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公河行动》幕后:千辛万苦,“为正义而战”

澎湃新闻记者 陈晨

2016-10-01 17:0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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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行动》剧照
随着国庆档几部电影接连上映,《爵迹》《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王牌逗王牌》《湄公河行动》四部电影占据了超过90%的院线排片,四部电影中,《湄公河行动》的排片稍低,而口碑一骑绝尘。目前豆瓣7.9的评分,应该是今年上映的国产商业片中最高的一部。
《湄公河行动》根据“10.5中国船员金三角遇害事件”改编。为还原真实案件,林超贤率领团队筹备三年,收集了大量资料,走访了真正的缉毒警察,到金三角当地取景并与居民进行深度交流,影片实拍超过150个工作日,深入东南亚多国取景105处,过程中险象环生。
作为国内有口皆碑的动作片导演,林超贤作品的一大特色便是全实景拍摄,更加值得一提的是,这部充满枪战和追击的电影,在制作上几乎是“零特效”,而两位硬汉主演彭于晏和张涵予都贡献了令人荷尔蒙爆棚的酣畅表演,拍摄过程不用说也看得出是吃尽苦头。

“燃”几乎是每一个看过电影观众的切身感受,作为一部主旋律影片,虽然依然有些不可避免的“强势植入”,但影片90%的时间几乎都聚焦案件本身,情节推动节奏极快,危机四伏、高潮迭起,而拍摄中细节考究,人物智商在线,声张正义与恶势力的缠斗势均力敌,剥去主角光环的童话,血与泪的代价令影片更具真实感。
加上真实案件改编的背景,这一切都令这部主旋律影片充满甚至让人觉得“超负荷”的感觉刺激,而在情感上也毫不说教,真切动人。
《湄公河行动》不仅在这个烂片云集的国庆档显得难能可贵,而且无论是在主旋律影片的突破、内地公安警匪题材类型片探索,或是作为动作犯罪题材具体拍摄方式的实践上,《湄公河行动》做出的努力都值得说道和肯定。
《湄公河行动》剧照
突破性的公安题材
警匪片作为香港类型片中最成熟和具有代表性的一支,在香港导演北上进军内地市场之后往往遭遇“水土不服”,众多香港导演抱怨过由于内地电影制度的束缚,以及对于内地公安办案方式的不了解,内地的警匪题材他们不知从何下手,总要面临些尴尬境地。
而林超贤导演在警匪动作片方面的积累和成绩都颇丰,《野兽刑警》《江湖告急》《线人》《激战》等影片都收获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重磅奖项,上一部警匪题材电影《魔警》入围柏林电影节全景单元。这些年林超贤拍警匪题材不多,倒是对运动题材颇有兴趣,《激战》酣畅的拳击战曲之后,《破风》用单车完成了对青春和生命极限冲锋和致敬。
《湄公河行动》主创出席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红毯,左二为林超贤。
林超贤在之前一次电影的发布会上,谈到自己对警匪题材曾经遭遇瓶颈,普通的警匪片很难激发他的兴趣。“上一个枪战的动作片是几年前的《逆战》,拍完后我觉得如果再拍这种类型的话,必须要碰到一个非常有感觉的题材才可以拍,要不然出来的作品可能跟之前的没什么大的分别。”而当博纳带着《湄公河行动》的项目找到林超贤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冲动, “这是对历史以及生命的基本尊重。”
不过,香港导演拍内地公安,水土不服是一定的。林超贤也坦言,“如果不是《湄公河行动》这个题材,可以说我一定不会拍公安题材。如果拍一个在城市里的公安的话,很多生活上的细节我是不懂的,这个不是找个编剧就能解决的问题,没有亲身体验的生活就是不一样;但是我接《湄公河行动》的时候,因为它都在境外,国内的戏份基本上很少,我可以当它是一个很正常的商业电影去拍,基本上是因为这个背景,我才会拍公安题材。”
监制黄建新说,以前中国在“境外持枪”这样的题材上没有开放过,《湄公河行动》是一次突破。此前陈宝国等演员拍过一部电视剧《湄公河大案》,但摄制组基本没有出境,情节虚构较多,对抓捕糯康的核心内容也并未过多展现。
《湄公河行动》剧照
好在林超贤有自己的坚持,但这种坚持的实施并不容易。林超贤还记得剧本讨论会令他感到“很尴尬”, “他们都很偏激,说这不行,那也不行。如果按照他们的方向去拍,那这部电影基本上不用拍了”。
从2013年与公安部开始讨论拍摄,剧组前后准备了二十余稿剧本,其间林超贤又去拍了其他片子,“你们自己搞吧,你们自己讨论好了,我说我必须要,这些是必须要的,你们讨论之后觉得能过就拍,不能过就不拍。不拍就不拍啊。”林超贤说他是真的有想过“拉倒”的时候。
《湄公河行动》剧照
这次公安部也的确提供了不少绝密信息,以往公安办案的手法和刑侦手段,出于保护警方以及避免“教唆犯罪”的目的,都不会在影视作品中表现,这一次,的确是由当年经手此案的刑警透露了大量的一手信息。
电影上映前,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记者在对导演的一次采访中再度询问关于拍摄限制的问题,林超贤显得轻松了很多,“因为是在境外拍,所以原来很多的限制都放开了,拍摄起来更加自由。”至于打破了多少限制,林超贤很有信心地说,去电影院看,就知道,这部电影有多么大的突破。
《湄公河行动》最终呈现的尺度在以往的公安题材中的确少见,娃娃兵、吸毒、杀俘虏、爆头、人肉炸弹,不少镜头的确血腥暴力。
无锡路演,彭于晏与刘显达向全国缉毒干警致敬。
险象环生的金三角
电影的前期准备工作是漫长而缜密的。博纳总裁于冬透露,为争取“湄公河大案”的电影拍摄权,博纳曾派出了一个采风小组,前往昆明审判糯康的法庭现场,记录了宣判糯康及其团伙的全过程,小组同时整理了所有参与案件人员的访谈,包括西双版纳公安局、云南省公安厅的各一线人员,以及公安部的领导。最终他们将几十万字的录音、视频交给林超贤。
之后的勘景工作,也充满常规电影绝不会企及的危险。林超贤随缉毒警回到当年案发地考察,是金三角地地道道的“毒贩村”,当年的跨境抓捕震惊中外,到如今公安的线人也不确定当地是否还有糯康的余党,会在发现他们身份后进行打击报复。因此,进入毒贩村考察的过程,许多情景只能偷看,也不能拍照。“因为那些小圈子里住得都是像糯康那样的毒贩的老婆、家人。其实那些都是很穷的区域,只有这个村是有钱的,里面的所有人都很有钱,每一个人都有几台车、几层的楼房。我们就去看一下真实的环境。”

在实际的拍摄中,热带雨林的蛇虫鼠蚁也带来不少麻烦,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危及到生命。
剧组在马来西亚沼泽拍摄之时,林超贤不慎被长达六寸的毒蜈蚣咬伤脚踝,脚踝立马肿出拳头般大小的水泡,之后甚至一度休克。林超贤回想起这段经历还心有余悸,“我穿球鞋,所以我很幸运。如果是其他工作人员穿拖鞋被咬到会更严重。那个蜈蚣有毒,会把你的神经肌肉麻醉。我发现以后马上就已经到我的大腿了。如果咬高一点的话肯定很快就晕了,因为会把心脏麻痹。”
此外,拍摄水战的戏,剧组工作人员都不同程度的遭遇蚂蝗的袭击。“一般都是那种从水里面爬上来吸血的,它的口水会一点点麻痹你的皮肤,让你不知道它存在,很多工作人员被咬了都不知道,坐车回到饭店,突然有人见到地上一摊血,这么多血,大家赶快自己检查一下。而且你如果发现还不能把它打死,因为你刺激它,它就会把它的胃里面的东西吐出来,就可能含有细菌。所以只能让它咬吧,因为它咬完之后就会自己走。所以大家就上网查一些怎么可以对付这种东西的资料,然后把自己全都包起来,但是热得要死。”
还有一次,剧组拍完在船上的戏,结果发现整条船都爬满“火蚁”,大家都被咬到不行,忍着火烧火燎的感觉,快点离开。
主演彭于晏与张涵予共同亮相发布会。
用上20年的警匪片经验
演员的卖力表演自是不必说。已经是第三次和林超贤合作的彭于晏发了条微博“控诉”导演对他的“折磨”,“拍《激战》,打得浑身酸痛。拍《破风》,骑得心脏衰竭。这次导演不仅仅只是折磨我的体能,还开始折磨我这张脸。整部戏里我至少有6个造型。拍《激战》,我母亲认不出我;拍《湄公河行动》,我认不出我自己。”
《湄公河行动》剧照
而张涵予在电影里看起来,还是和“闷三儿”和“杨子荣”一样硬得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在电影首映的发布会上,张涵予表示自己不是一个擅长动作戏的演员,在接拍这部戏之前一直以为这部戏会有特效和棚拍,“结果我没想到,他竟然要我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背上手雷和上了真子弹的真枪,让我跟狗比谁跑得快!还让我背着这套将近20公斤的装备去跟人家打架,还得拳拳到肉!我觉得我这辈子的汗都流在湄公河了!”
节奏紧凑是《湄公河行动》好看的重要原因,影片中的危机几乎就没有平息的时候,一个事件解决,另一头危险又轰然而至,且每一个段落的时间都拉得很长。记者在观影途中注意到,第一次潜伏营救戏码结束的时候,整个厅里此起彼伏地发出了一阵阵“长舒一口气”的声音,也充分说明了影片给观众带来的感官刺激。
林超贤表示,“我这次想做一个节奏比较快的电影,而不仅是讲一个真实的案件,重点要放在案件里,它是如何迂回的,又怎么把案件引出来,他们面对什么困难,最后怎么去抓。这个放在电影里来说,就已经是异常饱满的一个内容。”
电影当然还是有许多艺术加工的成分,比如毒贩的儿子拿突是虚构的人物,最后抓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设置在现实案件中也并没有发生,电影中的“黄雀”宋哥在现实生活中也是警方的一个线人。
“这个案件耗时八个月,但是一部电影没可能讲八个月,于是就把它压缩在一个电影里。”
《湄公河行动》剧照
对细节的考究还体现在对武器和动作的用法上。对军械知识稍有了解的人也能看出,片中警察拿枪的方式和开枪的节奏跟毒贩完全不一样,手榴弹和炸弹爆破的声音并不相同,“我看一些电影很奇怪,扔个手榴弹出去怎么可能爆出一个火球出来?我拍电影不追求那种很灿烂的感觉”,林超贤说。包括电影里还有对射杀中国船员后弹孔的专业分析以及如何推测出杀船员是45度行刑的方式,这些都是为了尽量还原真实。
“香港拍了这么多年的警匪片,没有一个题材能做到《湄公河行动》这种节奏,因为是真实案件,怎样用一个最密集的方法把这些故事推进,是最难的。”林超贤说,自己拍这部电影,是把过去20年对警匪片的经验积累,都放在了这部电影里,“这绝对是一个林超贤的代表作。”
当然,《湄公河行动》在行动线推进和人物的情感世界探索上是“一根筋”似的简单粗暴,但这不影响电影的好看。这些年,香港的警匪片开始探索人性的复杂性,比如《无间道》系列,是其中的佼佼者。《寒战》等系列的影片也将案件与政治体制之间的关系做了更深层次的探讨。对林超贤来说,《湄公河行动》是“回到了警匪片的最基本的主题,就是正义。因为警匪片的精神其实就是正义,只不过我们看的太多的正义里,有一些阴暗的东西,体现了人性的阴暗面,但是其实警匪片已经离开了这种正义。我觉得这件事情不是编出来的,而是真的为了正义去抓一个人,带回来审判。以前我们的动作片、警匪片,最后都是反派跟正派打得你死我活,但是这个电影不是。因为你打死他没意思的,你平反不了13个人的生命,打死他很容易,抓活的却很难。我觉得《湄公河行动》的精神就是回到警匪片的基础——为正义而战。”
责任编辑:程娱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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