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一年借了332本书的复旦阅读达人

澎湃新闻特约记者 郑薛飞腾

2017-05-31 17:37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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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采访之前,复旦大学历史学系硕士三年级学生李煜东刚往家里寄了书,这是他这学年第四次寄书了,一共寄回11箱书,“每箱大概20斤,花了300多元。”
接受采访后的一星期,他在豆瓣上标记过的已读书目有1170本,1920本书想读,10本书正在读。
“买书多”、“读书多”大概是同学最乐意贴在他身上的标签,数年来在阅读上的努力与积累,或朦胧或明显地体现出来。朦胧之处,是我们常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一种特殊的气质由内地发出。明显之处,是他以年借书量332本的记录获得今年复旦大学“阅读达人”的称号。
近乎每天一本书,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也有人会嘲讽“肯定是随便读读的”、“可能是翻一翻漫画书”、“借很多不正经的小说来读读很快就会这么多”……那么,对于李煜东来说,这个数字到底是怎样完成的?他有什么特别的阅读技巧?阅读达人这个称号至于他,又有什么意义?对此,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对李煜东进行了专访。
李煜东
澎湃新闻:一年读这么多书,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些书里,各种类型的图书占比又是怎样的?
李煜东:我觉得“阅读达人”这个奖项是学校出于鼓励阅读的目的去设置的,但它的衡量标准是借书量,我认为这不太科学。一方面是借书量会有很多因素干扰,可能是机器出了故障,比如没有消磁,借了好几次才把书借出来;或者只是在考试、写论文的时候借出来翻了一下;或者是新上架了特别想借的书,但自己的借阅额度已满,那只能先还两本,再借两本出来。另一方面,还有不少人自己有很多书,也读了不少,但他们很少去图书馆借书,那就没有阅读量吗?所以这样的计算方式可能不太科学。但是,本着鼓励阅读的初衷,而且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好方法,这一奖项还是很有意义的。特别是就自己而言,借出来的书大部分还是会读,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能代表读书多,自己应该无愧于“阅读达人”这个称号。
本科阶段我不怎么去图书馆借书,基本自己买,但是买着买着就发现宿舍再也放不下。我有Kindle,但我不太能接受电子书,一方面长时间使用电子书后会感到眼睛疲惫,另一方面觉得缺少触摸纸质书的真实感,不便于自己圈点勾画,也不便于前后翻阅做笔记。书籍消费在自己的日常开销中占的比重越来越高,又没有额外的经济来源,宿舍也没有了空间,只好更多地去学校图书馆借书。
我借书的种类当然不局限于自己专业,而且大部分专业方向内的书我自己有。但有一些买不到的绝版书或者价格很昂贵的成套图书,我就倾向于去图书馆借来看。我还喜欢读小说,特别是推理小说,推理小说靠证据(史料)收集和逻辑推演,试图合理阐明某个谜团,而且很多都有着对时代背景的关怀,这些都与历史研究非常相似。一些人觉得读推理小说上不得台面,但这只是个人喜好罢了,而且能锻炼思维,何况如裘锡圭先生、陆谷孙先生也好读推理小说。总的来说,我借阅的图书主要分布在D(政治)、I(文学)、J(艺术)和K(历史、地理)方面吧。
澎湃新闻:你每天有多少时间在读书?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读书方法?
李煜东:一般我是上午和晚上睡前看书,正常情况下每天有四五个小时在阅读,其余时间则分配给写论文、游泳以及娱乐活动等。比如中午疲倦的时候不适合读书,就看看日剧;久坐书桌后,就会去游泳。
在读一些重要的作品时,我一般会在读完之后做些读书笔记。有些我比较喜欢或是觉得比较难啃的书,就会在每一章后面写一个小总结,记录这章的主要内容,免得自己读到后面忘记。有时候读到不太满意的书籍时,比如存在论证不严谨的问题,我也会在豆瓣上写文章批判一下。很多时候我读书还是为了做研究,是要讲证据,讲严谨推理的,所以针对一些证据不完善,论断太过主观或是意义不明的书,我会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李煜东的书桌
寝室里的书架
澎湃新闻:历史专业有很多难读的“硬书”,有哪本让你印象深刻?对于这些作品,你有什么特别的阅读建议?
李煜东:有很多这样的书,有的篇幅很长,有的很薄但读起来很吃力,有的则是需要反复阅读。像陈寅恪先生、田余庆先生的论著,对我影响很大,就是常读常新的。至于篇幅很长的书,有《资治通鉴》,我们系里流传一句话说“一天读一卷,一年就能读完(《资治通鉴》全书294卷)”,因为种种原因,我只坚持读到了北齐北周。之所以读这样一部书,不仅出于希望建立对历史整体的认知,更出于自己研究的目的。
关于阅读方法,我的导师徐冲老师曾经专门组织过《资治通鉴》北魏部分的读书小组,我们当时读得非常仔细,每次找一位同学来主讲一卷。虽然我们以《资治通鉴》作为基础史料,但一般来说《资治通鉴》可能只是简要地提到某些事件,或是按时间顺序而将史料分散在各处。我们会从《魏书》、墓志等其他史料里寻找相关材料对应着读《资治通鉴》。接着,提炼出其中体现的一些问题,研读目前学界对这个问题的研究情况,还可能邀请做相关研究的同学、老师做进一步讨论。我们当时一星期读一卷,进度已经很快。这种读书小组的形式,其实是严格的学术训练,我自己也参加过社会上的一些读书会,感觉就十分不同。
还有像北大阎步克先生的《品位与职位》,这本书主要讨论官僚制度,论证复杂严密,思考量较大,我对官制不够敏感,也就没办法一口气读完。其实每一位研究者都有自己擅长处理的史料,面对不擅长、不敏感的方面,只能花费更多的精力来研读,当然多查一些相关资料和延伸出去的研究著作是必须的。记得本科参加的望道课程,余欣老师每次课都会推荐相当多书籍,我自己当然不可能对每一方面都擅长,但通过大量而广泛的阅读,不仅开拓了视野,而且让自己对历史研究的更多侧面产生了兴趣。
澎湃新闻:你参加的“社会上的读书会”是什么样的?你对他们的读书方法有什么看法?
李煜东:我看到的其实是“替人读书”。所谓读书会应该大家都读过这本书才对,但常常并非如此,他们多是由一个人读,然后花一两个小时把这本书梳理一遍。许多在场的人此前没有读过这本书,但通过主讲人的梳理,间接“读”了这本书,但这样没有什么太大意义。这样的“阅读”也许能收获一些观点,但却是一种快餐式的阅读,就像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极简人类史》一类的书,迎合了一些读书时间不够,但又想快一点读书、快一点掌握知识的人。我觉得这种心态并不好,固然这些书提供了不同的视角,但因为事实没那么简单,而且一“极简”起来,就会忽略很多细节,产生误区。
澎湃新闻:你是属于一本书翻开来就一定要读完的吗?
李煜东:不是,这取决于书的精彩程度,比如好看的小说一般还是从头读到尾。至于学术书,我现在一般先看章节、框架结构,再读前面的导论、综述,就能大概判断这本书的质量,进行有选择性的阅读。即便写得很普通,但和自己的方向密切相关,我还是会通读全书。无论如何,作为一部出版的研究著作,还是会有一些可取之处,尽管读后也许会发现某些书水平有限,但起码可以作为一种前车之鉴。不过,现状是常常觉得别人写得好像不怎么样,但自己或者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的很可能比他还差。
澎湃新闻:手机阅读、网络阅读在你生活中占多大的比重?你又怎么看“碎片化阅读”?
李煜东:手机、网络阅读占我生活里的一小部分。朋友圈有许多文章标题都很吸引人,但是读完后发现内容没什么营养。至于“网络阅读”,我自己也会频率比较高地刷刷豆瓣,主要看看友邻们在读什么书,或者别人对自己可能感兴趣的书的评价,这些都可以借鉴参考。
至于“碎片化阅读”的优劣,或许还是要看个人,但不能否认它确实让人在零碎的时间里增长了一些知识。不过现在网络太发达,监督体系却不完备,消息的真实与否常常存疑,所以我还是觉得尽可能看书会比较好,虽然书可能只是另一种虚构。我原来还想着去机场、坐地铁的时候刷刷手机就好了,但现在一般都带本书,还是读书比较好。用碎片化的时间读读书就挺好的。
李煜东在豆瓣上标注的书
去年6月,李煜东在豆瓣上标注了27本书已读
澎湃新闻:你怎么看“读书多”这件事?梁小民老师每个月阅读量在20到40册不等,还在澎湃开设了阅读专栏,你怎么看?
李煜东:我觉得读书是一个学生的本分,没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尤其是文科生,读书其实是我们工作的一种。假设现在把学生身份视作一种“职业”的话,那我们的工作内容就应该是读书和写论文。所以作为本分的读书,读再多也没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
梁小民老师作为前辈学人,我不该随意评价。不过他的专栏我有看过,他有一些推介,我还觉得蛮有趣的。他看书特别杂,但是却那么快,我也很好奇他是怎样做到的。而且他应该并不只是随便翻翻那些书吧?很多时候确实术业有专攻,他读过的一些历史类书籍,我也读过,尽管有时可能并不认同他的评价,但也很具参考价值。然而如果让我去读一本经济类的书,我就可能不知作何评价,只好随便讲两句。人不可能什么都懂,但却需要各方面的知识,所以他的推介还是很有参考价值。
至于有人批评他读书可能就是随便翻翻,我觉得随便翻翻也行,这也很正常。如果随便翻翻不算,那么一本书到底要怎样读,才能算是真正读过?我觉得这个标准也很难定,总不能说我读完之后,过几个星期你跑来问我这本书,我还记得一清二楚才算真正读过吧?我觉得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点,看了书可能很快就忘记了。
澎湃新闻:你前面质疑了阅读达人的评价系统,那你自己的阅读记录中,到底去年读了多少本?是不是也快追上梁小民老师了?
李煜东:我去年在豆瓣上实际标注的是读过210本,比起梁小民老师还差得很远,更何况我的阅读还有局限性,比如经济类、管理类,我就不太感兴趣,也不怎么读。要问怎么样才能读书快,在我看来就是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书,不感兴趣的书,再怎样也很难读下去。
责任编辑:顾明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复旦,阅读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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