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日本的神山町:乡土远程办公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小秋

2016-01-26 22:3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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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町景色
通勤半小时就能到达办公室,每天下班可以泡温泉、吃新鲜的本地农产品,工作累了的话就去院子里躺一会看看美景——这种田园诗般的景象,对困于大都市中的白领们而言,已经不再只是假以慰籍的幻想。
越来越多的日本企业,通过在农村开设卫星办公室(satellite office)的途径,正在把这种梦想变成现实。农村便宜的土地与舒适的环境,给员工和公司创造了更大的利润;因人才聚集产生的连锁效应,也慢慢成为备受人口减少困扰的地方农村再一次“创生”的绝佳路径。
田野里工作
绿水青山间的卫星办公室
SanSan是日本一家IT企业,由社长寺田亲弘在2007年创立。它的主要业务是开发名片管理的软件及应用程序。2010年,寺田社长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在德岛县的神山町开设公司的第二家办公室——神山实验室。曾经在美国硅谷工作的寺田社长十分了解远程办公具有的优势,他决心从自己的公司开始践行远程办公的理想。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员工质疑社长在偏远的小农村设立卫星办公室的决策,那么在五年后的今天,早已没有人怀疑远程办公所带来的好处。
在神山实验室的员工们,典型的一天是这样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步行或骑车半个小时左右,就能从公司提供的宿舍到达办公室所在地。路上自然也不需要担心堵车和尾气。每天下班后,员工们可以去办公室边上的商店街,购买本地刚出产的有机蔬果。晚上在泡了神山町有名的温泉之后,安逸地结束一天的工作。
每个月每名员工要承担的房租和生活费基本维持在十万日元左右。在东京,这些钱只够租一个不大的公寓。与此同时,神山办公室的员工还能享受和公司东京本部员工相同的报酬。
另一方面,通过一系列信息通讯技术(ICT),卫星办公室员工的效率也能得到保证。每天早晨,神山实验室的员工们通过即时通讯软件Skype出席公司东京总部的晨会。在由许多人参与讨论的会议上,公司又通过网站appear.in赋予每个员工视频发言的公平机会。此外,公司还开发了供内部员工使用的社交网站Yammer。通过这些技术,两个办公室之间的空间隔阂完全消失不见。
卫星办公室的员工们可以同时享受总部的技术支持和农村分部的舒适环境。而SanSan也开始把神山实验室当作公司的一个据点,到现在为止公司四分之三的员工都有去神山实验室出差或长时间办公的经验。而每年公司的合宿出游更是把神山町作为第一选择。
办公
办公室内部环境
村里来了年轻人
其实,SanSan公司对于神山町的选择并不是社长本人的偶然之举,其背后是这个小村落为地方创生所做出的经年努力。
被寺田社长选中的神山町位于日本四国岛德岛县东北部。从德岛县政府所在地德岛市出发,驱车大约50分钟就可以到达这个小村子。
1955年,神山町刚成立时人口共有2.1万人。而随着城市化以及随之而来的老龄化、少子化趋势,神山町现在的人口已减少到大约6000人。
挽救神山町人口“过疏化”势头的是一家本地的非政府组织“绿色山谷”(グリーンバレー)以及它的负责人大南信也。
大南提出了“创造性的过疏”这一口号,以应对过疏化的挑战。他清楚意识到在创生事业中所应坚持的两个要点。第一,在地方创生中,时刻要注意的应该是“质”而不是“量”。通过挖掘一些景点或乡土料理来吸引大量游客到来,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一旦旅游风潮过去,农村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理所当然的,第二个要点是,应注重“人”而不是“物”。大南认为,地方农村要创造的应该是城市没有的宜居环境。只有吸引了人才扎根之后,才能保证农村的长远发展。
大南信也对地方创生的理解并非来自凭空想象,而是来自他自己和绿色山谷在神山町十数年的实践经验。
1999年,神山町确定了以文化和艺术为中心开展农村建设的目标。每年该町都会邀请三名来自海内外的艺术家,到村里短住并进行创作。他们的作品会留在村内一段时间,以吸引游客。但是,大南慢慢发现,这样的措施似乎没有持续性。要保证游客的持续到来,每年都必须要在驻地艺术家之外,增加更多的艺术作品。而对一个小农村来说,这样的一笔投入显得不切实际。
但是,他同时发现,艺术家们十分享受自己居住在神山町的经历。在神山町的官方网站上,更是有不少人查阅或询问当地的住房情况。这一点启发了大南。他意识到,神山町所要做的,不是留住艺术家的作品,而是留住艺术家的人。便宜的住房与优美的环境,可以成为神山町再生的最大资本。此后,他便开始和东京艺术大学的师生展开合作,对村里已废弃的民宅进行翻修与维新,以供移居的艺术家们居住。
渐渐地,神山町的目标不仅局限在艺术领域。在东京过度饱和、企业开始把目光投向地方的势头之下,神山町展开了一系列吸引企业到来的活动。到2014年为止,全町吸引到了包括前述的SanSan公司在内的11家企业来到当地设立卫星办公室,其中甚至有企业把本部转移到了这里。
但大南信也没有满足于这一成功,而是把视线锁定在更长远的未来。他深知,如果只是以低廉的土地价格吸引企业,一旦其他农村开始效仿,神山町的优势就会大大被减弱。
于是,他从两个方面着手,推动村庄的可持续发展。一方面,他帮助神山町启动了对企业的逆向选择。在接受企业时,神山町所优先考虑的,是那些可以帮助村庄发展、完善村庄设施的公司。
比如,在IT和电子企业纷纷开设了卫星办公室之后,神山町着力于吸引能为当地人口提供服务的产业。比如餐饮、文化设施。如此,整个村庄不仅变得更为宜居,产业的多样化也得到了保证。
另一方面,绿色山谷还开设了“神山塾”。这个教育机构主要吸收来自首都东京附近的年轻人,并结合神山当地的情况,为他们提供关于社区组织、乡村改造和机构管理的培训。参加神山塾的年轻人,在毕业之际大多会选择留在当地进行社区导向型的创业活动。从而为神山町的未来发展注入了活力。
在大南信也和绿色山谷的帮助之下,神山町的迁入人口在2011年首次超过了迁出人口。而在2010年到2013年之间,共有58户家庭、105人迁入神山町。他们的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其中还包括27名儿童。可以说,神山町的地方创生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
德岛分公司
作为趋势的远程办公
神山町的成功绝不是一个个案,我们应该把它放在远程办公技术兴起的大背景下进行考察。
从2000年开始,神山町所在的德岛县,就在全县内开始了光纤网络的整备工程。即使是神山町这样的小农村,也可以顺畅地链接到无线网络。而当地宽带的最高网速甚至可以达到东京的十倍。
正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神山町才有底气吸引IT等产业公司的到来,并通过远程办公使得距离不再成为限制。但也正因为对远程办公的依赖,搬迁到神山町的企业大多是不需要太多人际交流的技术密集型企业和其他企业的技术部门。
比如SanSan公司,曾经尝试把IT之外的营业部等部门也搬迁到神山町的卫星办公室。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尝试是行不通的。由此,神山町对产业多样化的实践与推进也就显得更为合理。
而在一个更大的范围看,远程办公越来越成为一种可以促进地方创生与农村复兴的趋势。
2015年7月,日本总务省正式启动了“乡土远程办公”计划。总务省在日本全国选定了15个区域作为样本,并与180家公司展开合作,试图实现1000人次从东京向地方的转移。在他们看来,既能实现地方人口增长又不会抢夺地方工作机会的远程办公,是解决日本总人口不断减少且增长不均衡这一问题的最优方案之一。
但同样,根据日本总务省的数据,导入远程办公的企业所占的比列在2015年还没有超过11.5%。其中资本额不满1000万日元的中小企业里,只有2.5%导入了远程办公。虽然在资本50亿日元以上的大企业中有50.9%导入了远程办公,但真正转移的员工总数还占不到全体员工的5%。看来,要使得远程办公成为常态化,地方城市和农村可以真正受益,这个目标的达成还任重而道远。
焦点
我是乡建项目“碧山计划”发起人欧宁,关于已经建设五年的“碧山计划”进展如何,问我吧!
欧宁 2015-08-14 164 已关闭提问
思想
我多年从事乡村建设工作,关于中国乡村普遍存在的问题及如何尝试复兴,问我吧!
孙君 2016-01-25 203 已关闭提问
责任编辑:王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乡村,日本,地方创生,乡土,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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