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颂》中的上海:极有中国特色的《傲慢与偏见》

毕李李

2016-05-04 17:46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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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欢乐颂:作者三观很好很正常
对于魔都薪水白领族而言,每晚12点网络更新的两集《欢乐颂》,成为了繁忙工作后的丝丝心理安慰,毕竟朝九晚六的日常还附赠两小时加班,又要疲于奔波于上海1至16号线拥挤的地铁之间,根本不可能赶得上电视的直播,只能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摇摇晃晃的通过巴掌大的手机屏幕,用耳机阻隔喧嚣的杂音,观看着一幕幕充满戏剧性,而又带有一丝亲切,仿佛发生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故事。
永远无法顺利的工作;不能自由掌控的爱情;恐惧却怀有期待的婚姻;被绑架而显得无力的亲情,残忍而真实的友谊,各种压力山大的都市生活片段都燃点着观众的心,随着故事暴露出来的不同人物的优缺点,观众从小邱的拧不清撕到曲妖精的自以为是,还有樊姐的虚荣,从影评喷到微博,更厉害者开始质疑原作者阿耐的三观。
说句不好听的老实话,作者心态很正常,三观也没有错,她笔下现实的表述,根本不需要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们,急吼吼的用着内心理想化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去质疑和揣测,毕竟,这就是现实。
在上海生活的努力求存的外地年轻人,每天都是公司-地铁-租房,两点一线的生活,所想的,确实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房价涨了,房租涨了,物业费水电费又要给了,同期毕业的人天天就只顾着玩,怎么那么轻松,家里的父母又开始逼婚,同事的孩子已经开始闭关幼升小的考试了……都市的烦恼总是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来突袭,一如片中住在2202群租的三个姑娘,还能互相扶鼓励——这已经是极度的理想化,大多合租的人都是互不相干的。即使这样,观众还觉得不够温馨,不够正能量,毕竟在电视上看到那么残酷的不公平事实,就像看到自己隐藏的心酸被人揭露一般难堪。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真实的人是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的。《欢乐颂》用着各种现实的眼光和逻辑,丝丝入扣的描绘五个色彩各异的都市人生,不在乎是否符合看客的期待,而仅仅为了还原应有的立体模样。
如果是换做如今流行的玛丽苏IP剧文风,也许邱莹莹和白渣男分手后,转角就会遇到一个高帅富男主角惊呼“天哪,这女的好特别,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外面的妖艳的贱货真的好不一样,我最喜欢这种朴实又没有心机的女孩儿了”一票搞定未来工作加饭票;曲妖精作为富二代,必然比尔盖茨附体,生下来就懂做生意,所有工作都顺理成章之余,只需要和富二代男友相互炫富烧钱即可;关关自然是寡淡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女青年,或许还身患绝症泪点担当;安迪兴许被往男人婆女强人的方向安排;樊姐?这自卑混合自大的明日黄花,在小女生的心里,大概只配做烘托主角众姐妹情深的配角,活不过2集……这样标准人员配备下,再随意的加点什么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撕的狗血桥段,傻白甜最爱的大型唯美剧情MV就如同流水线般产出了。
这一切都是套路,不了解现实的创作者构筑的虚假套路,轻率的把人物和都市贴上了简单而粗暴的标签,让当代文化中的女性形象片面而单薄。或者这类做法,反倒符合想要一切充满正能量人士之臆想,但凡在现实中被刺过的社会人士,只能无奈的当作笑话看,并不想被这种虚假的三观正所绑架或代表。
“一个人群被圈定到两三个字里,像富二代,官二代,小三,二奶,捞女,取其某一共性,而忽略个体的特异性,往往会导致判断前预设立场,判断结果自然是缺乏理性…如果只用三言两语来概括一个人,基本上没有几个人不是笑话。”
《欢乐颂》,不套路,很真实,观众羡慕安迪的能力和职位,但内心对她的身世怀有微妙的优越感;妒忌小曲的土豪和洒脱,但在虚拟的网络络上对她双重标准争吵不休,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小邱,即使小邱所为不过是每一个不成熟的人必经之路;,时而觉得关关清爽可爱,又烦她思维消极负面,樊姐的命运更是坎坷,重男轻女的父母,有口难言的负担,让人感同身受,故事中的她们绝不模式化思维,也不是纯洁的真善美圣母,美玉微瑕的真实打动了观看者。人们把自己的生活现实和困境代入故事中,把剧中的人物当作存在于平行时空的真实。
中国特色的《欢乐与偏见颂》
踩着《欢乐颂》的热点,不少评论的文章也纷纷出炉,毕竟近年来这类的IP改编,几乎接近狂轰滥炸的频率,能在口味挑剔,审美疲劳的观众眼中中脱颖而出,自然不少相关人士谈头论足。
于是便看到了这样一篇风味独特的评论标题为“买三流IP制作成一流电视剧”……
Excuse Me? 这是说sei? 原作者阿耐的《欢乐颂》是三流IP?
在现代女性,时代商战的描写占有一席之地的阿耐,果真是藏在深山无人识。
也许是被晋江,起点各种看似牛逼轰轰,实际狗屁不通的霸道总裁文给坏了胃口,早有人忍受不住诸如“被誉为世界首富的两个兄弟争夺¥200万天价家产”之类的剧情,吼出振聋发聩的“对数字没概念的人,请麻烦不要挑战商战文”。
阿耐Ane,法律出身,1990年弃政从商,浙江著名企业高管,她的作品,也许只有《欢乐颂》还带着最多的感情戏和烟火气儿而能被改编成娱乐性电视剧,其他的如《大江东去》《不得往生》充满了制造业或商业的秘辛,根本不是都市爱情小说企图妄图媲美的高度。
“我告诉那些心存幻想的女生们,你们要多读阿耐的小说,那是商业知识普及手册,女性奋斗历程史和高端正道版亦舒女青年防骗变鸡贼教程……总之,包罗万象,看到最后,无论你的理想是什么,你总会发现自己的那条路应该如何去走,何时应该激昂,何时要学会妥协。 ——庄雅婷
这样的女神的作者的如此的碉堡作品,怎可能被羞辱的定位并贴上“三流IP”的标签?实在让人极想用央视译制片的语气高呼:“噢~~我的天啦,我的老伙计,看在上帝的份上,小心我用靴子狠狠踢你们的屁股!我发誓我真的会这样做!”
看《欢乐颂》三季原著的过程中,总有种莫名的既视感缠绕,这样阶级性明确的故事,作者对数字和商业模式的随手拈来,社会财富等级有清晰的认知,细腻刻画不同的女性对待爱情和生活的态度,各色的男性作为配角粉墨登场,恍然间似乎在看着极有中国特色的《傲慢与偏见@Shanghai》,,故事从19世纪的英国乡村搬到了中国海市,中产乡绅班纳特家的四个女儿变成了居住在《欢乐颂》小区的五个性格身家各异女邻居。
“简·奥斯汀关注乡绅家庭女性的婚姻和生活,以女性特有的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和活泼风趣的文字真实地描绘了中产阶级的英国社会”,这段描写英国著名女性小说家的文字,略改几个文字,似乎就能套用在《欢乐颂》小说上。
 “我们22楼的姑娘都是很好的人”,五位女性之间的关系,从根源上透露出现实主义的冷漠,面对各类典型的戏剧化矛盾,因为个人能力和脾性的不同,有些一筹莫展,有些游刃有余。22楼的五位菇凉,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会有利益的变化流动,会有各种小团体的分分合合,各种潜藏在个人身后的家庭背景,甚至连上帝视觉的读者,都拿不准,到底自己应该用什么态度来看待剧中的各色人物。颇为讽刺的是,这正是中国在时代浪潮中发展的现状,形成了社会资源不同的分配和阶级进一步分化,中西文化冲突,女权主义、反女权主义、下层无产者的原罪、讽刺中产阶级的虚伪、对形成中的上流社会的向往交织在一起,如同交响乐队一般,和谐无序地构成了这曲欢乐颂。
被还原的真实魔都
Skyline都市天际线,是在设计中常用来代替都市的要素,例如伦敦用大笨钟,议事会,美国用自由女神像,法国是卢浮宫和凯旋门,久而久之,这样Skyline反客为主的成为城市的标签和映像,一提到这个城市,不作他想就只会想到这些地标建筑。
上海亦是如此,如果是提到上海的镜头,全都是首先起于东方明珠,止于外滩夜景,镜头反复在陆家嘴三件套中流连忘返。上海的刻板映像塑造成为灯红酒绿的百乐门,还有为人津津乐道的杜月笙,黄金荣。
曾经有出生于加拿大的华裔朋友,承认自己在亲自来上海之前,对于魔都的唯一映像,来自于周星驰电影《上海滩赌圣》,以为如今上海滩还是黑道豪强的世界。
醒醒,别做梦行不?魔都并不是如此。
上海人的生活在市区老公房,在人来人往的小区,或者繁忙公共交通之间,从来不是发生在旅游景区的光鲜亮丽之上。《欢乐颂》给魔都观众带来的乐趣,大概就是看着片中的每座天桥,每个车站,每家餐厅似乎都认得,都去过。这些地方,才是真实的上海,而不是那个被哄抬为亚洲国际大都会的陌生城市。
魔都在《欢乐颂》中,被还原得更有“烟火气”,人物都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活动,而不是生造一个虚拟的空间,为了表现剧中地理的真实性,剧组在摄影地点的选择上,可见实在是花了一番功夫。
欢乐颂小区在哪里?当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应该是杜撰的吧,大部分是棚拍为主的室内剧情,确实难以探讨真假,但剧组对外景的选择也非常讲究。从片头短短的高空俯拍,就可以轻易的看出这是地铁五号线的莘庄-春申路段,蕃茄炒蛋的标识配色和特别的白色噪音隔板是这一郊区线路的特征,比起租价已经上万的上海市区老公房,价格还停留在千级别的闵行区域小区中,确实是外来工作者的首选。
安迪和关关的办公地点金融街,暗指陆家嘴,剧组实际取景虹桥凌空SOHO,又混搭了淮海路K11艺术商场的停车场;上海闵行虹桥大多聚集行业巨头,各类园区也林立,如外资Philips,American Standard,国内腾讯大楼等,在外形和区域上极符合老谭商业大鳄公司的通身气派。
更平民阶层的邱莹莹,剧中更多设定为在徐家汇商圈附近工作,娱乐,连约会的饭店都挑选了高性价比类型的汉堡,特别符合刚毕业年轻人的活动圈。心细如尘的剧组,甚至连地铁路线都考虑其中,白渣男背后的地铁路线标识色,清清楚楚表明这是经过宜山路,徐家汇的9号线。
为了凸显曲妖精的富二代,处女座的剧组放弃了原文的77酒吧(事实上上海倒是有个88酒吧,门槛普通),更高杆的选择了拥有外滩绝景的M1NT私人会所俱乐部,6500的年费仅仅是入门级别,若是想成为贵宾级待遇的股份会员,则需要丰厚的家业才能支持。
 在有下属工厂的外资企业人事部任职的樊姐,最常见的镜头都是在地铁或公交之上,一般这样的公司大多分布在青浦或者松江的远郊,剧组也确实老老实实的让樊姐经常出现在有更多户外站台的远郊地铁路线之中。
如果说阿耐的原书,提供的是一个合理范围里尽量靠近真实的故事,那正午阳光则是以一种处女座的细心把故事在三维空间中得以真实呈现。在许多的都市剧中,餐厅和食物仅仅是一个过度的道具,而《欢乐颂》,明明是都市女性情感剧,“一言不合就开吃”被誉为吃货颂,硬生生把观剧的人看的饥不可忍,恨不得冲进屏幕也分一羹粥。
影视,饮食,仅仅差距一个前后鼻音,连作者都忍不住佩服被誉为“山东饮食集团旗下”的正午阳光剧组了。从街头巷尾的老盛昌到兴国路小洋房中法餐MARDI GRAS,再到陆家嘴国金中心的Simplicity Thai,外滩老码头的SIGMA 叁庫艺生,剧组选择的各种场地,都十分符合人物的地位和想法,毕竟立体化的表现角色,不仅仅只有表演一种方式。
以原作者阿耐对于网络铺垫盖地的质疑简单的回应,来结束这篇有些狂热的自来水文。
“一般人看不到也接受不了立体的人”。
人们总想要看到最美的,最理想化的事物来麻醉自己,不去面对现实,但是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一个城市,都应该立体的去了解,只有看过最不能接受的事物之后,才反思自己想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欢乐颂》,抹去了平板单薄的旧标签,却带来了立体的新套路,只是不知道,观众对于这种真实的刺激,是任性的不听不看,还是深入地带着自虐反思。
责任编辑:李丹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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