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智障男子被假结婚调查:未发现民政、公安失职渎职

曹笑/华西都市报

2016-06-21 08:5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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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智障男子被假结婚调查:未发现民政、公安失职渎职
四川资阳一智障男子疑因拆迁款被假结婚:对象是村支书亲家母【点击图片查看详情】
56岁的蒋有六被村里人称为“哈儿”,智力低于常人。
华西都市报6月21日消息,“村支书导演哈儿结婚,或与拆迁补偿有关”,本报的报道引发了高度关注,也引起了纪委的重视。5月24日下午5时许,龚华拨通了刘启的手机:“你把手头的工作安排一下,尽快回资阳来,有重要的工作要布置。”龚华是资阳市纪委常委,刘启是资阳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作为下属,刘启接听龚华的电话无数次了。但这一次龚华的语气和措辞,让刘启真切感觉到此次任务有所不同。但纪委有严格的纪律和保密制度,刘启明白这一点,就不敢在电话里多问一个字。于是赶紧安排好手上的工作,连夜赶回资阳……
5月30日、6月13日,华西都市报记者两次赶赴资阳,与资阳市纪委有关人员面对面,就“村支书导演哈儿结婚”一事进行了详细采访。
出击·纪委迅速启动调查工作
这件案子,源自媒体的报道。5月23日,华西都市报报道2014年之后,资阳市安岳县千佛乡花桥村7组,93岁的瘫痪老人及其智障儿蒋有六相继被取消低保,原因是56岁的蒋有六被发现已结婚,对象竟是村支书亲家母。多名村民质疑,蒋有六被村支书一家“安排结婚”,疑与女方的拆迁补偿有关。
5月24日下午,省纪委“媒体曝光涉及四风问题”的办件很快到了资阳市纪委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代小平手上,他马上向领导汇报。资阳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海波,当时就做出了批示。
接到代小平递交来的办件,龚华问了问大致情况,于是马上拨通了刘启的手机。
给刘启打电话之后,龚华把有关情况通报给了安岳县纪委,“马上展开前期调查和工作准备,包括资料收集、相关人员的基本情况。”
5月24日晚,资阳市纪委副书记谢华,召集分管党风政风监督的常委、监察局副局长刘小波,以及分管纪律审查工作的常委龚华、分管宣传的常委李代程等开会,明确各自分工与相互合作,“马上行动!查清事实,还原真相,及时回应媒体关切和群众期待。”
线索·逐字逐句研究媒体报道
会后,资阳市纪委马上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成员包括龚华、刘启、杨文等,明确了资阳市纪委牵头、安岳县纪委配合。龚华说:“以前我们纪律审查大都来自群众信访举报,这次是媒体监督发现的。但我们的工作原则依然是实事求是,以事实为依据,以党纪为准绳,依然要像以前对举报人负责、对被举报人负责那样,认认真真开展调查核实工作。这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龚华还布置了一个夜间作业,“晚上回去,你们每个人把华西都市报找到,认真仔细研究一下稿件所反映的问题。”
5月25日一早,相关人员汇总情况以后,专项调查组讨论了具体方案:哪些人参加调查?调查组该从哪里切入?
也在5月25日当天,专项调查组花了整整3个小时,逐字逐句阅读、研究、梳理华西都市报的报道,“这句话里,反映了什么情况、有什么线索。”
龚华说,我们把华西都市报的这篇报道,当成重要的“信访件”,进行仔细分析、研判,“其实我们非常感谢华西都市报,增加了我们纪律审查线索的来源,为我们纪检监察工作拓宽了监督的视野。”
调查·专项调查组分工协作
5月26日,谢华一早赶到安岳,代表市纪委与安岳县相关领导沟通,要求全力做好配合工作。
紧接着,5月26日上午,专项调查组的龚华与刘启、杨文,也赶到安岳。
“到了之后,我们请安岳县纪委书记、副书记、有关常委、室主任,包括参加前期工作的同志,开会,了解基本情况,华西都市报报道后村民的反应、当事人的反应,商量了调查工作的具体安排部署。”
鉴于报道反映的情况涉及户口迁移、婚姻登记、低保政策、残疾人等级评定等,龚华决定:抽调安岳县公安、民政、残联等部门的同志加入专项调查组,安岳县纪委纪律审查和信访上的精干力量也投入了该专项调查组。
龚华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十几页。“5月27日上午,市纪委副书记谢华,召集安岳县纪委、宣传部、民政局、残联、公安局等部门,专门开会,要求大家放弃周末休息,全力做好调查工作。”
这个会上,对安岳县残联提出的要求是:外界说蒋有六是低智商者,他本人目前的智力等级、鉴定结果、原始资料谁签的字、残疾证的有效期限,“其中的关键是,前因后果,程序、过程、结果,是否有法律效力。”至于县公安局,涉及迁移户口的问题,“蒋有六的户口如何下的,按照什么程序迁移出去的?安岳这边是哪个民警办理的?眉山那边的上户情况如何,是否符合程序?”
其他还包括登记结婚过程是怎么样的、低保怎么没有了的……一系列的问题。
“当天,各部门回去,按要求,收集相关材料。”
走访·带上粮油看望“哈儿”
5月27日,到花桥村的调查组传回消息:重要的当事人“哈儿”蒋有六,回到村里了。龚华马上决定:“我们的调查人员一定要见蒋有六的面,通过亲自接触,才可以真实感受他智力等级到底如何。而且他们家是贫困户,也应该尽快去看望慰问。”
带着慰问的调查任务,交给了刘启和安岳县纪委常委翁绍良。他们买了一袋10公斤的米、一桶金龙鱼的油,去了花桥村。从安岳县城到花桥村,四十多公里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
事先得知蒋有六要抽烟,从不抽烟的刘启,还自己掏钱买了一包烟。拿给蒋有六,旁边的村民起哄:“六娃儿散烟,给大家散烟”。他没答应,揣进了自己口袋。
56岁的蒋有六,身体比较硬朗,可以适当从事一些重体力活,“他帮人干零活,平时喜欢将打临工挣来的少许钱换成烟和酒。他94岁老父亲蒋连成瘫痪在床,蒋有六每天给父亲做一顿饭。”
那天,刘启去看望了蒋连成,“他基本能把意思表达清楚,但是听力不好,要在他耳边说才听得到。不能走路,右手不能动,左手能动;蒋连成屋里过道两边堆有不少粮食,听村民介绍说,这是蒋有六自己种地收获的。”
去了花桥村,刘启得到了一手的资料:蒋有六具备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生活也能基本自理。
5月30日上午,资阳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王海波,听取了谢华、龚华、刘启以及安岳县纪委关于调查情况的汇报。王海波在会上作出明确指示,要主动与媒体合作,坚持实事求是、还原真相,从严从快办理。
真相
村支书儿子和亲家母想套钱

55岁的眉山人闵清安,是花桥村村支书邓从新的亲家母,2010年丈夫因病去世。2012年上半年,闵清安和其女婿邓帅听说现居地眉山市东坡区圣寿街即将征地拆迁,每个人头补偿20万元左右。闵清安与邓帅商量:要是与蒋有六结婚,就会多得20万元左右的补偿款。
为什么会选中蒋有六呢?原来,2005年至2011年,邓帅在安岳县镇子镇开餐馆,闵清安与蒋有六同在餐馆帮忙,相互认识。
调查组分别在眉山和成都,找到了闵清安和邓帅,两人都承认了:让闵清安和蒋有六结婚,就是为了钱。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两人想把事情扛下来,说这事与邓从新无关。
而在5月25日、26日,专项调查组中安岳县纪委的成员,已找邓从新谈了两次,“他都不承认这事是他导演的。”
安岳县纪委第三次找邓从新谈话。“我们想好了,这次他再不承认,我们市纪委会出面。理由很简单: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他不仅同意、默许,还支持闵清安和蒋有六结婚。没有他以村委会名义为其出具‘婚育状况证明’,蒋有六就不能结婚,户口就不会迁移出去。”
那天的谈话,县纪委的同志,对邓从新耐心地讲了政策,谈了利害关系。邓从新最后终于承认了:儿子邓帅与闵清安都住在眉山,晓得了拆迁及补偿的消息,就想乘此机会套钱。他们与邓从新商量,邓从新最初还犹豫,担心“哈儿”结婚在群众中的影响。到最后,邓从新同意了,并在2012年10月29日,以村委会名义,出具了蒋有六的《婚育状况证明》。
“说是他导演了‘哈儿’结婚,也不全是,至少他在这个过程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进展
村支书被立案调查,追究纪律责任

纪委调查认定,媒体报道“村支书导演哈儿结婚”的问题,实为邓帅、闵清安与村支书邓从新共同商定并实施;报道闵清安与蒋有六结婚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征地拆迁补偿款的问题属实,但骗取未遂;媒体报道蒋有六低保出保属实,其符合相关政策规定;蒋连成符合低保条件但未纳入低保对象的问题属实,其原因系部分乡村干部工作履职不到位所致。
针对上述问题,安岳县纪委对相关责任人员作出如下处理:对邓从新予以立案调查追究纪律责任。对千佛乡花桥村村委会主任谢明华、副主任罗兴明分别予以诫勉谈话。对千佛乡乡长张军予以提醒谈话,对低保调查工作组的杨刚、翁绍伟、代金伟、邓俊林、李学林分别予以诫勉谈话。对千佛乡党委书记吕麟熙予以批评教育。
眉山东坡区圣寿村,闵女士家旁边,已有居民房屋完成拆迁。
【对话】
资阳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刘启:
迁户晚了,没有拿到“哈儿”那份补偿款

6月13日,华西都市报记者第二次赶赴资阳,再次采访资阳市纪委有关纪律审查人员。以下是记者与资阳市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刘启的对话。
华西都市报: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你有什么感受。
刘启:
压力很大,真的很大。华西都市报:压力来自哪里?刘启:压力主要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方面,媒体聚焦、社会关注、百姓关切,压力自然很大;另一方面,如何把媒体的报道梳理成纪律审查线索,吃透政策、实地调查,查清楚并回应媒体、社会和群众,在时间紧人手紧的情况下,压力自然很大。
华西都市报:调查过程如何?
刘启:
说实话,村支书也好,县级、厅级党员干部也好,不能简单用级别来预判审查工作的难度。
华西都市报:村支书导演“哈儿”结婚,在婚姻的登记、户口的迁出问题上,民政和公安,有没有问题?
刘启:
根据调查显示,相关职能部门都是按法定程序进行合法的婚姻登记和户口迁移,未发现相关工作人员有失职渎职行为。
华西都市报:我们还关心蒋连成的低保问题。
刘启:
蒋连成的个人情况和家庭情况,通过调查都很清楚了。按照低保政策,安岳县民政部门认定应该享受低保的。目前正在走程序,会很快恢复他的低保。
华西都市报:和蒋有六结了婚,那闵清安他们有没有拿到蒋有六那份20万元拆迁补偿款呢?
刘启:
没有拿到。蒋有六是2012年11月16日迁户口到眉山的。在这个时间之前的20天,也就是2012年10月26日,闵清安所在的社区与眉山东坡区政府签了统征协议,封户了。封了户,蒋有六就拿不到补偿款了。
华西都市报:那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刘启:
是啊,调查人员回来说,交谈中闵清安表示现在想离婚了。
华西都市报:离婚?离了蒋有六的户口怎么办?还能迁回来吗?
刘启:
蒋有六之前户口迁到眉山,是农转非。要是蒋有六离婚了还想迁回来,就是非转农,因为他们现在并没有开始走离婚程序,后续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安岳县政府与眉山东坡区政府之间商量,给予蒋有六法律援助和政策指导等帮助。
华西都市报:有读者和网友关心蒋有六和闵清安的婚后生活。
刘启:
据调查组了解,蒋有六和闵清安在婚后有过几次见面,但没有一起共同生活。
责任编辑:张珺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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