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良性互动的中美俄三角关系

冯玉军/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教授

2017-04-12 12:3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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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国际秩序正加速转型,全球和地区性挑战日益增多。但与此同时,全球和地区治理缺乏有效的解决方案,大国关系仍很大程度上陷于传统的地缘政治模式,未能担负起应对国际挑战的任务。在国际学术界的语境里,中美俄三角仍类似于冷战时期的中美苏三角,没有跳出“二对一”对抗的寞臼。一些中国学者鼓吹“联俄抗美”,俄罗斯有人倡议与中国等国构建“反美统一战线”,美国政界和学术界也视中俄为日益紧密的对手。
2017年4月7日,美国海湖庄园,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美国佛罗里达州海湖庄园同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中美元首第二场正式会晤。新华网 图
按照传统的地缘政治学说和博弈理论,中俄事实上的同盟肯定会削弱来自美国的压力并带来其他收益。但现代国际关系的发展使这种传统的大国对抗从目标、运行和效果而言,都带有虚幻的性质。
首先,国家利益的多重性决定了“二对一”对抗模式无法满足三国的现实利益需求。权力是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的核心概念,但在现实生活中,任何一个国家都面临着促进经济发展、保持社会稳定、维护国家安全、提升治理水平的复合任务。较之于这四个任务,对国际权力的角逐只能是从属性的,一旦当这种所谓的地缘政治竞争影响到更为重要的国家利益时,它迟早是要做出让步的。当前,中、美、俄三国都面临着更加紧迫的经济、社会问题,中俄联手抗衡美国无助于解决各自面临的经济转型与发展、保持国内政治稳定等更为迫切的问题,对于美国而言同样如此。
现实运行效果的有限性决定了“二对一”对抗模式并未实现其倡导者的预期。按照他们的设想,中俄联手抗美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减少来自美国的压力,扩大各自的战略回旋空间。但实际上,中俄的这种协作既没有阻止美国在东欧地区持续增强军事存在,也没有迫使美国停止在南海的战略巡航,中俄在“萨德”(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问题上的合作也没有让美国放松在韩国部署“萨德”系统。
国际议事日程的复杂性决定了“二对一”对抗模式无力解决紧迫的国际和地区问题。今天的国际关系不仅仅是地缘政治,更包含全球治理、气候变化、科技革命、金融与贸易投资规则重塑等诸多议程,每项议程都有自身的特点、属性、逻辑和规则,用笼统而含糊的地缘政治思维和简单的二对一对抗模式无助于解决复杂的国际问题。比如,中俄加强本币互换并不对削弱美元霸权构成直接影响。
三角关系的松散性表明三国目前还缺乏紧密的互动,实际上,中美、俄美、中俄三组双边关系各有各的价值、问题和发展逻辑,中俄联手实际上很难帮助解决中美或者俄美关系中的问题。在经济领域,中俄经济合作的加强并不能充分消除美国对俄制裁的影响;在安全领域,中俄之间的互动也无法解决中美之间的安全关切,美国对中国的安全担忧不会因此而 减少,美国对中国的安全压力也不会因此而放松。
综上所述,传统的“二对一”对抗模式不符合中美俄任何一个国家的利益,无论是从解决自身发展问题的角度,还是从维持国际与地区和平与稳定的角度,三国都应探索构建起一种良性的互动模式,通过三边合作解决自身面临的问题,并承担起维护国际和平、促进世界发展的重任。正如俄罗斯驻华大使安德烈·杰尼索夫先生2017年2月对俄罗斯媒体所言:“俄中美在解决国际问题时的互动可以为改善国际形势带来显而易见的益处。”
当然,从旧模式向新模式的转变将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只有树立这样的目标并采取切实的行动,中美俄三个大国才能超越地缘政治,真正发挥建设性作用,和其他国家一起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笔者认为,三国可以在以下领域逐步开展合作:
一是从开展三边“智库”交流入手,通过“二轨对话”和开展共同研究,寻求合作点并培育相互信任。类似的交流曾经有过,但要改变过去开过会后没有下文的作法,通过建立由三 国专家组成的研究小组的方式深入研究三边关系存在的问题、寻求合作的空间与路径,并为三国政府提供相应政策参考。
二是共同应对朝核问题带来的巨大风险,并为维护东北亚安全提供整体性解决方案。三国相关部门首先可建立专家级机制,共同探讨朝鲜核与导弹开发可能带来的风险,讨论部署 萨德系统的实际效果以及可能引发的后续效应。要在细致探讨危机场景和应对方案的基础上,寻求政治妥协,就建立地区核不扩散机制、核大国向无核国家提供安全保障、部署反 导系统对地区战略平衡构成的挑战等广泛议题进行综合性讨论与协商,并为维护地区安全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
三是开展切实的反恐合作,借非传统安全合作培育安全信任。三国应正视反恐双重标准带来的危害,进一步加强在联合国、G20等框架下制定统一的恐怖主义组织与人员名单、切断恐怖主义组织获取资金渠道的合作;共同探讨打击“伊斯兰国”的合作路径;就防止极端主义的全球蔓延共商对策。
四是遏制军备竞赛风险,寻求维护国际战略平衡新方案。当前,新一轮军事革命正加速到来,美俄都在加速实现核武库的现代化,中国的战略核力量也取得了相应进展。与此同时,三国在全球快速打击系统、反导系统和网络战领域也都不同程度地展开了竞争。受多种因素影响,国际军控和裁军机制日益碎片化,其效能正迅速递减。为避免新的军备竞赛、巩固国际安全,三国应协同其他军事大国在核、生化、太空战、网络战等领域开展切实的军备控制与裁军谈判。
也许,笔者的想法过于乐观。但现实的挑战摆在中美俄面前,走不出“囚徒困境”将使三国各自面临更大的安全威胁。探索实现中美俄良性互动的具体路径,需要三国政界、外交界、学术界付出共同的智慧和努力。
责任编辑:李旭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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