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舞蹈来演绎哲学家拉康的故事

黄艾婷

2017-05-23 08:08 来源:澎湃新闻

字号
去年夏天,一群来自南艺的年轻人用特别的方式解读了南京大学哲学系张一兵教授的同名著作《回到海德格尔——本有与构境》,他们选择用舞蹈展现海德格尔的多重思想构境。今年5月18日晚青果剧场内,这群年轻人带着他们的新作品与我们分享了另一个哲学故事,故事的主角是20世纪法国哲学家拉康。
此次舞蹈名为《不可能的存在之真——Mirror》,作品灵感取材于《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
舞蹈是一场对“我是谁”的追问
拉康的著述和行文风格晦涩难懂,给读者理解其思想带来重重困难。张一兵教授所著的《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是国内第一本从哲学文本学的视角出发,系统解读法国当代精神分析学思想大师拉康哲学思想的学术专著。但是正如著作扉页上“献给本质上为构境的那种存在”那句话所影射的,该著作对拉康的叙述和分析根源于对当代人生存境况的关切。拉康哲学在当代之所以显要,原因在于它是打破魔幻现实的一付清醒剂。
我是谁?我如何生活?这些问题一直刺在当代每一个人的内心。最近上映的电影《摔跤吧!爸爸》中最终获得世界冠军的主人公吉塔代表着“大写的父亲”权力压迫的胜利还是“女性主义”反抗的成功突围?面对这个谜面,我们似乎给不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如今生活中充满种种诱惑,有人拥有多重身份,头顶光环;有人穷困潦倒,平凡无奇,渴望成功。那么褪去世俗的外衣,我们每个人还剩下什么呢?
舞蹈创作团队成员是一群南艺的大学生,这群年轻人面对大千世界也有迷茫,也有这样或那样的人生困惑。他们将不成熟的人生体会融进哲学与艺术中,于是就有了这次跨学科的艺术实践,此次舞蹈也是献给“本质上为构境的那种存在” 。
舞蹈现场 朱扬 
剧场幕布上方挂着印有“纪念弗洛伊德逝世78周年”的横幅,将观众拉回到了拉康当年的思考情境。每一幕开场前,舞者用彩砂在地上勾画出拉康理论中的重要概念字符,例如A、a、S。在流动的音乐中,舞者打破约束,自由表达,酣畅淋漓地用肢体向我们传达了那种不可言说的灵与肉的挣扎。
本次实验舞蹈剧带着文本学解读模式的思考并以比较具体的舞蹈表演形式来展示拉康哲学的构境历程,内容涉及作为拉康基本逻辑前提的弗洛伊德、早期镜像理论、象征性能指理论、他者理论和欲望论。舞者用身体姿态倾泻了拉康理论的原生情感,在某种程度上,用艺术的身体表现方式尝试丰富和立体化张一兵教授解读拉康的理论中无法表达的感性空白。在肢体的不同运动方式下,舞者与观众一起沉浸在这些概念中又将人生“活”了一次。
表演节目单:
序幕 “回到弗洛伊德”
第一幕 “有它的地方,我一定来。”
第二幕 “梦因言说而被构成——被表象”
第三幕 “再给我点儿光”
终曲 “不可能的存在之真”
拉康
在舞蹈中我们完成了一次瞬间的游牧
拉康哲学是一部怀疑自我、揭开伪自我的话剧。哲学家拉康著述的理论内容庞杂且充满符号化的解释,充满着诸多意象组合。可以说拉康的精神分析学说是哲学理论的一块飞地。
镜像理论指明了我们人类降生于世的第一次错误指认,婴儿起初无法把握破碎的自我,直到在镜子中看见自己的统一形象才产生了对外在统一的“我”的想象性认同。而实际上这不过是主体对镜像“我”的一种误认。镜框两侧起舞的舞者演绎了一段伪自我的镜像之舞。双人舞者那镜面对称的动作突出表现出来主体对伪自我的追逐与认同。
舞蹈现场 朱扬 
而拉康进一步指出了自我建构的象征界。人,只不过是一个由符号关系建构起来的象征性身份,我们每个人都是在大他者语言的隐匿控制之下形成自我的。本质上来说,语言在一种隐性的强制压迫下对人的存在进行建构,拉康对语言曾这样评论:“语言是对物和人的杀戮。”在现代人的生活中,象征性符号对我们存在的侵占已经不再是肥皂泡般轻薄,而是厚厚的围墙。
面对超理性主义的拉康,舞蹈是诉说存在的感性形式,无疑是一种尼采式的酒神精神的展露。现场舞者用无声的肢体不是想要去写就一篇逻辑严谨的议论文,而是向我们展现了一种不可言明的希望的情感。拉康的思之起步是文学,其后来的所有理论始终处于一种无法摆脱的浓重的诗学语境中。这样一部实验舞蹈诗或许是我们超越现实的新希望空间,在发自内心的艺术实践活动中,人不必畏首畏尾地观望物性现实,相反,他将更加自由地完全“从属于自己”。在短短的一小时的无言舞蹈里,没有伪装性的面具,没有光与影的游戏,这一点与拉康哲学的本意也是契合的。当我们剥离了象征性的身份之后,我们也就失去了自己的存在者身份和面具,剩下的只有空无,我们成为了无家可归的人。离开语言之后,在身体的自然流动中,舞蹈试图展现存在的真实状态,抑或抵达那美丽的“不可能的存在之真”。用身体诠释拉康让我们更接近拉康的反思。离开能指链进入舞蹈世界的我们没有感到焦虑,相反这是无家可归的人们一次短暂的精神游牧。
舞蹈现场 朱扬 
对拉康哲学的双重解读是如何产生的?
这样一次哲学、艺术与人生之间的对话是何以可能的呢?我对舞蹈主创人员刘子彬进行了采访,让我们了解《不可能的存在之真——Mirror》舞蹈实验诗的诞生过程。
问:艺术与哲学的相遇是一场特殊的期会,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对张一兵教授的理论性著作《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拉康哲学映像》产生兴趣的呢?
刘子彬:作为一名南艺的学生,我对哲学一直充满兴趣,也经常旁听张一兵老师的课。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感到张老师的《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整本书的结构特别新颖,因为张老师以一种剧场的演出形式来牵引着整本书行文的思路,告诉受众这本书的大概内容。在我看来,这本书是张老师对拉康整个哲学生涯的清晰思考结合自身产生的感悟。由于在艺术学院学习的经历,对艺术的展现结构形式具有敏感性。张老师的这部《不可能的存在之真》一书试图将很艰涩的拉康哲学思想转化为比较简洁易懂的剧本话语形式,这种做法有利于读者进入拉康哲学的语境。在学校,柏昱老师给我分享了他之前的文献性实验戏剧作品《放逐·文艺女青年之歌》的创作想法,并进行了专业提点,于是我改变了以往追求以纯哲学概念来创作的方式,希望能以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传播拉康哲学所表达的内容。
问:去年你用舞蹈解读了张一兵教授的著作《回到海德格尔》,那么今年为什么又会选择用舞蹈的方式对张一兵教授的另一部著作《不可能的存在之真》进行解读呢?你觉得舞蹈和理论著作《不可能的存在之真》的契合点在哪里呢?
刘子彬:主要是拉康对主体生存的关怀与海德格尔异质性的态度吸引了我,这次打算以自己最熟悉、最有把握的舞蹈艺术形式来表现拉康哲学的构境历程。由于舞蹈是一门既注重形象思维又注重逻辑思维的艺术形式,在面对理论著作《不可能的存在之真》时,我结合自身从舞的经验,从阅读中带来的那种形象思考油然而生,与拉康的“故事”产生了共鸣。张老师的《不可能的存在之真》一书中存在一些具象的、戏剧性的细节,这些感性方面与舞蹈本身是十分契合的,我们的舞蹈也是给观众提供理解拉康的感性通道。
问:你用舞蹈的方式表现《不可能的存在之真》该书的思想还是拉康思想本身呢?
刘子彬:其实可以说这次尝试是一种双重解读,不仅仅表现拉康思想,更是表现《不可能的存在之真》中对拉康的解读,在表现这本书的同时也就是在表现拉康的思想。因为自己毕竟还只是刚刚入门,在刚开始直接阅读《拉康文集》时还是很吃力的,阅读了很多遍,但还是抓不到重点。张老师的《不可能的存在之真》一书给予了我清晰的框架,慢慢有了感觉。我们这次做的小型舞蹈作品试图在解读《不可能的存在之真》的基础上向观众呈现一个我们理解的拉康。
问:我发现你们此次表演的名字叫做《不可能的存在之真》舞蹈诗,为什么叫做“舞蹈诗”呢?
刘子彬:因为舞蹈的艺术本质形态就是“诗性”的,结合其艺术表现形态而言,大多又是“长于抒情,拙于叙事”。之所以为“诗”,在于我们的舞蹈动态表现具有诗的韵律和诗的意象。说到底,我们这部舞蹈作品还是动态意象组合的造境活动,以动态的意象来抒写诗情。作为制作人,在舞蹈诗与拉康思想的跨越上,心路历程还是很坎坷的,自己也是不断地刷新观念与想法。说实话,我看《拉康文集》时,我是觉得拉康那是没有一点诗性可言的。但是在张老师的笔下,那个“最杰出的年轻精神病医生”拉康其实也是一个“浪漫的诗学大师”。结合这一点,加上我自己的阅读体悟总结,《不可能的存在之真》舞蹈诗就这么出来了。可以说,《不可能的存在之真》舞蹈诗就是我们建构一个动态意象情境引导观众走进张一兵老师的那个拉康故事。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拉康

继续阅读

评论(6)

热新闻

澎湃新闻APP下载

客户端下载

热话题

热门推荐

关于澎湃 在澎湃工作 联系我们 版权声明 澎湃广告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