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瑶不曾想过会这样被围观,光明网:读者已不是当年的读者

光明网评论员/光明网

2017-05-05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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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瑶,曾屡屡以作品引发万人空巷效果的言情教母,可能并未想过自己会在耄耋之年以这种方式被围观。
一周以来,围绕是否让自己失智且中风的丈夫平鑫涛接受插鼻胃管治疗,以及是否考虑安乐死问题,琼瑶与三位继子女的矛盾以近乎小说连载的方式被曝光在媒体上。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曝光并不能怪媒体的隔墙“窥视”,应该说来自于琼瑶在自媒体上持续不断写下的“心路历程”“公开信”。在那里,她以琼瑶式的风格、琼瑶式的句子、琼瑶式的感叹号和语助词,写下了以自己为主人公的琼瑶故事。
琼瑶和丈夫平鑫涛。
“我现在万念俱灰,也不再相信人间有情”、“背叛——别了!我生命中最挚爱的人”、“当他将我彻底遗忘时——天地万物全化为虚有(看到这句能哼出调子的人你们老了)”、“没有你,我也心无所恋!”、“不知道我纵身一跃时,会不会像雪花?”这些琼瑶写在脸书上的痛苦告白,试图表达的是其对平鑫涛的深情,试图辩护的是其让丈夫“有尊严的死亡”(不进行插管治疗)的观点,但在传播中引起关注的,反而是里面所体现的琼瑶式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
平鑫涛无法爱琼瑶就不值得活下去?互联网时代的读者很快抓住这位奶奶的要害,以琼瑶小说的句型进行了反讽:“你们只是失去父亲,而我却失去爱情!”“平鑫涛:你失去的只是智力,而琼瑶失去的是爱情啊!” 她坚持了一生的爱情至上主义再次引发抓马、狗血、玛丽苏的评价,“三观不正”的琼瑶小说再次被盘点,其本人与平鑫涛的婚外感情也引发了又一轮审视——这对今天的年轻读者而言已是隔代情仇。
时代真是变了,今天的年轻读者已经感觉不到她当年的风举云摇。这位已经79岁的女作家,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带着丰沛沉郁的去国之情来到台湾、开启文学人生,八十年代其作品又伴随着复苏人性的时代大潮涌回大陆,成为了一个时代的符号。据统计,七十年代,台湾改编自小说的文艺电影有五十多部,琼瑶一人占半壁江山;八十年代,大陆还未正式引入琼瑶小说,广州地区就有70%的学生读过她的盗版小说。她以个体性写作呈现了宏大政治历史叙事之外的文学面向,以女性写作解构了特殊时代大陆文学的单一视角,在某种意义上扮演了启蒙者角色。
在“她的”时代,爱情至上被看成通向人性复苏的一条通道,琼瑶式对白甚至琼瑶式女主人公的名字,紫菱、雨秋、依云、吟霜、新月、丹枫、碧菡,都是一种语言时尚。而今天,这些显得与当下的生活叙事如此格格不入,显示出了一种漂浮在现实之上的隔离感,即便承载着一位老人的痛苦,也难以避免被嘲弄。
这一方面因为,当人们已经见识了多样化的文学叙事,琼瑶文本对宏大叙事、革命叙事的挑战者功能已经不再重要。反而是,其所缺乏的现实性、其片面化和单面化描摹现实的缺点明显暴露出来。比其晚十年出生的另一位台湾著名女作家龙应台,曾这样评论言情小说,“它片面的、浮面的,渲染人性中唯美的一面,面对人性的深度、复杂性与多面性毫无所知,或者刻意的粉饰”,“我们说它肤浅,因为我们知道在现实人生中,眼睛如梦的美女可能有半夜磨牙的恐怖习惯,那个英俊的男人上厕所时也许老是把马桶弄得一塌糊涂而且忘了冲洗;他或许有飞扬的个性,但他同时也是那种借了钱不还、老占人便宜的人。”取消现实的多面性,就是在取消对现实的批判性,这使得琼瑶式情怀再难嵌入这个理想主义变得可疑、务实精神被推崇的年代。
比这更隐蔽的原因是,爱情至上主义内含的女性形象和两性关系,已经与当代的女性自我认知及家庭模式发生了抵牾。琼瑶小说中对传统“男强女弱”模式的认同,对爱情婚姻是女性人生归宿的强调,下意识地将柔弱、单纯、隐忍作为女性美德称颂的倾向,可能都要归类为当代女性要破除的那部分东西。为了爱情委曲求全、要死要活、疯癫、自杀、救赎的故事,已经不可能为寻求独立个性与强大自我的现代女性代言。也因此,即便琼瑶剧还会时不时的创造一下商业成功,但人们却都明白,她的时代早已经过去。
这也许正是这次围观并不友好的原因——琼瑶还是琼瑶,但读者已不再是当年的读者。一位作家一直坚持以自己所表达的理念处世,这是诚恳的,但大众读者不断以新的标准打量和评估这些理念,这也是诚实的。陈升有首歌写到,“写歌的人断了魂,听歌的人最无情”,正是现实。
(原题为《琼瑶不曾想过会这样被围观》)
责任编辑:顾亚敏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琼瑶丈夫插管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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