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岁笛王陆春龄:全世界都有我的笛声,但我只是沧海一粟

澎湃新闻记者 廖阳

2017-06-01 14:31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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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春龄巴乌演奏《节日舞曲》 拍摄 张新燕 视频编辑 莫琪(03:59)
97岁的笛子演奏家陆春龄这几天忙坏了。
为了庆祝他从艺90周年,上海音乐学院主办了“陆春龄笛子艺术节”,音乐会、研讨会、讲座、工作坊,热热闹闹的庆祝活动要从5月28日持续到6月2日。
从全国各地蜂拥而来的嫡系弟子、旁系学生,陆春龄都要接待。他说,自己上台演出从不紧张,但一口气要接待这么多人,心里紧张得不得了。
虽然紧张,然而他的心情又是雀跃的、兴奋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恩。
“人家说你九十多岁了,不要吹了,休养休养。不对,你有一分力气就要发一分光,吹不动了要讲,讲不动了要做,要为培养新生力量做榜样。”陆春龄说。
5月29日晚贺绿汀音乐厅,陆春龄在弟子们的众星捧月下上了台。他的笛声婉转清亮,无需任何华丽的装饰,没什么能转移听众们的注意力。
演出前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陆老特地换上了上台穿的玫红色长袍,上绣一只鹧鸪,程十发画的,对应的是他最喜欢的笛子曲《鹧鸪飞》。
陆春龄 本文图片由主办方提供
求学皮匠
陆春龄出生于上海南钱家塘一户清贫人家,一家七口全靠父亲踩三轮车、开出租汽车或打杂工来维持生计,母亲就在家里叠元宝,信佛,拜菩萨。
他与笛子结缘纯属偶然。陋巷里有个老皮匠叫孙根涛,以修鞋为生,但笛子、琵琶、二胡、胡琴样样都会,“他问我,海根你要不要跟我学.我说好啊,我早想了。”
那一年,陆春龄7岁。那一年,他的小名还叫陆海根,根在上海的意思。
“海根比较土,后来就改名春龄了。”成名后,有人拿名字打趣他:陆海根是上海的,但陆春龄是全国、全世界的。
因为家境贫寒,陆春龄小小年纪就要出来做工,白天做工,晚上就跟着皮匠学笛,那么多乐器,他对笛子情有独钟。
“小小一根竹笛,清脆嘹亮,喜怒哀乐都可以表达,所以我从小喜欢。”皮匠不懂哆来咪发,就用工尺谱教他,上尺工凡六五乙,高八度加个单人,低音加一点……陆春龄上手极快,一个小调二十来天就学会了。
上海人最早是通过收音机认识陆春龄的。1934年4月,13岁的陆春龄在小学校长推荐下,第一次登上了西藏路南京路口的一家商业电台,演奏了一曲《虞舜熏风曲》。
消息一出,亲友们闻风而来,群集在陆春龄堂伯家的收音机旁,边听边叫好。师父听到他在电台里演奏,也开心得不得了。
但陆春龄对皮匠的记忆止于抗日战争爆发,“日本人打进来,他妻离子散,辗转去了香港,我再也没看到过他。”
声震印尼
为生活所迫,青少年时期的陆春龄开过汽车,踏过三轮。然而环境再苦,他也始终曲不离口,除了借笛子来排遣胸中的积郁,他还借开车、踏车之便,寻师访友,磨砺自己。
新中国成立是陆春龄从艺之路的转折点。民间艺术重获新生,他的专长有了用武之地。
1952年,陆春龄参与筹建上海民族乐团,成了一名专业笛子独奏演员。他出访过7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趣的故事很多,但在印度尼西亚的一次演出经历,最叫他念念不忘。
1955年夏天,陆春龄随中国文化代表团出访印度尼西亚,在雅加达广场举行露天演出。他登台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陆春龄还记得,二十来档节目,他一个人就要演十几档(独奏+伴奏),吹到《小放牛》时,砰砰,枪响了。
“广场十万人,人山人海,大家一哄而上。我不能逃,就是倒在舞台上我也心甘情愿。我就继续吹下去,越吹越静,越吹越静。后来报纸评论说,枪声不能维持秩序,笛声征服了十万观众。”
也是因为这场演出,陆春龄体会到了什么是“忘我”——无论在什么环境中,只要从引子开始到尾声结束,必须全身心地,忘我地服从乐曲的要求,“脑子里不要杂七杂八,看到什么大人物,怯场,怕,这是不对的。演出地方不一样,忘我的思想要一样。”
凭着这支竹笛,陆春龄先后八次受到毛泽东的接见,英国、法国、印度、泰国、罗马尼亚等国家首脑,也都听过他的曼妙笛声。
去国外演出,陆春龄习惯收集当地的笛子,形制各异的笛子就这样收了一百多支。每回外访,他也总要准备一大包笛子,印度笛、法国笛、英国笛、非洲笛他都会吹,在将中国笛介绍给世界时,他也会博采众长,汲取世界各国的音乐养料丰富笛子的艺术表现力。
陆春龄的“魔笛”名号来自一位前西德音乐家的评论,“一支小小的竹笛,用乐队来伴奏,发出魔术般的声音,忽而优雅,忽而轻快,忽而庄严,忽而爆发,忽而流畅,有时它又构成声音的图画,宛如一阵诗意的风,吹进剧场大厅,紧紧抓住了观众的心灵……”经他一宣扬,“魔笛”飞遍世界,成了陆春龄的美称。
缔造新笛乐
演奏之余,陆春龄还是一位多产的创作者。《鹧鸪飞》《欢乐歌》《小放牛》《中花六板》,这些经他整理和改编的笛子曲,如今已成笛界的保留曲目。
从旧社会到新时代,陆春龄切身感受到民间艺人“冰火两重天”的境遇,也因此,他不再满足于整理、改编传统曲目,而致力于创作新曲,用笛声讴歌当下的幸福生活。
《今昔》(1957)作为他写的第一首曲子,直抒今昔对比,述说了今天的幸福、过去的苦难,《喜报》(1959)、《江南春》(1962)也是他在深入生活的基础上创作的几首笛子独奏曲——写实、接地气、有地方风韵,是业内对他作品的普遍评价。
在水墨动画《牧笛》(1963)里,水牛吃草,牧童在树上吹起了心爱的笛子,笛声与江南水乡的美景浑然天成,也是出自陆春龄的精妙发挥。
笛子演奏家詹永明是“陆春龄笛子艺术节”的总策划,操办这样一个艺术节,对他来说,辛苦又意义非凡。早在1975年,他就是在老师赵松庭的推荐下,来上海追随陆春龄深造笛艺。
詹永明说,陆春龄、赵松庭、冯子存、刘管乐四位先生对20世纪笛乐的发展都做出了贡献,作为“南方笛派”的代表人物,陆春龄对于中国民乐的贡献,首先是把南派风格的江南丝竹,这种民间音乐以一种独奏曲的形式推上舞台。
其次,他在笛乐的风格上有自己的创造性——南派以曲笛为主,北派以梆笛为主。1950年代进入创作阶段以来,陆春龄就在曲笛中巧妙运用了北派的技巧——这在当时是非常新颖,非常具有突破性的。
再者,作为南派宗师,他培养出了孔庆宝、俞逊发等享誉海内外的第二代笛箫音乐家。
这些年,陆春龄教过的学生少说也有上百人,说到带徒弟,他有这样一番总结,“你要我学,学不好。我要学,才学得好。”
“学生是很聪明的,有的真学,有的假学,目的不明,要图一个名,有的被家长强迫也学不好。一定要发挥主观能动性,有决心、恒心、虚心、耐心。”“年轻人不要坐井观天,自觉天下第一。我作为长辈,也不能倚老卖老,艺无止境,要虚心。”陆春龄笑说,把学生培养得超过他,他才算完成教学任务。
“现在陆老每天在笛艺上还都有新的想法,其思维之敏捷,心理年龄别说97岁了,我看比79岁还要年轻得多。”詹永明说。
笛子演奏家陈惠龙是1960年代进入陆老门下的,和詹永明一样,他也把陆春龄当父亲一样看。随陆老学艺,陈惠龙感触最深的是,“怎么从笛子文化中学做人,怎么体会和理解中国传统文化中大写的人怎么写。”另外,“他是很真诚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很直白。他也很乐观,不管是在什么困境,永远给学生阳光、正能量的东西。”
97岁高龄的陆春龄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他每天仍坚持吹笛,少则一两个小时,多则四个小时。对他来说,吹笛就是运气,运气就是健身,这也是他养生的要诀之一。
他也爱写字,爱唱歌,《愿为人民吐尽丝》几乎是他每日必唱的曲目。这是袁晓园先生(女外交官、书画家)1982年送他的一幅墨宝,他用昆腔的风格自谱自唱,从此有了一首专属于自己的保留曲目,甚至跟着他走遍海内外。纵然不是歌唱家,他说自己也有权利唱。
而说到饮食,他是挑剔的——喜欢吃的多吃,不喜欢吃的不要吃,软一点、淡一点最好,红烧肉、鳜鱼、鲥鱼是他的最爱。
“全世界都有我的笛声,没什么了不起,我只是沧海一粟,没什么稀奇。”采访时,“沧海一粟”是陆春龄反复提到的一个词。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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