为了最大程度上“与时俱进”,《国土安全》的拍摄日程非常紧张,经常是边写边拍、边拍边播,每一集从拍摄到播出只有几周时间。即便如此,编剧还会为了反映现实而做些临时改动。
巴黎袭击过后三周,第五季第十集播出,剧中柏林站站长Allison的一句台词“没人愿意让巴黎的袭击重演”让很多观众惊呼:“这也太同步了吧!”事实上,拍摄时用的原台词是“没人愿意让伦敦和马德里的袭击重演”。为了把巴黎袭击的消息带入剧情,《国土安全》的制作人特地请饰演Allison的演员重新录了这句台词,然后重新剪辑了一个Allison背对摄影机的镜头。
剧中,CIA柏林站站长Allison被怀疑是间谍,她以自己能阻止柏林的恐怖袭击为由,请求上级的信任。
这是一件很有《国土安全》风格的事情:这部不肯为了巴黎的悲剧延播一周的剧集,走的从来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路线。它提醒人们记住巴黎袭击,但不落一滴眼泪,而是板起面孔向荧幕前的欧美观众逼问:袭击发生了,然后呢?我们对中东难民应该怎么办?我们对穆斯林群体的态度应该怎么样?我们的外交政策、国家安全政策,应该何去何从?
看完《国土安全》第五季,再看时事新闻,有时会让人糊涂:到底是剧情追着现实跑,还是现实和剧情发生了神同步?当巴黎恐怖袭击枪手被确认以难民身份入欧的时候,当慕尼黑在2016年元旦到来前一小时发布恐怖袭击警报的时候,当科隆火车站新年发生大规模性侵、嫌犯多为中东难民的时候,看过《国土安全》的德国观众估计心里一颤:那些他们伸开双臂庇护的人——不管是难民,还是鼓吹人权高于安全的记者——怎么这么快就成了他们家人儿女最大的敌人?
对此,《国土安全》只抛出了无数种可能性,却没给出答案。
有意思的是,就连《国土安全》的演员也在现实中否定了这种模糊的道德立场。在《国土安全》中,Carrie的师父Saul行事谨慎老辣,即使德国人和CIA中止了合作,他还是将CIA在柏林发现的恐怖分子一一暗杀。而现实中,饰演Saul的Mandy Patinkin上个月做客知名节目《扣扣熊晚间秀》(The Late Show with Stephen Colbert)时却突然口出惊人之语。
他大声疾呼美国应该敞开怀抱接纳更多难民,把用来在中东打仗的钱统统拿来帮难民融入社会。他情绪激动地说,《国土安全》刚一拍完他就赶到希腊,目睹了叙利亚难民从小船上登岸的过程。“有一位父亲把他的孩子们抱到我的怀里……我感到我回到了正常生活之中。”Mandy Patinkin说,他到现在都和这家人通过WhatsApp保持着联系。
在《国土安全》中饰演Saul的Mandy Patinkin在希腊海滩上抱着难民的孩子。
作为一位长年生活在纽约的文艺界人士,Mandy Patinkin代表的是那些在美国左派中都算得上激进的声音。这些人清醒地知道,在这个西方媒体控制话语权的世界里,非西方阵营的群体终究是弱势的。巴黎袭击引起举世瞩目,而美国的无人机在中东造成了多少平民伤亡却少人过问。同样是疑似IS策划的事件,去年10月底俄罗斯客机在埃及坠亡,224人遇难,如今却几乎鲜见媒体提及。
虽然《国土安全》总是在敲响警钟,但在以上这些世俗偏见面前,这部剧已经做了很多——它在第二季中让Brody的女儿反思白人对穆斯林的成见,在第四季中把无人机的杀人不眨眼描画得淋漓尽致,第五季又通过中东裔教授之口告诉观众,多少恐怖分子的动机不是宗教而是政治,是对欧美介入中东局势的报复。
《国土安全》中参与制造恐怖袭击的教授,声称宗教不是自己的动机。
据报道,第六季《国土安全》已经确定在纽约拍摄,将再度回归美国国内的安全话题。已经有粉丝调皮地向制作方发问,会不会把唐纳德·特朗普——就是那个号称要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建一座长城的总统候选人——也写进剧情?
更严肃的问题是:《国土安全》会不会再次预测到移民议题的走势?想到美国大选的谜底即将在10个月后揭晓,我只想说,对于剧情和现实,我们都拭目以待。
责任编辑:徐崚怡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国土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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