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爱医院滞留儿童|两岁前极少走出无菌病房,她的家在哪里?

澎湃新闻记者 何颖晗 实习生 陈静

2017-06-01 09:30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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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这么一群幼儿,他们生于医院,长于医院,吃、玩、睡都在病房。
由于父母遗弃,他们没有户口,无法接种疫苗,为防传染病,他们只能与人群隔离。由于父母在医院留有登记信息,他们不能被判定为弃婴,无法被送至福利院或交由他人领养。
2014年6月13日,东方早报报道了一名在上海儿童医院滞留两年多的女童木木(化名),开启了一场对医院“弃婴”的持续关注。当月,小木木的外公和母亲赶到医院,完成了亲子鉴定。2014年8月16日,在医院、公安等多方努力下,外公接上小木木,踏上了回家路。
同年8月,在上海市妇联、民政、公安、法院等多部门推动下,一套针对遗弃医院困境儿童的个案处置办法逐步成型——对于劝诫后仍不将孩子领回的父母,将给予行政或刑事处罚。孩子的监护权将可能被转移给寄养家庭。
当时,白净、漂亮的木木被接回了,但一名名为朵朵的弃婴,因母亲拒绝认领,继续留守医院。
时隔近3年后,2017年5月31日,澎湃新闻从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获悉,朵朵的母亲以遗弃罪获刑一年。与此同时,上海市儿童临时看护中心将向法院申请撤销其母亲看护人资格。这将是上海市首例民政部门向法院起诉申请撤销亲生母亲监护人资格的案件。
这也意味着,孩子可能将找到一个新家。

今天是儿童节,3岁的朵朵,还没有一个家。
2017年5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当庭宣判,朵朵的母亲高莉因犯遗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因为母亲和外婆都不要她,朵朵出生后的头两年在一间无菌病房成长,又因为父母曾经留下部分信息,她无法被认定为孤儿,医院没有权利把她送去福利院。2016年5月,她被上海市儿童临时看护中心接收,临时看护至今。
长期生活在无菌病房
“朵朵要玩具吗?”
杜莹敏拿着玩具逗朵朵。朵朵不说话,只望着玩具点点头。
“那应该怎么表示呢?”
朵朵还是没说话,扑到杜莹敏怀里,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亲。
回忆照顾朵朵时的情形,上海市儿童医院护士杜莹敏用“乖巧”来形容,“这个孩子不喜欢说话,更多的是肢体语言,在我们这个病房里长大的孩子很多都是这样。”
2014年2月19日,朵朵在上海嘉定的安亭医院出生,当天就因新生儿肺炎转至儿童医院。做完新生儿系列检查,并放在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后,朵朵被转到了普通新生儿病房,经过救治病情好转,可她的父母却了无音讯。
此后的两年时间,朵朵都生活在无菌病房里,这间无菌病房在儿童医院住院部新生儿病区(三病区)右侧角落,被称作“爱心病房”。病房近12平方米,是她的“家”,她极少走出去看外面的世界。
滞留医院的朵朵无法被认定为孤儿。“滞留儿童被父母遗弃,但与弃婴在法律意义上又不一样:因为父母曾经留下部分信息,所以无法被认定为孤儿,医院就没有权利将孩子送去福利院,或送给一些愿意领养孩子的爱心人士。”医院相关人士坦言,由于找不到亲生父母,滞留儿童往往接种疫苗都找不到人签字,只能长期生活在无菌病房。
在上海儿童医院内,护士与护工资源有限,病房里的保洁叔叔、阿姨也会帮忙照顾朵朵,喂她吃饭。家里有小孩的医生会把孩子的衣服、玩具带给朵朵。杜莹敏说:“朵朵看到花花绿绿的包装就很开心。在我们这里,孩子们见到女的就叫妈妈,男的就叫爸爸。”
“朵朵”的名字来自另一名滞留儿童
“木木,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朵朵,朵朵。”
朵朵的名字来自当时儿童医院内的另一名滞留儿童阿里木。“朵朵被送来的时候,我们问木木,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她咿咿说出朵朵两个字,我们就一直这样叫了。”杜莹敏说。
3年前,关于阿里木的报道曾经引起热议。
2012年1月14日,阿里木和双胞胎姐姐出生在普陀区人民医院。1月15日,转院至上海市儿童医院,她们的母亲悄然离开,之后没有出现。阿里木此后滞留在儿童医院。其间,小姐姐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6月,小木木的外公和母亲赶到上海,并完成了亲子鉴定,8月16日,在医院滞留了两年的阿里木终于踏上回家路。(据东方早报《回家,两岁半新疆女童终于回家》)
为了帮助被父母遗弃在医院的困境儿童,上海市多个部门联动做了努力与尝试。2014年开始,上海妇联、民政、公安、法院等部门进行个案处置尝试:在查实孩子父母信息后,首先进行劝诫,如若不将孩子领回,将给予行政或刑事处罚;对在处罚后依然不改的父母,将被认定构成遗弃行为,孩子的监护权将有可能被转移给符合资格的寄养家庭。
在朵朵滞留医院期间,上海静安公安分局江宁路派出所民警赵耿源联系到了朵朵的母亲高莉。“我们把朵朵打扮得很可爱,想着母亲看到孩子这么可爱肯定会舍不得,但她还是不愿意领走孩子,说自己没钱。”杜莹敏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忍不住感慨。
赵耿源也曾联系高莉的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政府,协商解决高莉的工作问题,让她能有抚养朵朵的基本经济能力,却被高莉拒绝。民警和医院护士甚至去到朵朵的外婆家做工作,但朵朵的外婆表示压根不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平时也跟她联系不上,始终不愿意接受朵朵。
2016年5月,朵朵被上海市儿童临时看护中心接收,临时看护至今。移交前,儿童医院为朵朵做了全面检查,她身体健康,各项指标均与同年岁的正常小孩无异。上海民政部门表示,自2016年5月份被送到上海民政部门的儿童福利机构以来,朵朵一直得到了良好的照顾。
澎湃新闻记者从静安区人民法院获悉,2017年5月31日,静安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并当庭宣判,高莉因犯遗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今天是儿童节,阿里木已回了家,而朵朵等来了的是一纸判决。也许,在不远的将来,等待她的将是一个新家。
(文中朵朵和高莉系化名)
责任编辑:郑浩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关键词 >> 上海,遗弃儿童,儿童节,遗弃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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