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手持红玫瑰,上海送别“中国之莺”周小燕

澎湃新闻记者 廖阳

2016-03-10 13: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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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外早早就排了数百名自发前来送别周小燕的群众。 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3月10日上午,中国著名歌唱家、教育家周小燕告别仪式在上海市龙华殡仪馆大厅举行。吕其明、郭淑珍、汤沐海、张建一、高曼华、魏松、廖昌永、杨燕迪、黄英、李秀英、殷桂兰、方琼、沈洋等一批中国音乐界人士到场送别周小燕。1949年,周小燕被任命为上海音乐学院声乐系第一任系主任;1979年,周小燕受命担任上海音乐学院副院长;生前,她是上海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
追悼会开始前,现场一直循环播放着周小燕生前演唱的《长城谣》。
社会各界送来的花圈和挽联,一路从会场内排到了会场外。
会场外早早就排了数百名自发前来送别周小燕的群众,因为追悼会会场只能容纳600人左右,他们只能分批进入现场。
据上海音乐学院统计,今天上午约有1500人来送别周小燕。
68岁的彭阿姨今早7:30就从上海彭浦新村赶到了龙华。热爱唱歌的她早在2004年就去过周小燕家,与她聊音乐,两人还合拍过三张照片,“她一点架子也没有,亲自拿水果,亲自倒茶给我喝。”来追悼会时,彭阿姨还把这三张照片随身带着。
昨天专程从山东烟台赶来上海的于阿姨,是代表女儿来送周小燕的。于阿姨介绍,她的女儿2010年曾跟随周小燕学美声,“女儿唱女高音,今天正好在德国有演出,我就代她来了。”
众人送别周小燕。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上午10:30,周小燕追悼会正式开始。
身披党旗、眼戴眼镜的周小燕躺在会场中央,一脸安详。
每人手持一支红玫瑰向周小燕道别,现场响起哭泣声。
曾受教于周小燕的女高音歌唱家李秀英、女高音歌唱家殷桂兰、女中音歌唱家杨光,在送别老师遗体后,抱头痛哭。
殷桂兰昨天从江苏南京赶来上海送老师。1989年-1994年,她是“周小燕歌剧中心”的演员,她向澎湃新闻回忆,歌剧中心1989年排演首部歌剧《弄臣》时,她就是这部戏的女主角。排戏期间,周小燕不小心摔断了腿,她曾24小时陪护在老师身边,处理老师的吃住行事宜,“后来老师就把我从江苏要来上海音乐学院学习,一直跟在她身边。”殷桂兰哽咽着说,在上海的五年期间,她和周小燕及其家人情深日笃,“我过年过节都不回去,就在这伺候老师。到了上海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但我再也没有家了。”
未能到场的余隆在排练前提议全体上交人员静默一分钟
今天上午,上海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余隆因排练无法赶到追悼现场,排练前,他提议全体上交人员静默一分钟,以寄哀思。他追忆说,“周小燕先生的辞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年代涌现出了贺绿汀、丁善德、周小燕等一批值得我们敬仰的音乐大家。这些为中国音乐倾注心力的前辈们,点亮了我们的音乐生活,也为上海,这座中国音乐的发源地、引领亚洲音乐发展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注入了源源不竭的希望。作为承上启下的中间一代,我们要交接好前辈留下的事业,为后辈,更为中国的古典音乐,继续焕发文艺光辉。”
“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年轻人”
李秀英回忆老师周小燕,她永远都不觉得自己老,永远觉得自己是年轻人。高剑平 澎湃资料
周小燕为中国声乐界培养了几代骨干力量,近百岁高龄依然没有离开教学岗位第一线。追悼会前,周小燕的两位学生也向我们追忆了周先生的往事。
原本正在广西南宁准备音乐会的上海音乐学院声歌系副教授李秀英,赶回上海参加了周小燕的追悼会。
1993年,李秀英从山东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毕业,留校做了一名青年教师。她向澎湃新闻回忆,当时她最遗憾的是还没圆过舞台梦,一直梦想着成为一名歌剧演员。
1988年,为了给学生演出舞台,周小燕创办了“周小燕歌剧中心”,亲自出任艺术总监。1994年,歌剧中心面向全国招生,招的人不多,竞争倒是很激烈。李秀英一路经历了山东当地海选,再来上海参加了面试。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来上海。
歌剧中心那年只招了5名学员,李秀英就是其中之一。
李秀英说,考入周小燕歌剧中心毫无疑问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因这一学习过程,她后来才有了去国外深造并成为歌剧演员的机会,“这是我演唱生涯的一个桥梁。”
五年时间里,周小燕对李秀英言传身教,最重要的是大大拓宽了李秀英的曲目量。此前,李秀英少有机会接触法国、德国艺术歌曲,以及不同国家的咏叹调,周小燕还亲自教她法语和意大利语,“那时我才懂得,歌剧演员首先要有语言能力,就像先生说的,光有好嗓子是不够的,要全面发展。”
把李秀英招进来时,周小燕已经77岁了,“那时的她和年轻人一样,甚至比年轻人还要有能量。我们还经常喊累,但我从来没听到先生说过一个累字。她永远都不觉得自己老,永远觉得自己是年轻人,永远都与时俱进。七十多岁的她站在我们中间,我们从来都觉得她是同龄人。”
教学中的周小燕,有使不完的劲。
周小燕喜欢和学生在一起。她常说,和学生在一起,她浑身的劲都使不完,永远都处于年轻状态。
2014年,上音排演的原创歌剧《一江春水》作为上海国际艺术节开幕大戏在上海大剧院首演,李秀英扮演女主角素芬,97岁高龄的周小燕正是这部剧的艺术总监。
周小燕常说,真正的出国是为了更好地回国。这个观点,甚至影响到李秀英2005年放弃了很多外国演出合同,从国际歌剧舞台回来在上音当了一名老师,“我总觉得一定要在先生周围,跟她学习怎么去做一个老师。很幸运回国这十年,我在教学上得到了很多恩师的指点。”
“她像老师,像奶奶,又像闺蜜”
一名前来送别的小姑娘,手捧和周小燕的合影。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图
同样被周小燕改变了人生轨迹的,还有上海音乐学院声歌系教授方琼。
方琼在上海音乐学院民族声乐系读书时,并不是周小燕门下学生,但毕业后,她借周小燕的名组建了“小燕少年合唱团”。合唱团设在上音里,周小燕、马革顺、廖昌永、黄英等人都给孩子们上过课,方琼也因此和周小燕有了进一步接触。
方琼还记得周先生问她,“你大学唱歌不错,为什么不好好唱了,来抓孩子的事了?”方琼解释,在她前面已有宋祖英、张也等一批资深前辈,都唱得很好,她走不出自己的路。周先生就说,“我教你吧,再继续唱吧。”
就这样,方琼开始跟着周小燕学唱歌。方琼是民族声乐出身,学西洋唱法出身的周小燕给她唱了很多美声曲目,说要搞个创新,研究一下民族声乐怎么才能走出自己的路——一条既符合她又代表上海的民族声乐路。
“当时,美声的发声方法和技术,比民族声乐更有历史、更系统化,周小燕希望把西洋技术加入中国的民歌演唱里,在继续保持民歌传统和风格的基础上,拓宽民歌曲目。”方琼说。
1996年跟着周小燕学了八个月后,方琼参加了“CCTV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一举拿下民族唱法金奖。此前,上海还没人在民族声乐上拿过奖。周小燕高兴得不得了,她说,“我教那么多美声的学生都拿奖了,但教民族的学生拿奖,唱中国歌,为中国人唱,洋为中用,我更高兴,比任何一个奖都高兴。”
方琼向澎湃新闻回忆了比赛过程。当时,除了必唱的民歌和歌剧,她还准备了一首新曲《春江花月夜》。周小燕把作曲家写的一段“啊”的连音,用美声唱法里常用的花腔改造,因为作品和唱法都独树一帜,方琼很快在一众参赛者里脱颖而出。
这次比赛,在方琼之后的艺术道路上尤为关键,“我从此以后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了,开始沿着这个方向和作曲家合作,约他们写曲,不一定要去唱《走进新时代》那种时代曲了,因为已经有歌手在做这些事了。”
这么多年交往下来,方琼眼里的周先生是对任何事都充满了童心,对生活尤为热爱的一个人。
因为崇拜周小燕,方琼甚至在周小燕搬家到复兴中路时,把房子卖了,跟着搬到了她家楼上。
一直到生病住院之前,周小燕还常把方琼叫到自己家里上课。“因为我也当老师了,周先生有时候也不好意思,她就会说廖昌永都到我家上课了,谁谁谁又来了,我就赶紧说,我也要上课!她就特别高兴。”
有一次听说方琼唱了首古曲,周小燕迫不及待就给方琼打电话,“听说你唱了一首非常好听的歌,能不能现在就到我家来唱?”
除了演唱,周小燕还会为方琼提着装上的建议。方琼擅唱上海老歌,常穿旗袍,周小燕有次看了剧照说,“你这不是唱上海老歌的旗袍,我那才是。”说完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了几件自己的旗袍送给她。周小燕还细心教方琼穿旗袍的坐姿,走路是怎么样的,旗袍开叉的高低又有什么区别,她说,“你穿旗袍唱上海老歌还是个现代人,你还要学1930年代老上海人的优雅姿态,要研究他们的生活。”
说起两人之间这段忘年交,方琼很感慨,“有时候我们像师生关系,有时她又像我奶奶,有时谈起一些家常问题,她又像我的闺蜜。”
周小燕非常享受教学的状态。寒暑假学生都放假了,有次,方琼去周先生家问她在干什么,周先生满身惆怅,“我失业了”。
有时天气暖了,方琼建议带她出去旅游,她也会一口回绝,“我不能旅游,一出去玩就生病。我一教学生,身体全好了。”
“她特别想为中国的声乐事业做些事儿。”万琼总结,歌唱、音乐、教学,是周小燕毕生唯一的爱好,“如果要享受,她可以跟着儿女去美国享受天伦之乐,但如果真去了,真正受损失的是国家的声乐事业。她的伟大在于可以舍小家顾大家。久而久之,就成了她生命的主题。”
自1949年受聘在上音声乐系教学,某种程度上,周小燕就像上音的“精神支柱”。
周先生走的这一周,方琼明显感觉到学校师生有一些情绪上的变化,“我们声乐系的教学楼在11层,顿时每天都觉得空荡荡的,每个老师都怅然所失,觉得少了点什么。平时,她也不在这上班,都在家工作,但你总归觉得精神上有个寄托在那。她抽身而去了,我们好像就没底了。”方琼说。
周小燕工作室内油画。澎湃新闻记者 高剑平 翻拍
责任编辑:梁佳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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