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30岁以下俊杰”张璐:从女工程师到科技投资者

澎湃新闻记者 蒋晨悦

2017-02-12 19:55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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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福布斯杂志“30岁以下俊杰”榜单后,张璐的身份标签容易被提起:女性、少数族裔——特朗普几次出言攻击的群体。这些“标签”曾让她遭遇偏见。但现在,她也不愿所获成就被视为是美国主流社会对其身份弱势的优待。
作为2017年的开篇,福布斯杂志发布了一份“30位30岁以下俊杰”榜单。在平均年龄40岁以上,从业者主要是白人男性,不到6%是女性的美国风险投资领域,福布斯第一次把榜单的荣誉主题人物,颁给了一个华人女性,在2017年1月度过28岁生日的张璐。
福布斯认为这份榜单上的年轻人, “正在挑战传统的智慧,并重新书写下一代人的规则”。今年登上这份榜单的,有年轻的音乐家、YouTube明星、更多的企业家,也有特朗普政府的新任战略沟通部主任,28岁的霍普·希克斯(Hope Hicks)。
张璐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早在去年12月,福布斯邀请张璐去旧金山录制专访。造型师完全依照美国人的审美,为她烫了大卷发,化好浓妆,作为当选人的封面图片之一,刊在了福布斯网站首页上。
“看起来非常成熟”,张璐忍不住去做了“民意调查”,中国朋友无一例外都说很丑,而外国朋友却一致点头,“很好看,特别像Lucy Liu(刘玉玲,美国华人演员)”。
在演播室的聚光灯下,福布斯杂志编辑亚历克斯·康拉德(Alex Konrad)问她:“你在美国有没有遭受过偏见?”
她这样回答:“我承认遇到过偏见,因为我的人种、我的年纪、我的性别” 。
“成见无法被说服,所以我不会尝试用辩论去说服他人的成见,但我可以用事实证明他的成见是错的。”
三十未满,华人女性
2015年,张璐在硅谷创办基金公司NewGen Capital,投资中早期的科技公司。她第一位谈妥的投资合伙人鲍哲南,是美国工程院士,也是斯坦福大学工程学院的终身教授。
鲍哲南几乎不假思索答应加盟,下一刻却问她:“你是女性,我也是女性,你觉得这会是一个劣势吗?”
张璐当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将以合伙人身份进入的硅谷基金圈子,是一个由40岁以上白人男性主导的行业。一家基金公司如果两个合伙人都是女性,仿佛格格不入。
2010年张璐前往美国,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硕士。她把材料工程学从本科读到研究生,已非常习惯教室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女生。
硅谷的风险投资圈中不仅女性少,少数族裔也不多。研究生期间,张璐用自己的一项专利技术,成立了医疗器械公司。那时她常和投资人争论,觉得美国人对中国市场所知太少,误解太多。投资人也会和她说,你这个产品不能去中国,那里不尊重你的专利。
张璐也会反问,硅谷1960年代的时候也抄袭,难道知识产权保护不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吗?中国的风险投资在太短的时间内经历了超速发展,她相信当中国走过那个周期,也会有更加良好的生态。
在华为开始打版权官司之后,张璐特地发了邮件给当初这位美国投资人,“看,短短几年的时间,中国市场改变了吧” 。后来张璐将医疗器械公司出售,受邀加盟硅谷一家10亿美金的基金公司做投资合伙人。
2014年底,一些资本方找到张璐洽谈合作,张璐和她现在主要的美国合伙人,当时的硅谷企业家霍曼·袁(Homan Yuen)在一家韩国餐厅吃午饭,她说起自己的近况,决定开始正式做一家投资中早期企业的基金公司。
那时张璐已经想清楚,她是工程师背景,创业者出身,又在大基金接触了不同阶段和不同行业的许多项目,更加明确自己擅长做技术类的投资。她热衷去看最前沿的技术领域,和硅谷一群最聪明的技术创业者交流,去发现下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项目。
张璐也更喜欢早期资本的“四两拨千斤”,因为早期企业的成长倍数更大,回报也更高,而通过在早期投入资本,或许能够参与到一家伟大公司的成长之中。她对中后期投资的兴趣并不强烈,因为那更像是资本战争,大家都知道好项目在哪里,以资本多和品牌大取胜。
霍曼在餐桌另一边说听起来有意思,她就说,如果有兴趣,欢迎加入。
“没问题啊。” 霍曼答应得很爽快,他与张璐的事业轨迹很相似:斯坦福博士毕业,四十出头,供职过大型基金公司,创办的公司被高价收购即将结束锁定期,正在考虑下一步。
张璐反倒愣住了,开玩笑说,“好啊!那没有工资啊” 。
霍曼说,“没问题啊” 。
资本疯狂后正在冷却,更青睐技术投资
斯坦福大学所在的帕罗奥图市,有两条人潮熙攘,房屋陈旧,而租金昂贵的“基金街”,一条名为大学路(University Avenue),聚集了一线基金和风投公司,另一条名为沙丘路(Sand hill Road),更多是老牌的风投公司。
张璐在斯坦福门口的大学路上,定下了新办公室的地址。帕罗奥图市的第一任市长曾拥有那栋老房子,从1920年后,开始转变为商业用房向公司出租。
张璐的基金导师之一卡尔·辛普森(Carl Simpson)已经年过70,创立的7家公司中,5家上市,还有2家被收购。辛普森来办公室看望她的时候笑着问,“璐,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的办公室就是这儿”。
张璐创办的公司NewGen Capital外景。
硅谷的创业者会在这条街来来往往,一家一家拜访基金公司。每周四是张璐公司会见创业者的日子,从早上9点到晚上6点,一个小时见一家早期企业的创始人。
两年之间,NewGen Capital已经管理了两只美元基金, 考察了4000多个项目,投资了38个早期企业。发展最快的一家公司,月收入已经达到500万美金。
而张璐投资公司的标准之一是,只投资科技类项目,并且需要有一定的市场验证“不能是那种前沿到完全看不到商业应用的项目,市场应用窗口很重要” 。
张璐很喜欢投中的一家Chat Sports人工智能体育媒体。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在一个周四下午,穿着T恤和牛仔裤前来展示项目,“是个白人帅哥,三十出头,在大学里就是运动员,而Chat Sports,是他创立的第一家公司” 。
Chat Sports目前的月活用户1000万,年收入达到600万美金。“这个项目就很符合我们的要求,首先技术驱动,同时巨大市场潜力、快速增长、盈利能力的市场验证也很强。”
张璐还建立了一个“连续创业者网络”,从中寻找好的项目源。“在硅谷,连续成功创业者是很多投资人很喜欢的一类创业者”——他们成功创立了许多公司并出售,逐渐从小成功走向了大成功。
有这样创立四家公司都已上市,身价几十亿的创始人,穿着T恤短裤,开着豪车来展示自己的新项目。创始人投入2000万美金,因为自己不能定价,希望让出一些份额,让其他投资者认投。
创始人在张璐面前认真讲述自己的项目,“我当时其实有点紧张,因为这个项目抢的太厉害了” 。张璐那时已经确认有份额,跟投几十万美金,但还是希望,创始人能从她认真倾听的表情中,读出她的诚意。
仅2015这一年,硅谷疯狂地制造了85个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独角兽公司,张璐的美国合伙人霍曼觉得这太非理性了,他之前创始的公司成为独角兽时,在2000年代初,硅谷一年不过产生6、7个独角兽公司。
张璐认为,资本在冷静下来的时候,会更倾向投资科技壁垒高,市场验证成熟的公司,因为产品核心更为扎实,公司自我造血能力也更强,可以更好的处理资本市场的压力。
商业层面“最好的尊重是一视同仁”
张璐获知提名消息,是年过八旬的美国母基金公司的创始人菲尔·保罗(Phil Paul)从洛杉矶发来邮件,“我想提名你福布斯30岁以下俊杰,我可以用你网站上的那张照片吗?”。
那是保罗第一次向福布斯的“30位30岁以下俊杰”提名候选人。保罗是硅谷一线老牌基金如KPCB (凯鹏华盈),NEA等一期基金的创始投资人,还是美国母基金Top Tier Capital和Paul Capital的创始人。
保罗有时候会对张璐感叹她的年轻,你真是个孩子,你比我的孙子还要小,但你成长的这么快。有时也会有其他投资人说,“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二十多年了,你才多大,哎你今年多大?”
福布斯杂志告诉张璐,他们认为“30岁以下俊杰”其实是一种优势。
硅谷有一处和其他地方不同:“人们一旦认可了你的能力,就会觉得年轻是一种资本了”。
硅谷有年轻的成功者,Facebook上市时,扎克伯格还未满30岁,也有非常年长的成功者、移民成功者,“现在已经有一半的独角兽公司的创始人,都是移民” 。因此,张璐觉得,如果具备能力、实力、潜力,那么肤色、性别、年纪,都不会成为障碍。
而那些或因成见而看轻她的投资人,在认可了她的能力后,也会为她背书。
硅谷的另一个不同之处是非常注重声誉和推荐。硅谷的投资者,不会因为希望找人接盘一个难以盈利项目,就拉其他投资人入伙。“这不是因为美国人都很善良高尚,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长远利益和口碑很重要,如果这个人和我讲了假话,那么以后我不会和他合作,我周围的人也不会和他合作”。
因此,一个公司现有的投资者在圈子里的口碑,也会让其他的投资者了解这个公司的好坏。
虽然张璐的基金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这会让公司得到很多创业企业的青睐,因为大型基金在进一步投资这些公司的时候,会向张璐他们了解公司的声誉。
张璐记得自己作为中国学生,最初来到美国的时候,遇到的那些不公平和困难。因此她愿意去私下帮助少数族裔更好成长,但却不会倾向刻意投资少数族裔。因为“在商业的决策中,最好的尊重是一视同仁”。
福布斯并没有专门告诉张璐她当选荣誉主题人物的原因,“无从揣测,可能是因为我身份的特别性,可能是因为我基金的特别性,可能是提名后他们在风投圈做尽职调查,大家对我的评价还不错” 。
但张璐更倾向于认为, 这个由风险投资行业专家委员会调查后授予的荣誉,无关她的任何身份标签,仅仅出于福布斯这批年轻人的描述:“他们正在变革商业、科技、金融、媒体、文化,还有许许多多”。
责任编辑:蒋晨悦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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