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错认的贵阳卖唱残疾女:这几天连门都不想出,或将不再卖唱

澎湃新闻记者 王鑫 发自贵阳

2017-04-15 19:33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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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4日下午,聂祥芝(右)站在楼下跟街坊抱怨她的遭遇。本文图片均由 澎湃新闻记者 王鑫 图
一场误会,打破了贵阳残疾女聂祥芝原本平静的生活。
因相貌相似,聂祥芝一度被误认为是山东刘秀英15年前走失的女儿牟翠翠。经过比对DNA,贵州警方排除了聂祥芝为牟翠翠的可能性。
然而,这几天,无论是在聂祥芝的老家或现在居所,还是在网络上,有关她的身世以及四肢残缺成因的讨论,并未停止。
4月15日,聂祥芝的父亲聂忠伦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女儿天生四肢残缺,但家人从未抛弃她。记忆里,从2002年开始,女儿聂祥芝就练习唱歌,并先后前往重庆、贵阳和遵义等地卖唱,凭自己的劳动挣钱。其间,聂祥芝曾被重庆的救助站送回过老家所在县城。
4月15日,聂祥芝的父亲聂忠伦说,虽然大女儿聂祥芝出生时四肢不全,但从未提过一句抛弃的话。
拥有完整家庭的聂祥芝也很苦恼,本来自食其力挣点小钱,没去偷没去抢,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这几天,聂祥芝连门都不想出。她说,有可能她再也不会出去卖唱。
最怕母亲和女儿被影响
“哪还用得着DNA检测,年龄都对不上。我都快40了,那个女娃娃(牟翠翠)(19)86年的,她才好大?!”
“说明你看着像30岁出头,显年轻。”
街坊的话,并没有逗乐聂祥芝。4月14日下午,她站在自家单元楼的楼梯口,踱来踱去,不停地重复着“我的生活被打乱了”。
聂祥芝住在贵阳市白云区铝兴社区金塘西街一幢单元楼的3楼。位于贵阳城区西北边缘,房屋大多修建于上世纪50年代,没有电梯。2012年,聂祥芝花了约6万元,购买了这套50余平方米的二手房。
聂祥芝的老家,如今已翻修。
聂祥芝穿着一件针织毛衣和一件外套。出门时,她熟练地将下肢踩到一双约42码、鞋头朝向室内的的拖鞋中,一只手臂扶着墙壁,缓慢走下。
聂祥芝原本平静的生活是被一段视频打破的。这段视频记录了她去年7月在遵义市丁字路口熊猫厕所对面街头卖艺时的场景。该视频经网友转发后,被远在山东东营的刘秀英和家人看到。刘秀英发现,视频中唱歌的女子很像15年前失踪的女儿牟翠翠。由于牟翠翠失踪时四肢健全,有网友猜测她被打残四肢,然后被迫在街头乞讨。
事情很快传到了聂祥芝的居住地——贵阳市白云区铝兴社区金塘西街。聂祥芝说,从4月13日下午开始,就有不少邻居对她指指点点,这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14日上午,贵州警方通报,经比对DNA,确认聂祥芝与牟翠翠的父母无血缘关系。此前,她主动向当地派出所也说明了情况。而这些努力,并没能完全阻止误会的延续。
聂祥芝告诉澎湃新闻,她最怕外面的流言蜚语伤害到自己的母亲与儿女:“他们有的说,你山东的妈妈在找你啊,你的双手双脚是被人砍掉的啊。你说说,这些话,我能受得了吗?我亲生母亲、我女儿听到了,她们是啥心情?”
仍想靠自己挣点钱
聂祥芝还想不明白,为何去年7月她在遵义卖唱时的视频会在大半年之后突然火了起来,又莫名其妙地被别人认作是走失多年的女儿。
她出生和成长都在贵阳市修文县六广镇团山村,亲生母亲是王昌秀,从未去过山东。这样的解释,她这几天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铝兴社区金东居委会工作人员介绍,聂祥芝和丈夫田建勇都是残疾人,两人购房迁入该社区,居委会还为他们办理了低保手续。现在,两人每月可以领到一千多元的低保。逢年过节,居委会还会为聂祥芝家里送去粮油。
该工作人员说,聂祥芝虽然肢体残疾,但她曾向居委会表达过不想仅仅依靠低保过日子、要自食其力挣点钱的想法。每隔一段时间,聂祥芝就会外出几天,通过街头卖唱的形式挣点钱。
聂祥芝在上楼梯。
聂祥芝说,女儿在贵阳一所卫校读书,现在正在实习,以后还想考大学。儿子也在上小学。以后花钱的地方很多。“做父母的,就是希望儿女过得好一点。所以不管多苦多累,我都会让孩子多读书。”
聂祥芝不愿再提起自己的过往,她说:“可能以后都不会出去(卖唱)了吧,但还是要挣点钱,干点啥我还没想好,我现在心里烦得很。”

家人不会抛弃她
4月15日,在聂祥芝的老家,贵阳市修文县六广镇新明村(原团山村)二组,听闻有记者到来,聂忠伦放下锄头就往家里赶。他说:“你要帮忙澄清啊,孩子是我亲生的,不是捡的,更不可能是打残的。”
聂忠伦说,他和前妻王昌秀一共有6个儿女,聂祥芝是老大。大女儿出生时四肢不全,但父母从未提过一句抛弃她的话。聂祥芝的弟弟妹妹们也没有嫌弃过她,聂祥芝买房子时,聂忠伦还出了一万多块钱,几个弟弟妹妹也出了一部分钱。
聂祥芝从小就在腿上绑着废旧轮胎练习走路,双臂练习夹东西。邻居吴发友说,就算是掉在地上的玉米粒或者是黄豆,聂祥芝也能夹起来。
因腿脚不便,加上学校距离家远,聂祥芝没有上过一天学。直到1994年左右,聂祥芝才第一次走出村子,前往贵阳找她四叔。也正是在贵阳,有好心人看到聂祥芝四肢残缺,少的给她几毛钱,多的给一两块钱。后来,聂祥芝开始学习唱歌,购买了话筒和音响设备。
聂忠伦回忆,女儿当时练了至少有五六十首歌,至于是什么歌曲,聂忠伦一首也说不上来,“都是他们年轻人听的歌”。
此后,聂祥芝开始在贵阳街头卖唱,并结识其他肢体有残疾的朋友,一起前往重庆、遵义等地卖唱。
贵阳市修文县六广镇新明村(原团山村)是聂祥芝出生并长大的地方。
新明村村委会原主任张祥怀向澎湃新闻证实,他曾接到重庆某救助站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对方称派人把正在重庆卖唱的聂祥芝送回到修文县。
聂忠伦介绍,女儿有两段婚姻,分别育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家庭和睦。不过,父女俩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聂祥芝也很少回老家。聂忠伦上次见到女儿,还是在今年2月,他去探望刚生了小孩的小女儿时。
聂忠伦有些遗憾,家里本来有聂祥芝小时候的照片,但去年盖新房之后不知道放到哪去了,“要是有的话,拿出一看就知道了,她是我的女儿,亲生的!”
责任编辑:徐其勇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卖唱女 遣返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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