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动画传达传统曲艺的魅力,日本人是怎么做到的

戴桃疆

2016-02-26 08:0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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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身曲艺行除了家学传承,剩下的多半都是看缘分。同一天拜入落语大师有乐亭八云门下的两个男孩,即便身份、性格差距巨大,但从跨过是师父家门门槛的那一瞬间起,缘分就已经注定了。
《昭和元禄落语心中》剧照。
作为故事叙述者的菊彦当时还是一个小男孩,身为男儿生在花街茶屋里,即便习舞、学琴、唱曲也不能像母亲一样成为艺伎,膝部受伤后被送到落语师门下做学徒,他并不喜欢落语,然而又别无选择,因为不学落语就等于自绝活路。
先一步迈入师门的男孩与菊彦年纪相仿,身份与个性截然不同,菊彦安静而忧郁,而这个叫阿信的男孩性格粗犷,天性乐观,行事莽撞,拜师时就已经积累了深厚的落语功底,加上极强的表演天赋与表现力,比起斯斯文文小少爷一般的菊彦更有做曲艺人的优势。
落语是兴起于日本下层社会的民间曲艺,类似中国的单口相声,落语段子被称作“噺”,故事的主人公职业各异,有日本历史上的大族、名将,也有一般的武士、富商、和尚,当然更多的还是市井中妓女与赤贫者的故事。
这些故事长短不一、情节曲折、风格各异,但共同点在于引人发笑,就落语的特性而言,没头脑师兄比起不高兴师弟更容易讨观众喜欢。
落语表演者被称作“噺家”。噺家的出现比作为曲艺形式的落语本身要晚一百多年,江户中后期元禄年间,落语表演者才在京都、大阪与当时的江户(今天的东京)一代出现,并不断通过表演精进落语艺术。
二战后,噺家数量减少,师兄弟二人参为噺家中低位最低的前座(主要任务是打头阵为后续出场的表演者暖场),始在寄席,即在曲艺剧院中演出。
昭和中期,噺家艺名的取得方式仍然遵从传统,从见习转为实习后即由师父取名,各个门派习惯不同,与师父艺名的重叠度高,观众的识别度相对也高,弊端在于对于大部分无法继承师父名号的噺家而言,观众的既有认识会限制这部分艺人的创新。
观众是噺家的衣食父母,没有观众缘就意味着前途惨淡。日本动画《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用大量笔墨描绘晋升后得名初太郎的阿信与艺名菊比古的菊彦身为“前座”的突破与上升时期,展现了落语艺术的万种风情。
由于语言和文化障碍,中国观众面对这个一长串的片名很容易感到困惑,以至于无法断句。拆分来看,“昭和”是主人公菊比古故事发生时间的注脚,“元禄”是噺家出现时期的年号,“心中”在日语中是殉情的意思。
如果简要地概括剧情,即一则昭和时代落语表演者献身落语艺术的故事。
谈到曲艺人殉情的故事,中国观众难免联想到陈凯歌的电影《霸王别姬》。
动画中,初太郎曾劝主人公菊比古演女性角色,菊比古在首次登台演出《鹿芝居》时以阴郁的女性形象大获好评,从而开始戏路转型。这一情节与做师兄的段小楼用烟枪惩罚说错戏词的程蝶衣,从而改变了程的戏路有些相像。
但这部一本正经的动画可能要让腐女们失望了。虽然同名原著漫画的作者云田晴子是曾获得“这部BL漫画不得了”大奖的腐界大手,可《昭和元禄落语心中》是获得过“第十七届文化厅媒体艺术节漫画部门优秀奖”、经官方认证过的、展示日本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严肃作品,绝非耽美之作。
《昭和元禄落语心中》展示了日本动画制作的高水准。场景切换流畅,情节安排详略得当,在保证故事线索清晰完整的基础上避免了落水帐式的叙述,利用细节与戏剧冲突充分体现人物个性,对人物情感表露十分克制,给落语表演展示以留下充分的展示空间。
动画按照原著漫画的表现顺序安排情节,以刑满释放、热爱落语同时也无家可归的青年与太郎,投奔已继承师父名号成为大师的菊比古为开端,塑造出一个严苛、阴郁的老年菊比古形象,回忆中的成长历程构成了观众对菊比古个性的解读,缓解了观众对于这个形象的负面认识。初太郎之女小夏由菊比古抚养成人,菊比古在小夏眼中却是杀父仇人,师兄弟的过往无疑增加悬念,增强观众对后续剧情的好奇心。
声优与音乐也是本片的亮点。担任菊比古一角配音的石田彰在略显忧郁的青年音与沧桑的老年音之间自由转换,同为与太郎、初太郎配音的关智一、山寺宏一等一样需要驾驭难度相当高的落语表演段落。
对于喜爱这些知名日本声优的观众以及想要了解日本传统文化的观众而言,《昭和元禄落语心中》提供了一次难得的鉴赏机会,《死神》《出来心》《黄金饼》《梦金》《品川心中》等落语经典段落在动画中都有完整地展现,十分精彩。
片尾曲的画面与音乐富有年代感,椎名林檎包揽词曲创作与编曲工作,林原惠演绎的片头曲《薄冰殉情》在阴郁中渗透着日本花街的妖娆,词曲贴合动画主题,歌声空灵,却有饱含曲艺人的哀伤。
如果你喜爱日本动画的表现形式又厌倦了千篇一律的男女后宫、中二病魔法斗争,那么不妨尝试一下这道古早味浓郁的昭和文化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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