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会笑吗?《爱丽丝梦游奇境》把这个问题写得很出彩

[法] 弗雷德里克•维杜(Frédéric Vitoux)

2016-10-04 11:1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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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文学在动物、魔鬼、神兽的故事中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灵感。在此我就不一一赘述了。刘易斯•卡罗尔(1832-1898),非常著名的《爱丽丝梦游奇境》的同样非常著名的作者,在描绘疯兔子、青蛙仆人、鱼仆人、变成猪的婴儿或拿来打槌球游戏的火烈鸟时的确是妙趣横生。但他写得最出彩的,是一只猫,不朽的柴郡猫,变成了……变成了什么?只是变成了子虚乌有!
令人尊敬的数学家查尔斯•路德维希•道奇森是有多么天才的灵感啊,他以刘易斯•卡罗尔的笔名得以流芳后世!何必要让猫去变,去伪装,去移植,去涂色或去变异而让它变得古怪?它本来就是古怪的,这就足够了。一只猫不停地让我们陷入极度的恐慌。它仿佛属于我们所熟悉的生活空间,但它移动的时候仿佛裹着一身秘密。还不算很久以前,它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巫婆的同盟和帮手了。刘易斯•卡罗尔知道:奇境理所当然属于它。有时候猫同意带我们进去,做我们的向导,就像它带爱丽丝进去一样。
此外,猫会笑吗?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见过一些搞笑的狗,但它们的笑就像是大厅保安的笑。其他动物貌似都不太懂幽默之道。那么猫呢?它身上有一种距离感,一种沉默的智慧,甚至有点嘲笑的意味,或许那就是它另一种方式的微笑。有时候,我感觉我的猫帕帕盖诺拿我寻开心,或者当我在它身边的时候,一脸灿烂,嘴巴咧开来,像储蓄罐的开口一样。但可能是我弄错了。事实上我不相信帕帕盖诺会笑。或者说,那只是一种内心的微笑。一个连同它的思想、它的秘密和它在这个世界上的强烈的存在感一起被吞进肚子里的微笑。不,显然,猫不会笑。换言之,它并不跟我们分享它的想法和狡黠。它不会让我们知道我们怎样的举止惹得它惊讶沮丧。就像不让我们知道它的微笑,它的嘲讽。它高冷。它会自己走开。但正因为这样它是那么神奇:因为它的沉默有一种无法解读的威严。或者说因为它忍住了它的笑。
刘易斯•卡罗尔还是给它的柴郡猫加了点东西,为了让它更有特色更神奇。它并没有给它粘上翅膀,像一只俗气的威尼斯狮子,也没有给它按上一个人头,就像古代半人半马的怪物,也没有给它装上一条美人鱼一样的尾巴,不!他只是给它——找到了一个简单、出其不意、天才的方式——只是让它内心的笑表现了出来,就这么简单!
一只微笑的猫,我的天!一只,用我的话说,公然把它的喜怒哀乐向我们表露出来的猫!一只在高高的树上或在厨房的角落里打量我们的猫,就这样,它把它的微笑和讽刺加诸到这个世界和人类的极度疯狂中。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柴郡猫的露齿笑
面对公爵夫人,刘易斯•卡罗尔的女主人公直接就这一特征提出了她的疑问:
“请问,您可以告诉我,”爱丽丝腼腆地先开了口,担心第一个说话不太礼貌,“您的猫为什么笑成这样?”
“这是一只柴郡猫,”公爵夫人回答,“这就是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爱丽丝又问:
“我不知道柴郡的猫会一直都会笑。事实上,我不知道猫会笑。”
“它们都会笑,”公爵夫人回答,“大多数都是一直笑。”
“我从来没见过会笑的猫,”爱丽丝礼貌地说道,很高兴找到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的东西不多,”公爵夫人说,“这是事实。”
爱丽丝一点都不喜欢这句评价所用的语气……
爱丽丝为此感到委屈是不对的。无知的小姑娘,不就是她吗?公爵夫人说得完全在理,毋庸置疑。是的,所有的猫都可以笑。它们有捕捉生活小讽刺的能力、才智、判断和敏锐,就像它们可以感悟生活的大荒诞、貌似紧迫的东西的无聊无谓、一些人可笑的野心和另一些人荒唐的娱乐。它们有感受这一切的距离和时间。
为了确信这一点,只要当我们为一场橄榄球赛,或者更糟糕的,为一场足球赛骚动不安,当我们为接下来的假期做准备,或当我们看到前一次考试的批改卷子时,让它们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一秒钟就够了。对它们而言,我们想必就如同三月兔或在打曲棍球赛的红心皇后一样,狂热而虚妄。啊!在那些时候,我们和那些对着偶像崇拜赞叹不已、疯狂热爱的俗人有区别吗?在我们看来,猫不像奴性十足的狗,它们并不是没有批判精神。不,对它们而言,我们只是些可怜的人类,在我们面前,它们知道自己能不能笑,该不该笑。
但它们不笑。为了不让我们难过?也许。因为我们不配它们笑,不配跟它有这份默契?也完全有可能。不过它们脑子里想的倒不少。它们看着我们。这就够了。然后它们把视线——或注意力挪开。它们的微笑,或者说它们看不见的微笑,却没有因此而消失。它就镌刻在他们身上。或许在其他地方,猫和猫聚在一起,它们就敢笑出来,露出它们的笑容,但对此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言归正传!
柴郡猫的微笑这一简单而绝妙的发现,刘易斯•卡罗尔把它推到了极致。当他的猫消失、慢慢消散不见时,最后留下的是什么?换言之,它的精华所在是什么?
正是它的微笑。
爱丽丝惊呆了。
“好嘛!我常常看到不笑的猫,”爱丽丝心想,“却从没见过没有猫的微笑!这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离奇的事了。”
这个定义了猫的特点的微笑,当它也消失不见时,真的那么让人惊讶吗?才不是,这是显而易见的,就像所有显而易见的事一样,我们对它视而不见,它就摆在我们眼前,而我们甚至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怀疑它。
是的,这只勇敢的柴郡猫先是消失不见了。就像所有其他猫一样。和猫一起生活过的人无数次发现这一点。每只猫都有令人惊讶的特质:就是消失,变得无影无踪。而它们就在那里,在我们的客厅里。我们一扭头。再看它的时候,它已经不在那里了。它溜到哪里去了?一切都完结了,门关上了,窗户也是。然而,不可能捉到它。它躲在一个碗柜、衣柜下面,靠垫的后面?别白费力气了!猫一定是溜到一个平行世界里去了。只有在它觉得恰当的时候,它才会在我们这个世界再度现身。不要企图对它进行细致的计算、理性的探究,捕捉它的蛛丝马迹。它不见了,仅此而已。
把刘易斯•卡罗尔创作的奇境中的柴郡猫和柯南道尔创作的伦敦的夏洛特•福尔摩斯来做比较——这个例子或者说这种心血来潮的比较,只是为了让读者印象深刻——,肯定是猫获胜,而我们那位吸毒上瘾的侦探会迷失方向。啊!如果它是条好狗,巴斯克维尔或其他地方的狗,当然,福尔摩斯会找到它的老窝。但是,如果是柴郡猫,或者说一只普通的猫,那就一筹莫展了。猫来去无踪。如果它想消失,那谁也别想再找到它。永远找不到!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它还剩下什么?
或许确切地说,就是它的微笑。刘易斯•卡罗尔就是这么想的。不笑的猫的微笑。那个嘲笑我们的猫的微笑。总而言之,就是猫柏拉图式的本质。它的智慧。它的高冷。它的怪诞。
当猫不在那里了,它会是留下什么?
那份还漂浮在我们周围的宽容的讽刺。是猫对我们这些残缺的、不完美的生命的怜悯,不懂波、不能超越重力、在黑暗中摸索、一天天变老变丑的我们。猫,对猫的记忆,就是一个微笑。一个深不见底的秘密。这个秘密,这份惶惑,这份轻盈,它的意念无处不在,而它的鬼影子都已经溜走了,一时半会儿或永远不复出现,这就是猫显而易见的在与不在。在它的微笑中。
我们明白,正是这样才让爱丽丝困惑。
也让我们困惑!
本文节选自[法] 弗雷德里克•维杜(Frédéric Vitoux) 著,黄荭、唐洋洋、宋守华、黄橙译, 《猫的私人词典》,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6年10月。
责任编辑:彭珊珊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猫,爱丽丝梦游仙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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