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爹啊,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就被他女儿拍成了这副样子

猫项圈栓狗带

2016-11-05 08:2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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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在此之前几乎是一改一个准。冯小刚这位老搭档自然不必多说,《手机》将小说中的各色人物拍得惟妙惟肖,也洞悉了社会变革之下人心的种种枝节变数。
眼下快要上映的《我不是潘金莲》,从海外放映和部分城市点映的口碑来说,基本上是零差评地奔着2016年度“最佳国产片”去的。
不过似乎女性导演和直男气息浓厚的刘震云老师不太来电。多年前,好朋友马俪文拍刘震云颇具代表性的《我叫刘跃进》,几伙人搅和在一起的好玩套路,奸猾被拍成了脸谱化的傻气。
而这次,刘震云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一句顶一万句》,又交到一个女导演手里,然后又拍砸了。但就算砸也得认,也得捧,也得觉得拍得水准高超,谁让导演刘雨霖是他老刘的亲闺女呢。
《一句顶一万句》“浮世绘”海报
电影上映前,我对这一部还很是期待。故事本身噱头十足地打出了“绿帽子的史诗”这种激发人八卦和窥私欲的喜感宣传标语,还宣称其探讨的是人与人之间亲近与疏离的有趣命题。
电影的制作班底看上去也很靠谱。你看,这是刘震云得了茅盾文学奖的代表作,打底的好文本摆在那儿,老刘还亲自操刀做编剧,让人信心十足。
二来,刘雨霖的履历不错,纽约大学学的电影,虽然是年轻导演的处女作,不过她曾凭借《门神》拿下了奥斯卡奖学生短片单元的最佳叙事片奖。
所以老刘像一切爱显摆自家孩子能干的家长一样,在各种场合告诉大家,“中国有两个人得过奥斯卡,一个是李安,那是大导演的奥斯卡;一个是雨霖,是学生的奥斯卡。”
刘雨霖从小就接触到了这个圈子,耳濡目染之下,组的班子至少在技术上都是成熟的,不至于出纰漏。
三来演员阵容看起来也让人安心。虽然没有大红的大牌演员,但刘蓓、范伟、毛孩、李倩,都是演技扎实的熟脸,亲切又接地气的感觉。尤其是刘蓓和范伟,演了不少冯小刚和刘震云合作的电影,甚至都有点正宗“代言人”的味道。
《一句顶一万句》剧照
结果看完电影,我只能说,“坑爹”这个词,放在哪个领域里,都是如此顺理成章能成个规律。刘雨霖当真是狠狠“坑”了他爹最好的一部作品,把一个好好的文本拍成了平庸老土狗血无聊的上世纪90年代电视剧的即视感。说不上有多烂,但一个初次拍电影的新人拍出这样老气横秋而毫无灵气的电影,当真叫人失望。
于是我就理解了,为什么从9月开始一直到电影上映前的各地路演,为电影宣传的父女俩总在强调一句话——“最好的导演是看不见的导演,不显露自己而只让观众看见故事和角色”。
对照这部电影,这么说完全就是在为那份平庸找借口。导演可以冷静客观地藏起来,不刻意强调过于主观的关注点,但一个故事怎么讲、镜头语言的选择、人物逻辑的铺设,当然都操持在导演手里。何况那些明摆着跟你乱来、硬煽情的配乐,导演你好意思说你“藏着”?
刘震云和女儿刘雨霖(右)的路演合照
事实是,我们看到的镜头语言透着一股浓浓的“横店风”,那种标准电视剧的流水线拍法和剪法。
好几场戏的开场镜头,都用了横店电视剧摄影师们最爱用的那种边推轨道、边朝反方向放机器的运镜方式,然后正反打表现人物对话,再来个苍天在上的大俯拍或者表现情绪压抑的手部特写什么的,真的是又土又low,让人嫌弃。
故事上,所有的人物和事件都浮于表面。毛孩和李倩饰演的牛爱国夫妇,结婚时“有话说”,转眼过了十年,变得没话说。没话说了,老公发现老婆出轨了,去跟踪,抓到证据了。忍不忍,纠结了,把皮球踢给奸夫的老婆,结果那边先爆发了。
毛孩和李倩饰演的牛爱国夫妇
另一对刘蓓和范伟饰演的牛爱香两口子,从结婚前的互相觉得有意思,到结婚后没话说、范伟只能去找小侄女玩,所有的人物转变,都是用语言说出的结果。
刘蓓和范伟饰演的牛爱香夫妇
刘震云小说的语言是优秀的,《一句顶一万句》里的金句甚至是他众多小说中最为突出的。在小说里,他写下:
“一个人孤独不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孤独。
人要一赌上气,就忘记了事情的初衷;只想能气着别人,忘记也耽误了自己。
这世上什么东西都能挑,就是日子没法挑。”
啊,都是金灿灿的,闪着光,读的人恨不得老泪纵横、拍案叫绝大赞一声:说得真对啊!
可是电影的情感是情境铺排出来的,不是口号喊出来的。电影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而这种困境都被拍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前提”,就像小说里写的,“世上的事情,原来件件藏着委屈”。
怎么变得没话说的,没有过程;具体没话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也没表现。就只有几位主人公说着“我们没话了”,然后种种情境里,强行扣上“有话没话”的题。
《一句顶一万句》剧照
发现被戴了绿帽子、忍受的过程,也用说。毛孩对战友说“我要杀人”,转头提着刀在菩萨面前说“我不想杀人”,再兜兜转转遇到媳妇和奸夫,媳妇说“你杀了我吧”……直白到无趣。
刘震云说,这部小说这么多年没拍成电影,因为这个小说难改,电影难拍。原著中一百多号人物,时间跨度也跨了百年。刘震云夸女儿角度选得好,选了一对姐弟做核心,一对要离婚,一对结婚,人物矛盾集中,符合电影叙事的规律。
我只能说,父亲对于女儿有着足够的慈爱与宽容,把一个上百个人物横跨百年的作品截取其中的两对,集中表现结婚、离婚的矛盾,简单粗暴切一小段以偏概全,这是最容易的做法,却显然不是什么高明或者有技术的改编。
换别人这么做,恐怕刘老师都舍不得让他贯上整部小说的名头。
即便如此,无论是人与人之间的疏离,还是遭遇背叛后选择仇恨还是宽容、如何面对曾经的爱人以及何去何从的那份纠结,很多电影前作中都曾做出过示范。
《一句顶一万句》剧照
欧洲诸多大师自不必说,法斯宾德、安东尼奥尼什么的,随手挑一部电影都有用镜头将人物内心外化得远远的这种范例。往商业上靠一点,《美国丽人》中的中产危机,也有精彩的对话和行为来给出具体的阐释。
关于背叛的伤害和人物的反应,国产电影近年来也有《万箭穿心》、《浮城谜事》、《忘了去懂你》等小文艺片给出更具说服力和感染力的表达。
而《一句顶一万句》中的人物,都是拧巴和委屈的,而且这种拧巴到最后没有实际的事件让人物来改变和解决,但人物最后的状态都是妥协。
导演没有给出有说服力的叙事,一切的拧巴只是为了铺垫出孙茜那“一句顶一万句”的“点睛之句”——“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这话说得挺好,可这一句话,就解了所有心结,让人物由此顿悟放下屠刀,实在突兀。
对了,刘震云还在电影里客串出镜了,类似《非诚勿扰》和《甲方乙方》里的相亲场景,奇葩的相亲对象,说着不找边际的话。突然风格就穿越了,和整部电影的节奏都完全不搭的强行植入。
也是这个场景让我意识到,顶着一顶刘震云作品的大帽子,其中没有那份诙谐和讽刺的劲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何况大多数时候把它当个家庭伦理国产电视剧看,都显得乏味。
突然想起去年余华的儿子在拍《许三观卖血记》,不由得对这种家族产业链的文学电影接力棒不太乐观了。
如今,二代们开始逐渐活跃起来。去年,朱时茂留学美国的儿子成了第一个在院线公映影片的90后导演。《一句顶一万句》之后,李安也带着演员儿子以《半场无战事》正式出道了。下个月,老谋子的女儿也要在院线奉上她的导演处女作《28岁未成年》了。
这些起点更高的二代们,是不是应该要求他们将处女作表达得更好些呢?
相比这部四平八稳、老气横秋的《一句顶一万句》,我倒宁愿看诸如《路边野餐》、《心迷宫》、《黑处有什么》这类尽管制作粗糙笨拙却看得到灵气和野心的小电影。
责任编辑:朱莹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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