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尔从前线给妻子寄回的最后一封信

海德格尔

2016-11-10 17:5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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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1918年,一战结束前夕,海德格尔从前线给妻子寄回了战时的最后一封信,在信中他用热切的言辞表达了对妻儿的牵念,也和妻子分享了自己对哲学、对人生的冷静思考,家信中的海德格尔是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本文摘自《海德格尔与妻书》,由澎湃新闻经南京大学出版社授权发布。
1915年海德格尔赠给埃尔福丽德的照片
在野外,1918年10月27日,上午2点
我心中最亲爱的小心肝:
昨天一下子来了三封你的信(19号、20号和22号的)。这对我长久以来的期盼是一种很好的补偿。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三封信不是一下子到来,而是一封封地敲开我的门,它们的作用会更直接、更紧密——不过无论如何,我都非常欢迎它们。
昨天晚上我很早就上床了,然后再次细细读了它们——然后我完全沉浸在小房间里面,审视着每个细节,细细地体会着周围的一切,然后我就有了一种极强的来到你身旁的体验,有些信特别能让我体会到鲜活的爱、亲切和热忱。小约尔克怎么样在房间里面四下环顾,他的妈妈给他端来一个香喷喷的煎苹果,然后让他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然后他是怎么慢慢地学习去体会去感觉我们家里所有的东西的那种温馨与特别,他的灵魂中将充满了成长的家庭、孩童时代的幸福、阳光和宁静——当然此外还有对于生活的澄明,预见生活的安全和真正宗教虔诚。很奇怪的是,现在我们刚刚订婚时的那些美好瞬间常常一下子涌进我的脑海,在对这段日子的回顾中,我体会到了其中质的东西——我对于单个的事件不是作为一种时间上有区别的东西来体验——而是把它们看成一个不断自我构建着的个体的生活的阶级和层级——所有这些融为一体的愉快,在他人,在你身上奉献、信任和忘我的瞬间——显现出了提升生命和创造力的意义。
海德格尔的妻子埃尔福丽德摄于1917年婚礼的早晨
我现在觉得我们的分离有多么艰难——那么我就多么坚信,这段分开的时光在将来对我们就会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并且我们的生活如果越丰富,我们越自信,那么它就会越纯粹而持久地从根本上发挥作用。如果我在宁静的瞬间,通常是在工作中断的时候——我再继续思考——我设身处地地去考虑你的当下,想象你可能在做些什么,让这样的画面在我的眼前呈现——然后这就是我们提升了层次的重新在一起的一种神圣仪式。尽管每个细节还未具体分开,但我们丰富的未来在今天已经——隐藏在了各自片刻的、看似在未来但其实就在创造性的当下的价值分配之中——就仿佛是它们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中心——每个当下总只是过去的或者是未来的生活中最可宝贵的鲜活的东西——这就是说,真的历史的——你在对这样理解的生活和意识的彻底经验研究中会得到很多全新的基础的洞见——(揭示这些东西的语言和概念首先要在沉静的思考中才能被发现和创造出来——未加工的转写,分解到它内部奇妙的结构——所有的一切都是从以往的特定的自然理论的思考动机中激进地抽离出来的条件)。全部的自我问题并不是导致一个纯粹而空洞的自我,而是导致充实的、本原鲜活的自我(das erfüllte u. urlebendige Ich)和它的构成要素——价值的充实建立在价值的根本开放性之上,这又建立在个体精神的本质之上,我把它理解成“召唤”(Berufung)——只有这样才能理解精神的永恒占有以及它绝对的困惑——问题在这条道路上运动,我在外部,在历史运动的原则的延续中遇到了这些问题——完全在价值层面上——严格的分析式进行的问题也渐渐给了我研究、教学和教育中需要创造的单元确定的前景——它必须也只能是这样,因为它只有在鲜活的个性中才能实现,以哲学的方式才能阐释出来,只要人们把鲜活的意识本身作为最终的阐释目的和阐释层面来认识——
战地明信片  1918年7月30日
如果我在你身旁,我们就可以更多地来谈论这些。神圣性的问题我想我会以特别的强调放置到这些新的原则性的体系关联中去——不仅仅因为在奥托那里完全缺少这种成分,而且也完全是一种对问题本身的兴趣——
然后我还想(小黑人总是会订很多计划),就在战争结束以后开设一门一小时的课程来探讨大学以及高等教育的本质,也许还会一直开设下去——从提到的这个基本的方向出发——我内心非常确信,年轻人的内心会变得清醒而强大,他们的作用对于将来我们国家和民族的生活来说就像是发面时用的“老酵母”——对于积极的创造性的东西持完整的态度——消去一切短暂生命的和受环境制约的——为此维护宏大的原则批判。这一任务,在我看来所有的学术志愿军和整个自由德意志人的所有的资料都极其珍贵——弗莉德能否帮我先弄一些相关的东西来,如果你了解的话,也能帮我收集收集。
我们周围有多么灰暗,有多少宿命的威胁,那么我对于我们的共同存在的创造性的重新觉醒就抱有多么大的希望——我们只是必须为了这种观念而坚持不懈地努力,而不是听由别人怎么去认为,外表上看起来束缚住了我们的手脚——去除掉旧有的,已经变得空洞而无意义的机制——
一种巨大的苦难和障碍是我们的压榨机,它由那些心智未发育成熟的人控制着——但是尽管如此仍然有着生活的欲望,因为我们站在了新的地平线旁,因为我们受到了召唤,打破这地平线,去发现新的大陆。
亲爱的,你很有道理,如果人们现在已经或者说就从现在开始起作用就好了——马克斯王子(Prinz Max)无疑是新人类中的一员,你完全在我的意义上阐释了他的信和所有的一切。关于你从陀思妥耶夫斯基中感受到了作为一种原则性问题的虔信问题,就是另外一次。——
埃尔福丽德和儿子约尔克及海尔曼,1920年11月
昨天我去锯木头了,你知道吗,用那种巨大的带锯来锯整棵树——那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很饿,也睡得极香。在流感病中,你平安无事地度过了,对此我很欣慰——我想,换了我可能没有这么幸运。糊糊已经吃完了——袖口坏掉了,不能再使用了——我很高兴,曼佐妮太太又重新回来了,对于马伦贝格小姐,我很惋惜。现在你要高兴了,因为一个真正的小黑人再次藏在箱子里面——我自己今天把周日的喜悦装在了里面,把充满阳光的一个小时给你送了过来。热忱地拥抱和吻你,你的小黑人。
对于小花环,我非常感谢
问候亲爱的希尔德,再帮我问候瑞斯、里贝他们以及马伦贝格小姐。
《海德格尔与妻书》,[德]葛尔特鲁特•海德格尔选编,常晅、祁沁雯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16年7月。
责任编辑:方晓燕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海德格尔,家书,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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