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游戏丨我知道我们很强,没想到这么强

张彰

2017-01-15 10:1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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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约·传道书》里有一句名言:“太阳下并无新事”(Nihil sub sole novum)。这句话在如今这个游戏的时代部分失效了,显然我们在游戏里看到的那个中国,既熟悉又陌生。不妨提取几个关键词,看看在游戏里被描绘和传播的中国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人多
中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这一点已经成了诸多游戏设计者脑中的刻板印象,仿佛从古至今,中国人口就没有少过。
拿《帝国时代》系列来说,从第一代开始,人口哏就被玩到飞起。《帝国时代Ⅰ》中选取的中国文明史片段是商朝,游戏中的商朝有两大特征,一个是城墙HP增加100%,另一个就是农民非常便宜,比别的文明少消耗30%资源,原先50单位食物一个的农民,现在统统35,统统35。人口优势在发展初期作用是巨大的。
而《帝国时代Ⅱ》中,为了平衡,一代中的这一巨大优势被削减了,改为中国在开盘就有6个农民,其他国家则一般只有3个,而中国的初始资源少150单位食物和50单位木材。而且中国的科技花费也比其他文明少,充分体现了人多力量大,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这一至理名言。
《帝国时代Ⅲ:亚洲王朝》中的场景
至于《帝国时代Ⅲ:亚洲王朝》,制作人布莱恩·雷诺兹(Brian Reynolds)在采访里说:“当我们在思考中国应该怎样出现在策略游戏里的时候,我们一下子想到,在游戏中应该有很多中国人!”
好吧,其结果是游戏中,中国的人口上限要比其他几个文明高,为220,用出口值交换卡片也可以让主城和村庄瞬间生产农民。但令人不爽的是,中国的兵种在本作中整体表现出“数量多、威力小”的特点,与此同时,奇迹儒家学院、颐和园可以免费制造几种单位,人口哏在这一作中简直是高级黑。
当然本作中有一些设计体现了些许善意,比如中国的农民实在是太能干了。中国的农民是房舍和畜栏的结合体。此外,村民还可以自我防卫,对快攻进行防御。还有一些与村民和牲畜相关的卡片。中国的卡片可以让每个村民和市镇中心都生产一个农民,还可以让每个农民和市镇中心都生产一只羊或一头水牛。因此人口和食物都是不缺的。而特殊交易品茶叶是自动收集的,在和周围几个国家建立邦交之后,可以用茶叶交换外国兵种和资源。
傅满洲
在威廉二世的黄祸论甚嚣尘上之时,英国小说家萨克斯·儒默(Sax Rohmer)创作了一批有关中国邪恶博士傅满洲(Dr. Fu Manchu)的神秘小说,不得不说,这是中国被黑的最惨的一次,从体量来看,杰克·伦敦的《前所未有的入侵》显然不够长。
Dr. Fu Manchu
傅满洲是一个高高瘦瘦,肩膀高耸,长着竖挑眉,留着两撮髭须,面容奸诈诡异,穿着清朝官服的邪恶博士,成功定义了一种胡须类型“Fu Manchu mustache”,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苦心积虑地想要打垮整个白人世界。
当然我们如今知道一个想混进贵族社会未果的牛皮大王拍着脑袋故作危言写出来的东西,只能说图样图森破,里面充满了失意者的跪舔和别有用心。但对主流学历为大专的美国游戏界来说,他们对中国的印象,直到如今还多少受了萨克斯·儒默那十五部小说和六部电影的影响。
《愤怒的小鸟》
《植物大战僵尸2》里的僵尸,也要长着傅满洲胡子,《愤怒的小鸟》里,也有同样造型的鸟,就好像这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别种样式的胡须一样。
《加勒比海盗3》里的周润发
钢铁侠的敌人漫大人长着一张傅满洲脸,虽然他穿了一身南美风情的衣服,就连周润发在《加勒比海盗3》里的造型,也脱不开这个窠臼。当然,类似的刻板印象还有旗袍女、丸子头、大斗笠、少林僧,混合着东南亚风情、邵氏女星和中国功夫。
解放军
显然十四年抗战中,小米加步枪,吃着黄米饭唱着歌,站着就把鬼子撕了的我工农革命军,在朝鲜战场上留下无数英雄史诗的志愿军战士,和永远冲在救灾抢险第一线的解放军战士,给西边的木头里的一小撮腹黑宅男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所以一提到我军,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带Buff。
这不是开玩笑,在《命令与征服:将军》里,中国的步兵单位叫做赤卫队(Red Guard)。单个士兵拉出来单挑,中方士兵绝算不上强。但五个士兵站在一起,脚下的五角星放出耀眼的红色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不仅可以自动回血,还可以在革命歌曲和理想信念鼓舞下瞬间打满鸡血,和敌人死磕,充分发挥了革命军人1+1>2的革命精神。这招也同样适用于载具和装甲车辆。
总的来说,在《命令与征服:将军》里中国的武器装备和战术导向都很符合现实中的“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和军事威胁,有效维护国家领土、领空、领海主权和安全,保持战略威慑,组织核反击行动”的国防战略部署,整体呈现防御型,但打起仗来,却是多快好省干革命,无短板,有热情,防守反击战一点毛病没有。游戏里的设定是朝鲜战争时期的军事体系,可以看做是美国人向历史寻求答案的一种尝试。
而如果再观察一下,就会发现,在游戏制作者心中,解放军会随着时间推移越变越强。
比如在2025年,中国已经变成了美国的头号对手。中国不仅领导了维持区域和平稳定的上海合作组织,使美国人在亚太失去控制力,还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这是《使命召唤9:黑色行动2》里的设定。而2066年,中国解放军已经打到阿拉斯加了,成功占领安克雷奇市。如果玩家来到《辐射3》里的“安宁镇”,就可以看到关于这段“历史”的文献记录。如果到了2080年,解放军女战士李菲儿,已经跟随国际维和小组前去拯救东京这座被毁灭次数世界排名第三的大都市了。在一个日本人制作的欧美系赛博朋克游戏里,请中国女战士去拯救东京市,这是什么感觉。
辐射3
巨大的城市和建筑
显然,在被西方传教士和冒险者称为黄金之国那一刻起,中国的建筑和规模宏大的城市就深深印刻在了西方人的想象中。现实中的中国,也的确热衷于投资建造高大怪异的现代建筑,而蓬勃崛起的中国游戏业,其财大气粗的程度想必也给大洋彼岸的同行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网龙网络有限公司那座致敬《星际迷航》,耗资1.6亿美元的超级大楼。

从河姆渡文明一路走到宋朝的《龙之崛起》里,规模宏大的城市不仅需要考虑布局和效率,还要考虑风水,相性不佳的建筑其效用发挥也会受到影响。当玩家掌握了这门古老的学问,就可以很快在游戏里建立起充满了大型建筑和宏伟城墙的都市,其金碧辉煌的程度,是Sierra公司前作《埃及艳后》所不能比拟的。
当然,在《翡翠帝国》里也是一样。从咆啸西境的恶劣山谷到帝王之城的苍翠花园,巨大的建筑无处不在,从吊脚楼到石库门一应俱全。还有忏悔神庙和漂浮在空中的Lmperlal Palace这样的超大型建筑,彰显着古代中国在建筑上取得的巨大成就。
和游戏有关中国的其他细节相比,建筑是其中相对靠谱的部分了。当人物服饰和角色类型还停留在邵氏电影和胡思乱想的阶段,配乐和武术招式还保留了一点日本味道的时候,建筑至少是可以看的。
至于现代和未来,不提《热血无赖》和《枪神》里已经被反复书写过的香港,魔都上海,作为东北亚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其在“怎么总有疯子要来这里搞事情脑子瓦塔了”排行榜上的排名正在蹭蹭上涨。没事的话,我们可以去《战地4》里保卫上海,在《凯恩与林奇2:伏天》里上街头去搞点事情,或者在《杀出重围3:人类革命》里提前体会一下来自2033年的魔幻、未来的城市,双层都市,像极了郝景芳笔下的北京。
招牌和小广告
当然,提到让人一眼就能识别出游戏背景的视觉元素,怎么能少了百度,啊不,招牌和小广告。紧密的楼宇间一点逼仄的天空下面,无数的招牌霓虹闪烁,墙壁上的小广告像膏药,贴住了城市中那些隐隐作痛的部分。这种延续自《攻壳机动队》的香港美学如今融合进了来自中国大江南北的创意。中国二三四线城市或许千城一面,但小广告是永恒的。
《热血无赖》场景
在《热血无赖》里自然不用提,虽然这座城市并不名为香港,但它内里依然长着一颗渴望下午三点去冰室吹水抖脚看报纸的心,走上街头,在打西装男和篡改监控探头的时候,还能顺便瞄两眼马杀鸡广告,或者在夜市横冲直闯时,眼角余光瞟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是一种乐趣。
同样的乐趣也存在于《生化危机6》里,在兰祥市,我们可以看到巨大的画舫招牌和电器一条街,也能看到阿二海鲜坊和九城电器的巨大招牌。在掏枪之前念叨一句“吃完出来做事”,打完之后念叨一句“飞机仔,出来洗地啦”,体验到了一种生命的大和谐。当然,能同样边开枪边考虑要不要报个雅思班的,还有《反恐精英》和《求生之路2》的MOD。
《凯恩与林奇2:伏天》
离开香港,来到上海,也是一样。《凯恩与林奇2:伏天》里街头散落的小报告诉你,有一个中国计算机天才在丹麦搞事情。同样,你也会看到水果店和维京科技的招牌,粥店还是清真的。至于盲人按摩和冰爽到死,我还小,不知道是什么。
未来的上海也是一样,《杀出重围3:人类革命》里,你可以在墙壁上看到“Belltower滚出中国的涂鸦”,也可以看到办证刻章、疏通下水道和搬家公司的小广告,连上面的电话都真的是上海本地的。
《杀出重围》截图
《杀出重围》截图
说了这么多,不难看出,随着发展和进步,游戏中的中国形象是越来越正面的,我们有强大的国防力量,伟大的城市和同样接近永恒的小广告,这还不提背后隐藏的对中国科技和商业的好奇和恐惧。
希望新的一年,可以玩到中国味道更纯正的游戏吧。
责任编辑:张喆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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