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汾称近期已关很多厂,但空气中二氧化硫为何还高得离谱?

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 李汀

2017-01-05 19:4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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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编注:1月4日晚)看到@中国气象爱好者发微博说,山西临汾的SO2浓度值已经飙到1152μg/m3了!
我当时真的不敢相信,要知道,北京都污染成这样了,SO2也还控制在50μg/m3以内啊!
我自己又查了一下,还真是!
当时已经快(编注:1月5日凌晨)1点了,我夜里又仔细看了,发现临汾的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重。
(也许大家觉得PM2.5才是大事,SO2好像不是关注点?请听我说)
1、伦敦杀人雾
过去我曾经介绍过,中国雾霾和伦敦“杀人雾”,一个最大的区别在于:
伦敦杀人雾中含有高浓度的SO2,形成酸雾,具有急毒性
,因此在雾霾爆发的8天(1952年12月4-11日)中,夺去4000多人生命,之后几个月又陆续有几千人丧生,最后累计有1.2万人因此死亡。
伦敦杀人雾
而中国雾霾的颗粒物主要呈“中性”——请注意:这个“中性”是相对于酸碱性而言,不是相对于褒贬义而言。
因为中国雾霾中大量的PM2.5,可以深入肺泡,同时携带着吸附在其上的重金属等毒害物质,在人体内部沉积。它不具有酸雾那样的急毒性,不会迅速夺命,但会造成慢性的长期伤害。一些网友评论为“温水煮青蛙”,我认为也恰当。
电子显微镜下的PM2.5
当年伦敦杀人雾中,SO2的最高浓度是3830μg/m3
而中国现在大部分城市,SO2的日均浓度一般都控制在50μg/m3以下,少数超过的也都低于200μg/m3,所以不会发生像伦敦杀人雾那样一夜之间夺人性命的悲剧。
那么临汾是多少?
1月5日0点55分的时候,SO2浓度是1303μg/m3,这是什么概念!我真的被震惊了!
临汾各站点SO2浓度值μg/m3 时间:20170105 0:55
2、SO2的环境浓度标准
根据WHO(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准则(2005年):
人在持续10分钟的环境中,SO2浓度应该<500μg/m3
人在持续24小时的环境中,SO2浓度应该<20μg/m3
这里要强调,暴露时间越长,标准浓度值就越低。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在SO2浓度越高的环境中,人体能够耐受的时间越短,所以这个标准值不一样,10分钟的话可以只小于500μg/m3;但24小时的话,就要小于20μg/m3
昨晚临汾,横竖也超过10分钟了,实际上昨天20:00的时候,它就1152μg/m3了。根据网友提供的图,这个状态至少也持续了15小时以上。
所以应该比对SO224小时的浓度标准,那1303μg/m3都超20μg/m3不知道多少倍了!
我还查到,临汾市最近30天平均SO2浓度是814μg/m3,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它的月均浓度都远远超过WHO的10分钟浓度标准了!
有人说,会不会是WHO标准太高呢?
那再对照我国此前的环境空气标准:SO2在24小时的平均浓度限值为250μg/m3,这还只是三级标准,意思是“人群在环境中短期暴露不受急性健康损害的最低要求”。
咱就不说二级标准中的150μg/m3,和一级标准中的50μg/m3了(感受下我国标准和WHO标准的差距)
就算用我国之前的三级标准,这1303μg/m3也比250μg/m3超太多倍了吧!
3、SO2对健康的影响
WHO《环境(室外)空气质量和健康》中指出:
SO2对人体的影响,主要是呼吸系统和肺功能,同时刺激双眼。它会引发呼吸道的炎症、加重哮喘和慢性支气管炎,并使人们更易患呼吸道感染。在空气中SO2水平较高的日子里,因心脏病去医院就诊的人增多,死亡率增长。哮喘或特异反应病人可能比健康个体大10倍以上。
北京市环保局公布的我国流行病学调查表明:
在280μg/m3SO2浓度中短期暴露,人体呼吸功能降低29%-64%,慢性鼻炎和咽炎上升30%-90%。
2015年发表的《中国六大城市SO2NO2对人群死亡的急性效应研究》中指出:
北京、天津、西安、上海、广州和武汉6个城市,SO2日均浓度范围为39.8-59.5μg/m3SO2日均浓度每升高10μg/m3,非意外死亡和循环系统疾病死亡率分别增加4‰和4.8‰。
我抱着侥幸心理,又查了一下颗粒物,为什么呢?
因为WHO《Guidelines for Air Quality》里曾经介绍过:
SO2在呼吸道中沿传导气道的剂量分布极不均匀,当低-中等呼吸量、仅用鼻呼吸时,进入肺部的量可忽略;当大呼吸量、对口呼吸时,剂量可到达支气管部分;但当S02吸附在细小颗粒表面时,剂量可到达肺部。
这话怎么理解?就是说,如果只有SO2,身体伤害或许还有限,只能到支气管嘛;但当SO2和颗粒物结合,它的危害会大大增强;一旦SO2吸附在PM2.5上,跟着PM2.5深入肺泡,再加上SO2本身的高剂量,那就比较可怕了。
这个叫做SO2和SPM(悬浮颗粒物)的联合毒性作用:SPM把SO2带到肺深部,使毒性增加3-4倍。
如果SPM中含有三氧化二铁等金属成分时,可以催化SO2氧化成酸雾,吸附在微粒表面,被代入呼吸道深部,刺激作用比SO2约强10倍。
这就是伦敦杀人雾,当时就是SO2和颗粒物的结合。
我们刚说了,SO2的最高浓度是3830μg/m3,那颗粒物是多少呢?
当时还不能测PM2.5,测的是烟尘,烟尘最高浓度是4460μg/m3,不过它里面夹杂大量粗颗粒物,如果换算成PM2.5的话,大概是1600μg/m3
3830μg/m3SO2,1600μg/m3的PM2.5,死了1.2万人。
这是急性致命,再看慢性的:
北京市环保局公布的我国流行病学调查表明:
SO2年均浓度=175μg/m3,同时SPM年均浓度=550μg/m3情况下长期暴露,社区中肺心病和呼吸疾病的3年平均死亡率,是对照组的2倍。
我再一查临汾(1月5日凌晨0:44的数据):
SO2实时浓度:1303μg/m3,过去30天平均浓度:814μg/m3
PM2.5实时浓度:681μg/m3,过去30天平均浓度:496μg/m3
PM10实时浓度:807μg/m3,过去30天平均浓度:590μg/m3
我吓到了,赶紧打环保热线,先直接打了12369,接了是北京环保局,说北京的管不了临汾;
我又加区号打了0357-12369,有人值班,态度还比较和气。
我说:你们临汾SO2都1300多了,已经超过国家三级标准1000多了,SO2跟PM2.5不一样,这要出事的!
对方说:我们已经关了很多工厂了。
我说:关了很多工厂还这么高,那是哪里来的呢?
对方沉默。
我说:你们有监测到现在是什么地方在偷排吗?
对方说:这样吧,我们明天(1月5日)上班以后给你答复,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我说:那行,那我要三点答复:第一是哪些地方在偷排?第二是你们对此实行了哪些措施?第三是SO2这么高的数值,你们有没有向公众发预警?
对方说:行,明天(1月5日)答复你。
挂了电话,夜里我一直在看临汾的数据:
大家看看全国388个城市的SO2实时浓度,临汾真是大比分差距,独占鳌头。

除了临汾和吕梁,另有150-299μg/m3的城市7个,100-149μg/m3的城市6个,其它373个城市全在100μg/m3以下。
昨天全国388个城市的SO2平均浓度只有26μg/m3,而临汾高达1227μg/m3
后来,临汾的数据一直在降,我做了个表记下来:
看着SO2的数值如此迅速地下降,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希望它是真的降低了。
只有那个30日平均=814μg/m3的数值,依然坚挺,在执着地表明,过去30天里,这座城市所呼吸过的空气。
我还是想等等看临汾环保热线的答复。
最后
临汾对于中国来说,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地方”。SO2浓度都1303μg/m3了,它好像还是悄无声息。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北京上海,我相信微博和朋友圈早就炸锅了。一线城市网民的声音,总是更容易被听到;他们的生存状态,总是更容易被关注。
希望大家也关注一下临汾这样的“小地方”,它空气中数值惊人的SO2,和伴随着的颗粒物
从哪里来?
来了多久?
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原文发自于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李汀的个人微信公众号“大脸撑在小胸”(dlczxx),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经李汀授权转载。李汀的个人微博ID:大脸撑在小胸)
责任编辑:王灿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澎湃,澎湃新闻,澎湃新闻网,山西,临汾,二氧化硫,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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