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创造还是破坏?记一场成了社会学实验的大型在线游戏

楚云帆/游研社

2017-04-06 19:12 来源:游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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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星球大战3:西斯的复仇》中有一个经典片段,帕尔帕廷向年轻的阿纳金讲述自己的西斯老师达斯·普雷格斯的故事:
“你听说过智慧的达斯·普雷格斯的悲剧吗?
我就知道你没听过,这个故事绝地武士是不会讲给你听的,这是个西斯传说。
达斯·普雷格斯是一名西斯黑暗尊主,非常强大且充满智慧,他可以使用原力来影响纤原体,创造出生命。他对原力的黑暗面如此了解,甚至可以让自己所在乎的人起死回生。原力的黑暗面可以让人拥有一些一般人看来违背自然的能力。他变得太强大了。他唯一害怕的就是失去他的能力,最终他还是失去了。但不幸的是,他把一切本领都教给他徒弟了,这个徒弟就趁他睡梦时把他杀了。真是讽刺。他可以让别人起死回生,却救不了他自己。”
这段话被Reddit社区的一些成员集体涂在了/r/place/版块的愚人节活动的巨大画布上,鲜有人去破坏。而这段话背后关于破坏与创造的思考,也可以说正是4月1日以来72小时内发生在这个版块的所有事件的最佳注脚。
创世之初
2017年的愚人节,欧美最大的社区之一Reddit在/r/place/版块做了一个活动:他们在这个版块的顶部设置了一个1000x1000像素的巨大空白画布,并交由每一名社区成员任意涂抹:每个人可以选择在一个像素点上涂抹一个任意的颜色,但是要等一段时间才可以涂第二次,“单独的你可以创造一些东西,联合起来你可以创造更多的东西”。
参与的规则非常简单:所有2017年3月31日之前注册的用户都能在包括网页端、iOS和Android的Reddit应用上直接参与;参与者必须遵守Reddit的规定,且不得发布隐私信息,除此之外一切不限。对于游戏玩家而言,这个版块就像一个巨大的沙盒游戏一样,你可以随意发挥你的想象力来创造——你只会受到一个明显的游戏规则制约:每5/10/20分钟才可以涂一次(根据网络上的综合信息,冷却时间应该是根据在线人数会有变化,至少5分钟冷却)。
但是1000x1000像素的画布就意味着共有100万个像素点——如果是一名用户要点100万次才能用白色之外的颜色填满整个画布,但是如果有几万人来一起涂抹,又会产生怎样的混乱和想象力呢?
混乱与“国家的崛起”
在最开始一段时间,整个画布是这样的:
在最初没有组织的情况下,有设计的艺术性的图案很难产生,纯色党们大行其道。左下方的绿色、下部中间的粉色、右上角和左侧中间的红色、右侧中间的青色以及势力最为庞大的蓝色都以不同的速度开始向中心区域延伸,而白色党则在中心区域向外扩散。
初期纯色发展很快,蓝色一度几乎将左上与右下相连,甚至占据了右下角的庞大面积,但是都没有持久,反而成为了其他图案的天然画布。比如左侧中间的红色变成了苏联的国旗,蓝色区域也成为了其他图案的画板,最终只在最右下角占据了很小的空间。
一些玩家甚至为其提供了比纯色更有艺术性的图案设计,可惜最终没有成型:
而相比纯色党,与之几乎同期诞生的国旗党的势力则更为持久。
在最初,德国、英国、法国、加拿大、瑞典、荷兰、阿根廷等颜色与图案构成并不复杂的国旗图案相继诞生,并在之后因为民族和国家的凝聚力而不断扩张。甚至已经消亡的苏联国旗也在左侧中间区域占据了很大的面积,不过因为缺乏凝聚力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国旗图案诞生后,也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件,比如第一天里德国向邻近的法国疯狂延伸最后吞没了原本法国的区域,法国则逃离原本的区域向上发展,简直成为了二战初期德法战事的重演。
双方在原有的区域混战很久,最终变成了欧盟的图案,也让人会心一笑。巧的是,在欧盟形成的同时,一道彩虹正好从中路过,寓意非凡。
和德法的历史还原一样,一群用户将一艘维京战船涂在了英国的不列颠国旗上方。在真实的历史上,中世纪维京人对英国、法国等地的侵略对于两个国家的发展也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美国的国旗在诞生后也经历了多次的破坏,但是最终都得以复原(毕竟Reddit美国用户具有一定的数量优势)。
由于Reddit上的中国大陆地区的用户并不多,加上规则限制了因此事而关注Reddit的新用户参与,因此未能有大规模的国旗图案产生。但是少量中国用户也在图案中下部的心形图案❤️区域中涂了一颗印有五星红旗的心:
破坏者们与创造者们
在宇宙中,黑洞能够吞噬一切周遭的行星与物质,具有非常大的破坏力。
而在Reddit本次的愚人节活动中,也有一群特定的用户十分活跃,他们在画板中用黑洞的图案吞噬周遭的图案,十分具有破坏力,他们也被称为“黑洞(Void)”。
在被黑洞袭击之后,一些用户会自发修复之前的图案,比如美国国旗、OSU等。但是也有一些来不及修复的,比如在第三天里黑洞势力对左上角的破坏让《FTL》、彩虹猫等图案都未能及时复原。
就连极具艺术感的梵高作品《星空》也一度遭遇毒手:
不过幸好最终都被复原:
与破坏力一样,在三天的时间里,Reddit的用户们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比如本文最开始那幅关于达斯·普雷格斯的大段文字,宛如圣经一般。再比如上面的梵高,和让人赞叹不已的《蒙娜丽莎的微笑》。
最下部用户涂出来的windows启动项:
一些设计也在混沌中产生,比如画面中心区域在黑洞的混乱中诞生的著名摇滚乐队Pink Floyd的经典专辑《月之暗面》的封面,封面左侧的David Bowie也十分惊人:
《月之暗面》的封面曾当选MusicRadar史上最伟大唱片封面,太阳光通过三角棱镜呈现的七彩图案也成为了一个经典的音乐文化符号。
而David Bowie的经典形象也得到了很多用户的支持才最终成功上位:
在72小时的时间里,上千万用户在这个版块所展现出来的毁灭与创造就像《星球大战》中原力的光明与黑暗两面一样,一方永远无法消灭另外一方,但世界也正是在不断的平衡中向前发展。
圈子、交流与对抗
在国家之外,在Reddit的place版块版图中,还包括各种游戏、动漫的logo与形象,球队标志、艺术设计、名人纪念、音乐封面,世界各国用户所喜爱的多元文化都得到了体现。
有些可能是中国用户并不熟悉的文化元素,比如这位2006年去世的Discovery频道主持人“鳄鱼先生”Steve Irwin的形象:
再比如画布左上角的3:28,代表的是两个月前刚刚结束的超级碗比赛上,爱国者队在3比28落后的情况下上演惊天翻盘,最终34比28取胜的励志传奇。(风暴要火,我先替你们说了)
但是原本数量庞大的游戏、动漫作品的支持者们也是参与的主体,因此在最终的完成品上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熟悉的游戏和动漫图案——比如上面的图片中,你能认出多少熟悉的图案?《风暴英雄》、以撒、宝可梦、AMD、PC Master…这些亚文化和体育、音乐一样,没有疆域。
下面这些图你看到了多少熟悉的元素?
Linux、《Undertale》中的papyrus和sans、《RWBY》、士官长、星之卡比……
《上古卷轴:天际》、卢西奥、《海贼王》、红魔、《流亡黯道》、《星际公民》、香港区旗、GAMEBOY、特斯拉、乐高……
一拳超人、大师球、彩虹猫、《夏目友人帐》中的猫咪老师、《EarthBound》中的角色们……
很多游戏、动漫作品的粉丝们在这幅巨大的画布上寻找位置涂鸦上自己喜欢的游戏logo或形象,比如《DOTA2》、《英雄联盟》、《风暴英雄》《EVE》等游戏的logo都十分显眼。
比如《东方Project》的粉丝们创作的图案一直保持到了最后:
在这个过程中,有效的发动和组织的作用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交流是必不可少的,比如《黑暗之魂》和《剑风传奇》两个版在论坛发帖请求其他人不要破坏自己的设计:
有时候也会产生冲突,比如原本在左侧上部区域建立了阵地的《DOTA2》粉丝一度用logo遮盖住了《英雄联盟》的logo,最后《英雄联盟》的玩家在新的区域重新生成了一个更大的logo:
最为可圈可点的则是音乐游戏《Osu!》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这款并不大众的游戏的粉丝利用最初的混乱在下部中央区域建立了一个巨大的阵地,自然也破坏了一些其他的图案:
之后经历了黑洞的侵蚀与成功抵抗,给了《Osu!》的粉丝极大的信心:
但是其占据的巨大面积也引起了一些其他粉丝的不满,因此持续对该区域进行破坏。甚至有用户在社区进行“反串黑”:
《Osu!》的粉丝们进行了两天多的抵抗,但是最终在游戏结束的时候,预设的图案并没有得到完整的保持:
对于《Osu!》的粉丝而言,最终的结果也许并不完美,整个过程中的博弈与交流也许也有可以反思的地方,但是看到全球的粉丝们在这两天多的共同防御也许是这场活动带来的另外一个宝贵收获了。
持久的实验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无序与有序、混乱与破坏、组织与创造之后,Reddit在72小时后宣布这一活动就此结束,整个画板上的图案最终固定下来:
其中,虽然有一些不完美的地方,比如黑洞最后还是在某些区域产生了一定的破坏力:
但是,作为上千万用户共同创造的独一无二的共同艺术品,不完美并不影响其巨大的魅力。
一些用户甚至在《我的世界》中重现了这一“艺术品”:
一些用户则提议,官方也许可以出一个拼图来纪念这个伟大的活动。(如果国内有这么大影响的活动,也许山寨已经在做了......)
在提供愚人节的娱乐之余,Reddit提供的这个上千万人参与的试验场甚至可以作为很好的社会实验观察,和3年前Twitch上的那场直播玩Pokemon的活动异曲同工。
时间回到2014年2月,著名直播平台Twitch开启了一个名为“Twitch Plays Pokemon”的项目,官方用JavaScript、Python语言与GBA模拟器结合,让所有观看直播的玩家能够一同操作模拟器上的《精灵宝可梦》。当几万人每个人都可以对游戏中的人物进行操作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呢?
在最开始,游戏中的人物自然是原地打转,不停撞墙,不断打开道具栏然后关闭甚至乱扔东西,但是最终所有用户在混乱中实现了有序的妥协,并让游戏进程在艰难的状态下继续了下去——最后在历经16天7小时48分钟之后,游戏顺利通关。
在数学领域有一个著名的无限猴子定理(Infinite Monkey Theorem),一只猴子随机在打字机键盘上按键,在无穷久的时间之后甚至能够打出莎士比亚的著作。从概率论的角度讲,只要有无穷久的时间,那么这个结论应该是可以实现的,但是在现实中却无法用实验来证明——有生之年谁又能见证无限的时间呢?
但是Twitch和Reddit的两场社会学实验也给了我们更多的启示:对于我们人类而言,作为具有更高智慧和拥有更强的学习、交流能力的生物,在无序中建立有序,进而产生文明与艺术几乎也是人类发展的必然——虽然这个过程必然也会伴随着很多困难,但是在前方必然是文明之光。
【本文原载于:游研社 微博@游研社 微信公众号“游戏研究社”(微信号:yysaag)澎湃新闻网经授权转载,转载请联系游研社】
责任编辑:夏奕宁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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