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战2》中的港警政治部,曾是香港警察最大秘密之一

朱江明

2016-07-29 14:51 来源:澎湃新闻

字号
《寒战2》中,郭富城动情送别旧日同僚,警界“一哥”气势镇全场。
《寒战2》无论在香港还是内地均颇为叫好叫座。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于普通观众而言,寒战中的枪战场面以及影帝梁家辉和天王郭富城的打斗戏确实精彩非常,内行则认为影片中关于香港警察和政府的运作细节呈现颇为新颖精准。无论如何,这部电影都算得上是近年来香港电影中的佳作。
在《寒战2》中,1995年香港警队的“政治部解散”事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剧情细节。反派首脑前警务处长蔡元祺组织的秘密行动队,不仅全部以假死身份作为掩护,并且作战能力和装备都极为专业。在片中,甚至连大名鼎鼎的香港特警飞虎队都在这些身份隐秘的行动人员手下吃了大亏。郭富城饰演的主角经过调查发现,这些神秘的行动人员部分可能来自于香港警方曾经的精英部门——政治部,另一部分则借着政治部解散来更换身份,并持续获得政治部为遣散人员发放的秘密经费。那么到底这个政治部是一个什么样的部门,在其解散之前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这个部门的解散被视为香港警察最大的秘密之一?
港英时代的政治部:神秘的情报机构
在港英时代,香港警察“政治部” 是个极为重要却被人刻意很少提及的神秘部门,其英文名称为Special Branch,缩写为SB,政治部探员在需要表明身份的时候都会称自己为SB,幸好当时网络语言并不流行,否则会是个很尴尬的事情。当年,平民或者普通警察遇到表明身份的政治部探员时,第一反应都会避而远之,因为政治部在廉政公署成立前是香港最神秘且权力最大的执法单位。但从严格意义上讲,港警政治部并非一个执法单位,而是英国军情五处(MI5)的驻港分支机构,因此是个不折不扣的情报机构。
香港警察政治部的历史颇为悠久,可以追溯到1934年,其建立之初并非是为了应对某种政治或军事情报危机。1931年,英国军情五处被改编为安全局,正式负责英国本土及殖民地的反间谍及情报安全工作。同一时期,几乎所有的英国殖民地都被设置了安全局的分局。当时军情五处远东总部设在新加坡,而香港分局在当时并不十分受“家里”的重视,仅作为一个存在性的机构托管于香港警察部。这种模式也并非香港特有,英国也曾在马来西亚殖民区的警察部设立政治部。而之所以选择在警察部内部设立情报机构,是为了和警察共享人事招募和培训设施,也便于薪酬和福利的发放。二战爆发,日本入侵香港后,港英警察大部分主管被关入集中营,政治部作为军情机构更被“格外照顾”,战后才得以恢复,主要职能是审查日据时期仍在日伪机构任职的香港公务员,以确定他们是否可以留任。
1956年,英国本土殖民大臣根据当时的国际环境,对香港政治部提出新的工作目标,要求其成为稳定香港的核心力量。政治部需要派出专人进入港府主要部门作为情报联络官,还获得了卧底进入各大政府部门的行政合法性基础,政治部的权力开始扩张。除此之外,各政府部门还有义务派出自己的政务官员定期轮换进入政治部工作,以熟悉情报作业的流程和协助政治部协调其他部门。
1956年的情报改革对香港后来的稳定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没有这次改革,香港的经济和社会很可能因为1960年代的各种社会运动和暴乱而崩溃,这不仅不符合港英当局的利益,也和当时中国领导人制定的以香港为对外窗口的战略背道而驰。香港当时号称东方的间谍之都,西方世界以香港为侦察大陆的窗口,台湾蒋家势力也以香港作为反攻大陆的情报窗口。针对总理周恩来的克什米尔公主号飞机爆炸案,就是蒋介石政府特工在香港策动的恐怖袭击活动。政治部作为英国政府的工具,当然必须阻止各方势力在香港的斗争白热化,以免惹火烧身。同时也要发挥情报机构的作用,既要利用香港这个跳板对内地进行渗透和侦察,又要对香港政府内部的卧底间谍进行调查和清除,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当年轰动香港政界的曾昭科事件。
2014年12月18日,一位91岁高龄的老人在广州病逝,之后的告别仪式上,习近平主席送花圈以示哀思,此举引发了诸多香港记者乃至国际舆论的关注。这位老人就是生前曾担任香港警察训练学校副校长的曾昭科。曾昭科是上世纪60年代香港警方华人第一高官,担任过港督葛量洪的贴身护卫。1961年,香港警察的情报部门政治部却发现,这个警界之星居然是中共地下党。经过审讯后,曾昭科被遣送回内地,之后在广州暨南大学任英语老师。曾昭科多年来顶着巨大的风险在香港警队扶摇直上,对国家的贡献和在情报工作中取得的成就想必非同寻常。
1970年代后的政治部:港警高官和廉政公署的摇篮
史上最有作为的港督麦理浩于1971年上任,在其管治香港的10多年期间,香港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包括建立了著名的廉政公署。今天人们提到香港廉政公署时,往往对其独立性赞不绝口。廉政公署仅对香港最高领导负责,拥有犹如包公龙头铡的权力和锦衣卫东厂的手段,这无疑符合华人传统思维模式。而在当时整个政府都已经烂透了的情况下,谁有资格和能力担任独立机构的主管去对抗已经形成利益集团的贪腐分子呢?
廉政公署需要对付狡猾的华人探长集团,后者和黑帮勾结并且有港英官员庇护。廉政公署成立之初人力由三部分组成:政治部抽调官员、英国派遣官员和具有理想抱负的华人青年。而负责领导他们的则是具有多年香港经验的情报官员,例如行动处负责人彭定国爵士就是前港警政治部的主管,也是曾昭科案的主管警官。这三类人员都未曾参与过香港原有公务员系统的贪腐行为,廉政公署最终成为了反腐机构的典范。其中一些政治部警官在反腐运动后被重用提拔,一度成为港警中坚力量。
香港第一任华人警务处处长李君夏就是政治部官员中的典范,有意思的是,李君夏正是当年政治部负责看守曾昭科的两名警员之一。他甚至有点电影《寒战》中反派角色蔡元祺的影子,只有政治部出身的警务处长才有机会利用政治部解散来完成自己的诸多图谋。关于这位“一哥”存在很多未解之谜,例如他在1995年任职香港警务处处长的时候,曾经和下属合资购买六合彩彩票并且得中头奖,6人平分3800万奖金。参与平分的同袍中,还有当时任助理警务处长的李明逵(2003年升为警务处处长)。买彩票中奖当然合理合法,这到底是运气还是另有玄机,香港坊间对此评价不一。
回到政治部的问题上,港督麦理浩上任后认为香港的外部压力已经减轻,取消了情报会议上的例行中国情报汇报流程,将这一措施告知内地政府获得了肯定的评价。港警政治部由此开始另一次转型,变得更为专注内部保安业务。1970年代中期,国际恐怖主义露出苗头。考虑到香港的自身环境,未雨绸缪的香港警队也开始积极投入反恐准备工作,大名鼎鼎的飞虎队(正式名称为香港警队特种任务连)就在那时成立。政治部中成立保安部(Security Branch),负责警队内部和重要政府部门内部的安保工作,并防止恐怖分子及敌对国家特工的渗透。由于保安部并非情报机构,且主要负责政府内部安保业务,相对而言工作性质不太敏感。
随着日不落帝国的殖民版图分崩离析,依托于殖民地政府警察部MI5分支政治部也越来越少。香港警察政治部算是情报界的活化石,西方国家在冷战中往往刻意将情报组织和公共安全机构的运作独立,比如美国联邦调查局二战后就将全部海外情报业务转给了中央情报局。像香港警察政治部这种同时负责对外情报、内部安保、且承担执法功能的机构非常罕见。
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订之后,政治部开始了解散的准备工作。根据规划,保安部被保留为香港特区警队的一个部分,政治部由于其敏感的身份和地位将被解散。1995年政治部解散进入尾声,未曾参与过情报工作的保安部警员可以留在香港,甚至可以公开政治部特工身份。例如TVB当红小生马德钟,此前曾经是政治部的G4特工,也就是负责香港政要人身安全保护的保镖,对此他从未避讳。
曾经参与过情报活动的政治部警员,大部分更换身份并移民英国及其他英联邦国家。1996年关于政治部在香港活动的所有档案都被运回英国本土封存,而政治部人员身份和档案信息也同样被英国保护起来。毕竟,政治部是英国殖民产物,也是港英政府时期最大的秘密之一。寒战影片中出现的政治部“影子特工”理论上确实可能存在,因为政治部解散本身就是一笔说不清的黑账。电影中以政治部解散为背景大做文章,是个合情合理的设置。
责任编辑:朱凡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寒战,港警政治部,廉政公署

继续阅读

评论(119)

热新闻

澎湃新闻APP下载

客户端下载

热话题

热门推荐

关于澎湃 在澎湃工作 联系我们 版权声明 澎湃广告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