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梦入神机:写了十年,累了,得放慢速度了

澎湃新闻记者 莫琪

2016-03-31 09:5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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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20日在网站上传处女作《佛本是道》第一章的时候,王钟还是个不如意的职业象棋手,这个在湖南常德路边下棋成长的少年郎不会料到,祖师爷没保他在棋局上百战百胜,却让他借一部古棋谱“梦入神机”之名写文出了名堂。往后的三四年时间里,他每写一部作品便开创一个网文流派,与辰东、唐家三少、我吃西红柿、天蚕土豆齐名,成为当时最吸粉、吸金的五尊“大神”。
近年来梦入神机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作家富豪榜上,然而对他的质疑却压过了赞誉,甚至有粉丝称“希望神机赚够钱后回来写一部真正的精品”。为何陷入叫座不叫好的困局?梦入神机近日接受了澎湃新闻的专访,谈写文十年来的得意与痛处。
从三流少年棋手到一流网文作家
“我自幼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忙于生意虽然很少管我但很支持我,这让我非常专注于自己的兴趣,”生于9月13日处女座的梦入神机说,“直到今天我还是这样好强。”
“我的经历跟漫画《棋魂》里有点像,15岁的全国少年赛出道,后来因为喜欢看网络小说像《缥缈之旅》这样的,又受二月河、《西游记》、《封神演义》等作品影响,想自己创造一个世界体系,于是就上网写起小说来了,没想到反响特别好。”梦入神机回忆刚开始写文的那段时间,起点文学网上读者充值看文,差不多2分钱看1000字,然后与作者分成。第一笔稿费王钟就拿了一万多,心想这也算门靠谱的营生。
现在的梦入神机坐享7部畅销作品,过着随性逍遥的日子,写作在网上固定,生活中在北京、杭州、海南、上海等多地旅居,网文的收益支撑他能在“喜欢的地方”买套房居住。 “我现在每天基本8点左右起床,然后写文、打拳,午睡后起来再写文,空余时间炒炒股,不敢通宵码字了”。
“其实一天一万字不算什么,很多高速产量的写手每天两三万也算不了什么,”梦入神机说,以前他与天蚕土豆、柳下挥、烽火戏诸侯等好友有时会约好时间同时码字、抢月票(一种来自读者的收费投票,每个账号一月只能投一次),比速度、持久度。“当时不写不行啊,读者会在书评区催更,作者写个一章3000字要好久,读者看就看几分钟,因此特别需要作者有‘强迫症’。但作者的精力有限,对于读者的催更,实在是力不从心,就好像想给女朋友买买买,但囊中羞涩的感觉哈哈。”
2010年,梦入神机在起点更新《阳神》甚至一度为了抢月票连续半个月日更2万字,也因此获得了骇人的“月票8连冠”(连续8个月月票第一名),虽然那时候梦入神机的作品质量已出现了下滑。正当平台上洋溢着一片读者与写手们共庆盛举的欢腾时,7月3日下午16时左右,梦入神机在《阳神》的大结局章节里爆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自己将转投纵横中文网。
“我本云中大鹏鸟,只看天低不肯飞”梦入神机在第四本《阳神》中的话正是他当时的状态,“我运气比较好,正好撞上了那个时机”。
彼时梦入神机曾以“起点是我家”来表示自己与平台唇齿相依,然而2010年的夏天这样的关系撕裂了。对于“出走”的原因他的表述为“一方面是盛情邀请,另一方面,是需要先换个环境。”6月梦入神机与纵横正式签约。然而就在当年,梦入神机的《永生》在纵横中文网上甫一上架就被起点以侵权为由告上了法庭。
2012年法院二审判定,《永生》著作权归起点所有;梦入神机与起点的作品协议、创作协议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梦入神机应向起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0万元。
起点中文网上《永生》的作品页面
没有一个“神”会永垂不朽
2010年以后,梦入神机发表的《永生》、《圣王》、《星河大帝》(还有一本《龙符》未完)加起来近1500万字,这三本书比他早期《佛本是道》、《黑山老妖》、《龙蛇演义》、《阳神》四本合1000万字还多,马不停蹄的速度与一泻千里的篇幅是曝光率的近义词,将梦入神机直接推向了巅峰。那些年他获得了“网文五大至尊”、“网文十二主神”的名号,也获得史无前例的百万人名币打赏。但是同时叫座不叫好的质疑声起,许多多年追随的老粉丝反映“神机变了”。
网文作家、神机粉丝徐东东称:“我属于质疑派的老书友,前期能打8分,但后期只好打5分。前期神机的每部作品都有点,比如《佛本是道》是整合神魔小说成一炉,《龙蛇演义》是都市武术家,《阳神》是东方大一统王朝百家神通者角逐。后期的作品几乎给人判若两人感觉。神机在最早期前写文很慢,一天有一章更新,不错了,类似手工艺人,后来就一天要写一万。高频写作压榨人,写《阳神》的时候是冲高峰争榜单,超出当时常态了。我认为梦入神机从《阳神》之后的写法有点固化了,后期的作品变得更面向小白,字数更多更流水程式,故事空乏,永远是佛经那样夸张的天文数字的敌人和战斗力。“
网络文化观察者c是早期仙侠小说爱好者,他同样认为梦入神机后期的作品大问题是模式化,“打小boss之后大boss,大boss打完换地图,缺少了早期对传统学养的追求的话,就像圈钱机器了;更新频率上,他写《永生》的时候,平时一天两三更,月底求票一天十几连更,这种创作速度已经无法保证质量了,《阳神》到《永生》,下滑明显。《星河大帝》内容不说,看求票反而更过瘾,早上求票,一会儿一更,当直播看特别燃。”
“但梦入神机有非常特别的人生观,《永生》里的的吞噬术不但是一个创作上的设计,也可能是他当时阴郁心灵的外化。不过我对《永生》还是有一点赞同的,世间就是丛林、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觉得这确实是时代的回声, 不过大部分作者还要伪装一下,梦入神机没有,反而显得更诚恳,他想要的是发达而不是非要去做坏事。“
如果以上只是一些普通读者的态度,那梦入神机粉丝团神机营的声音也许能代表“至亲”的态度:
菲尔普斯:“关于《永生》,我个人的感觉,前半本证明神机转型还是很成功的,后面因为格局和速度问题,确实有些没控制好……”
纱布fq党:“不同时期总有不同的粉,有些人觉得自己不爱看,就离开了,有些人有怨念,我也有,《永生》完本之前说下一本要写精品,结果来了本《圣王》。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支持神机的选择。不过我想说,等神机赚够了钱,能不能真真正正来一本的精品?”
未来,也许是一个背影
进驻纵横文学后梦入神机还做过一段时间游戏策划总监,负责自己的作品改编,“那时文章写乏了就去单位里跟大家聊聊天调解一下。后来有传说我去纵横当董事长了,其实董事长只是个玩笑话,我们纵横管理层是个团队,有业内最老资格的编辑、技术等等,我算核心成员,所以他们叫我董事长,但我的身份还是个作者,以写书为主。”
26岁往后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个黄金的塑型期,机遇与压力并行,但对于梦入神机而言让他“掉粉“的作品都诞生于那几年,从他后期几部小说的前言后记中我们可以一窥他的心理变化:
《圣王》后记:“我来到纵横,永生,圣王这两本书,争议很大……《圣王》写得我是热血沸腾,但是到后来,我感觉到发生了很多变化,控制不住自己的笔力了……下本书,我会写写一本绝世神书出来……不过,我会休息两个月。”
《星河大帝》后记:“对于这本书,我的理想是写出那种人类从未来科技世界向仙侠世界的变化……但是我却没有写出那种感觉来,也是老了,有些悲凉。写完《星河大帝》,我知道了我自己的不足,还有身体不支了……《星河大帝》完本之后,我先休息一段时间,把身体养一养再开新书吧……我在写《星河大帝》的过程中,甚至有了一度封笔退出江湖的念头,因为太累……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生活。但是我又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然后是新书《龙符》的前言:“对于写书来说,我其实是一直对大家抱有愧疚的,因为一直想写出让大家满意的东西来,但写的东西却连自己都不满意。最近几本书,多了几分华丽,少了很多灵性……十年写作,说句心里话,我已疲惫,思绪再不如以前,写《星河大帝》之前,我就扬言要写本绝世神书出来,结果让自己失望,让大家失望……新书我希望自己能重拾情怀,写出理念。“
纵横中文网上《龙符》的作品页面
梦入神机对澎湃新闻记者直言自己这些年来的“下滑”实属自己力有不逮,“一个创作者的创作巅峰期可能就四五年,作为个人思路也有限,再伟大的作家也得遵守这个客观规律。压力大,一直在努力改变。所以2015年一整年我都没有推出作品,一直在琢磨怎么找回当年的状态,于是决定放慢速度了。现在开一本《龙符》,不会像前几本一味写主角,加强了配角描写还有我不太擅长的感情戏。接下来甚至可能会尝试写些篇幅短点的作品,二三十万字就够了,不写玄幻了,写都市类、国术。”
“你已过而立之年,还会像当年那样认为写作是毕生事业么?”记者问。
“不同的年龄该干不同的事吧,我十几岁到二十岁在下棋,二十岁到三十岁在写文,我已经三十多岁了……现在对金融、证券的兴趣比较大,已经合伙投资了两个社交app。至于可没可能有天不写了,也有可能吧……”梦入神机最后这句话声音很轻,让人不由联想起十年前22岁的王钟,在棋手转写网文的时间点上,也许他也曾这样轻声地与谁决议。
思想
我是网文作家梦入神机,关于网文创作思路的问题,问我吧!
梦入神机 2016-04-13 103 已关闭提问
文艺
我是阅文集团总经理杨晨,关于网络文学的问题,问我吧!
杨晨 2015-10-02 82 已关闭提问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网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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