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丨苏慧伦:鸭子的夏天过去了,还有秋天的海

澎湃新闻记者 钱恋水

2016-09-09 15:32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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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简单生活节带来久已沉寂却依然让人牵挂的女歌手,已让人有了固定的期待。
去年有许美静,今年则有关淑怡和苏慧伦。
苏慧伦
从1996年一年发行四张专辑(《自然喜欢你》、《Lemon Tree》、《X档案》、《鸭子》)大红,到1999年《懒人日记》遭遇滑铁卢,算起来,苏慧伦作为“当红歌星”的时间并不长。
1996年之前,她的《我一个人住》和《满足》走的是成熟都会女性路线,制作精良却处“强敌”林立的环境,故难出彩。
《我一个人住》专辑
这一年,上述的四张专辑(两粤语、两国语)相继推出,苏慧伦成为滚石旗下难得土生土长于台湾却欲以粤语歌打入香港市场的第一人,可见公司对她的用心。
当时的华语歌坛虽然蓬勃多元,女歌手的歌路却并不太宽,且极容易“为情所困”。滚石的企划部于是别出心裁,《Lemon Tree》清爽得像夏日海滩,唱的是小情绪,但和这样轻快的音乐相比,失恋根本算不了什么。
《鸭子》玩得更转,“鸭倒群雄”、“强力鸭片”,苏慧伦成功转型,一改都会淑女的音乐形象,以自然的旺盛青春和古灵精怪的态度占据大街小巷。
捕捉到成功的讯息后,滚石迅速推出另一位更年轻甜美,亦无过往包袱的女歌手徐怀钰。1998年,徐怀钰发布首张同名专辑。“三连发”(《徐怀钰》、《向前冲》、《天使》)令她迅速抢滩成功。小学便听徐怀钰的小孩子们,很快就忘掉了苏慧伦。
徐怀钰旧照
苏慧伦本是生性沉静的人,很自然地想要回复到自然的状态。然而转型比想象中更困难。
1999年的《懒人日记》专辑,滚石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造势力度,制作人名单中包括黄耀明、陈珊妮、李欣芸、林辉斌、新裤子等。
《懒人日记》专辑
12月31日,专辑发行当日,滚石甚至包下西门町,将其命名为“懒人街”。然而,这张专辑却只卖了6万张。而上一张的销量则是40万张。
2011年,她的《恋恋真言》索性放下包袱,一切交给制作人林暐哲与导演卢昌明。懒懒的三十岁文艺女青年交出一张原声吉他陪伴的感性专辑。一首《秋天的海》站在秋天眼望夏天,“弄潮的人啊,夏天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简单一句话,却在听歌人心里久久回响。
《恋恋真言》专辑
当年这张专辑苏慧伦做的是咖啡馆巡演,签名会时刘若英还躲在粉丝中偷偷给她惊喜。这一年,刘若英的《年华》已大卖一年,不久就推出了《一辈子的孤单》。
当刘若英成为懒懒的恨嫁大龄女文青代言人,苏慧伦却沉寂了。
刘若英旧照
但是很多人还记得她的歌,除了大红的那几首,还有遗珠若干,比如《七岁的影子》、《我一个人住》、《黄色月亮》等。
邮件采访苏慧伦,她的心境比当年更泰然。有了故事的女歌手,即便再唱《鸭子》和《Lemon Tree》,也会有不同的感触。
“觉得事情复杂困难,也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于计算的心思”
澎湃新闻:这次在简单生活节上会唱些什么歌?如果唱《鸭子》、《傻瓜》、《Lemon Tree》,会以什么心态来唱?
苏慧伦:这次会唱一些大家很熟悉的歌曲,像是《Lemon Tree》‬等。但是会有新的心情和编排。有些歌曲其实唱了很多次 ,但是因为每个阶段的心情不一样,所以也会用现在想要在音乐上呈现给大家的感觉,去重新诠释这些歌曲。‬‬‬‬‬‬‬‬‬‬‬‬‬‬‬‬‬‬‬‬‬‬‬‬‬‬‬‬‬
《Lemon Tree》专辑
澎湃新闻:在你要唱的歌里面,有没有哪些是真心喜欢,历久弥新的?
苏慧伦:我自己是个喜欢尝新的人,所以在音乐上希望有新的作品跟大家分享。‬但是对于听歌人而言,某一首歌可能是当年他们很重要的一段时光里,陪伴着他们的歌。‬
‬对一个表演者来说,能够唱听众心里很想听的那首歌,是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所以很多音乐的感觉是交给听歌人的。‬‬‬‬‬‬‬‬‬‬‬‬‬‬‬‬‬‬‬‬‬‬‬‬‬‬‬‬‬‬‬‬‬‬‬‬‬‬‬‬‬‬‬‬‬‬
苏慧伦同名专辑
澎湃新闻:曾经被包装成“偶像”的歌手,应该都有过唱自己不喜欢的歌、呈现不是真实的自己的经历。你的形象和歌路有过很大的变化,最终形成另类与传统情歌路线各半的格局。这个企划当时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慧伦:当整个唱片市场很蓬勃的时候,的确有一些歌曲是在唱片公司企划的考量下加入的。‬但是我很幸运,能从词曲作者、制作人身上学到很多。演唱这些歌曲的时候,即使不是我当时真正的内心状态,或是想要分享的事情,我还是会把自己当作一个歌者。有时候是用想象的,有时候是用尝试的心情去演绎这些歌曲,赋予这些歌曲应该有的生命。我希望大家在音乐上听到的苏慧伦是层次很丰富,很多样的。‬‬‬‬‬
澎湃新闻:你的性格不喜欢竞争,在上世纪九零年代唱片业繁荣的时候会承受很大竞争压力吗?
苏慧伦:一直以来,我对工作都没有很大的企图心。即使当时市场繁荣又多元,‬我也非常单纯地只是想把想唱的歌好好诠释。‬之后连续发专辑,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特别去想压力这件事了。‬‬‬‬‬‬‬‬‬‬‬‬‬‬‬‬‬‬‬‬‬‬‬‬‬‬‬‬‬‬‬‬
苏慧伦旧照
澎湃新闻:1996年你一年发行了四张专辑,包括两张粤语大碟。在这之前你对港乐有过了解吗?
苏慧伦:在我求学阶段就已经接触到香港的音乐。那时候有谭咏麟的《爱情陷阱》,以及梅艳芳的歌。我姐姐爱听港乐,所以我对它也并不陌生。当时觉得港乐很丰富多样,听的大部分是舞曲,觉得曲风很特别。
和香港音乐人,尤其“人山人海”的合作,为我的专辑增添了不一样的色彩。
澎湃新闻:发行《鸭子》的时候,你曾有过对未来的设想及隐忧吗?
苏慧伦:当时并没有感觉自己很红,只是感觉听自己歌曲的人变多了,但没有因为自己在一个巅峰状态,而对未来有担心,或者想要去延续自己的位置。
想做的只是音乐上多跟大家分享,所以在《Lemon Tree》和《鸭子》这两张专辑里‬替自己制作了一两首歌。谢谢当时滚石给我的空间。
‬对很多事,我会有思考和担心,‬但最终仍是依据自己生活的变化,用一种比较淡定、泰然处之,或者说是活在当下的态度去面对和处理。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这样去处理。但是当自己慢慢练习,逐渐可以很自在地面对生活时,会发现那其实可以让自己变得很自由,这是很让人开心的。‬‬‬‬‬‬‬‬‬‬‬‬‬‬‬‬‬‬‬‬‬‬‬‬‬‬‬‬‬‬‬‬‬‬‬‬‬‬‬‬‬‬‬‬‬‬‬‬‬‬‬‬‬‬‬‬‬‬‬‬‬‬‬‬‬‬‬‬‬‬‬‬‬‬‬‬‬‬‬‬‬‬‬‬‬‬
‬‬‬‬‬‬‬‬‬‬‬‬‬‬‬‬‬‬‬‬‬‬‬‬‬‬‬‬‬‬‬‬‬‬‬‬‬‬‬《鸭子》专辑
澎湃新闻:《鸭子》太过红火,以至于光芒压倒了专辑里的其它优秀歌曲,比如《七岁的影子》。你会觉得遗憾吗?
苏慧伦:我听很多的歌迷朋友说他们很喜欢这首歌,虽然这首并没有被拿出来主打。我觉得一首歌可以触动到听歌人的心情,一定是对于他们来说有不一样的启发。
‬《七岁的影子》其实是讲小时候的自己来探望现在的自己,告诉现在的自己为什么长大了反而变得不快乐。七岁的自己便拉着现在的自己‬一起去游历,去感受,其实是一种很简单舒适的心情。会被这首歌触动,一定是大家心里都还有那个小时候的自己,对当时的无忧无虑以及用纯真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充满怀念。
当我们年纪渐长,很多事情也许会变得复杂困难,但有时的确是因为我们自己太过于计算的心思所造成的。所以,如果能像小时候那样,用一种很纯净、很自然、很简单的心情对待所有的事,我觉得一定会开心很多。
‬‬‬‬‬‬‬‬‬‬‬‬‬‬‬‬‬‬‬‬‬‬‬‬‬‬‬‬‬‬‬‬‬‬‬“‬一首歌有它自己的生命,能够被触动到的,一定是需要这首歌的人”‬‬
《似水年华》中的苏慧伦
澎湃新闻:后来你开始演戏,2003年的《似水年华》、2008年的《流浪神狗人》都让人印象深刻。演戏的经历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慧伦:我在学校念的就是戏剧科,心里一直很喜欢演戏,想当一个演员。先当了歌手之后,有机会接触到喜欢的剧本,有感兴趣的角色,当然就会回到我的初心。
我觉得演戏就是在创造,有时候是复制一段人生经历,有时需要揣摩,需要做功课。‬若碰到很好的导演,他对我的启发或是建议,都是很有帮助的。‬
演戏的时候,我会在演出前做很多的功课。比如说,我会替这个角色设想人物的性格,她可能会有的个性及行为逻辑,甚至不在剧本上出现的,我都会先做一个设定和想象。有了这个角色的基本人格面后,再来面对这个角色要在剧本里呈现出来的表演,就会有基本的方向。‬
最重要的是,演戏时‬我会尽量告诉自己,我不是在扮演这个角色,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所以,在演《深海》、《流浪神狗人》这类情绪比较重或者有忧郁症的角色时,我会尽量隔绝自己本身的生活,跟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去相处。
我不是一个可以快进快出角色的人,所以演完之后,需要花些时间来淡出这个角色,再慢慢地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
《流浪神狗人》中的苏慧伦
澎湃新闻:在淡出大众视野的那些年你去了不少地方,也有过游学的经历。结婚生子前,你觉得看够经历了吗?
苏慧伦:1996年《Lemon Tree》专辑宣传结束后,我去西雅图游学了。‬接下来的几年里,还去美国波士顿游学过。游学的时候,你会看到来自世界各地不一样的游学生,看到他们不一样的性格。
然后你会从他们身上发现,大家聚集在同一个地方,虽然个性不同,但你可以看到他们眼神里的坚定和自在,我觉得这都是增添我很好地去认识人的机会。
这种对外在世界的经历永远是不够的。即便现在家庭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还是希望自己能再去看看世界上不同的民族,体验不同的生活和文化。‬也许等我小孩长大后,我也可以带着他一起去经历这个丰富的世界。
‬印象最深刻的游历是婚后和老公一起去北欧五国,其中挪威的峡弯,看到时真的让人觉得非常的震撼。还有冰岛的瀑布,火山口,峡谷等等。在大自然里,我‬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即便心情沮丧,也可以瞬间释放。大自然‬教我们用一种很宽广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
苏慧伦结婚照
‬‬‬‬‬‬‬‬‬‬‬‬‬‬‬‬‬‬‬‬‬‬‬‬‬‬‬‬‬‬‬‬‬‬‬‬‬‬‬‬‬‬‬‬‬‬‬‬‬‬‬‬‬‬‬‬‬‬‬‬澎湃新闻:你说过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包装过的偶像,唱歌的话也希望作为听歌人的朋友。但是很多曾经风格鲜明的女歌手到了一定阶段卸下包装做舒服的自己,这个“舒服的自己”却往往太过平淡。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苏慧伦:现在对我来说,家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能再出来唱新歌给大家听,我自己非常珍惜这样的机会。现在的我没有销量和作品量的压力,所以现在要唱的歌,可以很真切地把自己生活上的体验和心情跟大家分享。
一首歌有它自己的生命,能够被触动到的一定是需要这首歌的人,就像我的新单曲《我们快乐地向前走》,我就是用这样的心情来跟大家分享的。
苏慧伦新单曲《我们快乐地向前走》
责任编辑:朱莹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苏慧伦,秋天的海,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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