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后海大鲨鱼:“流行即恶俗,不懂必先锋”是个误区

澎湃新闻记者 钱恋水

2017-06-07 09:44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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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气时髦,欢脱不羁,“后海大鲨鱼”牌药丸助你忘记烦恼,滋生远走高飞的冲动。
成军13年,去年后海大鲨鱼的新专辑《心要野》收到的评价颇高。他们更自由了,这和早期以自由之姿的横空出世还有不同。
5月12日从西安开始,后海大鲨鱼的校园分享会途经西安、北京、上海、成都、重庆的八所高校。分享会上他们放自己的纪录片,讲故事聊天,也唱歌,只不过用箱琴、箱鼓代替了电吉他和电声乐器。“坐着用箱琴也能把大家演high,每场演出到最后都会像跑了一个马拉松。”
后海大鲨鱼出道的时候正值一批新乐队崛起之时——Joyside、Carsick Cars、 Snapline 、Ourself Beside Me、刺猬……他们年轻爱玩,是很小就接触西方音乐的一代(区别于那些啃打口带的前辈们)。他们是弄潮儿,复古是时髦,酷是态度,与时代无缝衔接。
作为其中一员,后海大鲨鱼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音乐定义为愣头青样的不怕丑无拘束。抛弃国内音乐看重的意义和批判,这是后海一代保持独立自我的途径,他们因此轻盈无比。
局限也是有的,比如模仿的痕迹和潇洒所无法掩盖的浅薄。
所以他们能够被时代的浪潮推到高处,却很难成为超越时代的存在。
后海大鲨鱼
他们说,《心要野》这张专辑里面有hip-hop和自由说唱的成分,听上去还有仿佛暑假在朝你微笑挥手的“西游记”式电音效果和巷子里一路驶过的得意口哨声。《88奥林匹克》由和声到自由萨克斯的段落很精彩,你能清楚听到一支乐队的努力和进步。
他们希望自己的音乐能打开听者的想象力。想象力不好说,但至少在头顶哗啦开了一扇窗。
对话
澎湃新闻:去年的《心要野》唱片文案里讲到成员各自的出游。文案总是喜欢讲旅行,给人造成“旅行促进作品完成”的感觉。实际上这张专辑是怎么做出来的?
后海大鲨鱼:这张唱片讲述了身体和思想的旅行。它来自现代城市,以幻想为马,脚步为途径,但归根结底是回到这个当下世界。
澎湃新闻:各自的旅行里听到什么当地音乐记忆深刻的?
付菡:在印度的瓦拉纳西,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城市,晚上在恒河边举行恒河夜祭,人们聚集在恒河边的台阶上,坐在摆渡船上,观看仪式,当你从河上向岸边靠近的时候,可以听到他们用特殊的乐器发出的持续的铃声和吟唱,弥漫在整个恒河上。
曹璞:印度与土耳其的大街上的音乐令我印象深刻,还有羊叫。
王静涵:在旅行时,经常在商店或餐厅听到有趣的歌,会用搜歌软件搜一下,收藏起来,通过这种方式,听到很多有意思的音乐。
小武:我去航海的时候,海和风的声音非常得舒服。
澎湃新闻:各自讲讲专辑里最有自己印记/特征的部分吧。
付菡:《心要野》这首歌吧,这首歌是我比较完整的,把自己的想法和想要描绘的场景用音乐创作出来。每听到这首歌我都会想起那些我经历的故事,去过的地方。
曹璞:可能是《88奥林匹克》中间掉进黑洞的部分。
王静涵:《偷月亮的人》里面主歌的bass,当时录了好久也没有达到理想状态,特别较劲,耽误了很长时间。后来专辑里面使用了大淮录制的double bass音轨。虽然对于我个人来说,这不是一次成功的录音,但这个经历令我很受启发。包括乐器的演奏,感觉的把握,以及和队友的沟通协作等方面都增长了经验。
小武:专辑里面《猛犸》的大鼓印象深刻,我用了架子鼓里面的通鼓还有日本的太鼓,以及影视音乐用的战争鼓的采样。
澎湃新闻:写歌词困难吗?好像你们想要表达的东西,仅仅通过音乐就可以,反而加上歌词会有重复。
后海大鲨鱼:这可能也是一些对我们不太了解的朋友的想法,欢迎收听这张唱片。这张专辑的歌词非常精彩,而且非常有趣。歌词在讲述故事的内容,音乐是整个故事的情绪和氛围。
澎湃新闻:很多音乐人都喜欢用“平民体”写词,放弃文学化的语言用底层的语言来表达。你们对于音乐里的语言是什么态度?
后海大鲨鱼:我们喜欢用当下人的语言说当下的事,没有所谓的底层语言,挺喜欢听Hip-Hop,,喜欢free style的说话方式。我们不太喜欢诗化或者古代风格的语言,也不喜欢故作深沉,这和我们的生活状态是一致的。
可能不同人的理解方式不同,文本形式无高低之分。同时我们喜欢做减法,歌词越简单越有力。我们想跳出些框架干点有劲的事。
语言当然会影响音乐,《88奥林匹克》是一首有趣的歌,讲述了一个人在生活的奥林匹克竞赛中跌倒,寻找另外一种生活方式的故事。这首歌完全按照故事情节推动整个音乐的进程和演奏,包括最后跌入黑洞的奇幻和脱去衣服奔向大自然的自暴自弃。
《漂流去世界最中心》的歌词是半说唱的方法在演唱,所以在编曲上也是融入了Hip-Hop的节奏感,并用萨克斯风来带入大都会的情景感。
澎湃新闻:最初成立乐队,定基调,是想摆脱城市里精致做作的习气跟摇滚里过分文艺的东西。一晃好多年,你们还生活在城市里,社会化程度也应该越来越高了。还有能量和意愿保持初心吗?
后海大鲨鱼:童心未泯,原力十足。这也是心要野的意义所在,身在城市,心存野望。
澎湃新闻:十三年了,现在做这支乐队还是纯粹的玩乐精神吗?有更多音乐上的意图吗?有没有可以称之为“思想”的东西?
后海大鲨鱼:玩乐占50%,其中包含尝试新合作10%,尝试新创意20%,要有趣20%,没有了玩乐的心会失去创造力。
我想我们的想法都融合在我们创造的作品里了,包括音乐的,视觉的,审美的,态度的。思想很难空谈,有很多人说很多可是音乐却很难听。
澎湃新闻:为什么说这张专辑是“神经病创造未来”?音乐流畅好听,这样都算神经的话那些先锋音乐就该登月了……
后海大鲨鱼:神经病是个有点混的比喻,意在表达那些天马行空不受拘束的人。而这是一张想象力十足的专辑,想到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是隐性神经病。
很多美好的事情,音乐,艺术,设计,都是由“神经病”创造的,我认为这里有一个人们常有的误区,认为流行即恶俗,不懂必先锋。
其实那些在主流的环境里发出的声音才是影响社会审美趋向的主导力量,所以做人人可以听懂的好音乐同样创造未来,而且是更加困难的事情。Beatles,David Bowie,他们不循规蹈矩地做好听的音乐,也在他们的时代影响了大众审美,创造了未来。
澎湃新闻:这句话更像一个口号。“未来”是什么?就像你们当年问的“What does 21 century‘s youth against”,有答案了吗?
后海大鲨鱼:我们希望精神独立,不随波逐流。
主唱付菡
澎湃新闻:早年你们被认为是所谓“后北京新声”里的一员——眼界开阔、技术过硬、洋气自我。当时的你们是怎么自我认知和定位的?现在呢?
后海大鲨鱼:这个定位应该是媒体和乐评人定义的吧,我们在当时的自己身体里是没有去思考这些的,只想做自己觉得喜欢的事情,我想我们也是借了互联网在中国的爆发的浪潮吧。
而现在多了些经验,有更多的力量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想现在的年轻人应该更加是无法被定义的一代了。
澎湃新闻:这批乐队后来的发展轨迹你们关注吗?一类音乐的兴盛和时代总是有关系,你们觉得当时的时代特征和你们的冒头是什么关系?
后海大鲨鱼:我们还是会在不同的演出见面,聊天,合作,有些乐队还在继续,有些乐队解散了有了更好的个人发展。
每个时代都需要有新的声音,偶然与必然并存。如果硬要说原因,就是我们做了和身边人不同的东西。
澎湃新闻:娱乐至死、拜金、被互联网消解掉精神层面的东西是这个时代的特征,强烈到能够突破时代的东西非常稀少。身在其中,你们觉得自己也有同样的局限吗?有没有想要去抗争?
后海大鲨鱼:经常感觉困在现代社会的碎片化和娱乐化里,这种抗争是每个人身上都在发生的,但同时我们又在被它推动。我想抗争的方法应该就是尽量保持自己的节奏,生活上的,思考上的。关注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澎湃新闻:但凡可以突破时代和时间的作品,必定有呼之欲出的东西需要表达。你们呢?现在依然有强烈的创作欲吗?
后海大鲨鱼:创造力十足。
澎湃新闻:你们经历了迷笛和草莓这些年的扩张史。来参加的人群对音乐节的诉求各有什么变化?自己的心态又有什么变化?
后海大鲨鱼:人群从原始的核心人群扩展到了各个领域,不同年龄,人们来这里并不一定是音乐的死忠粉丝,人们来这里可能是休闲、听音乐、玩、约。但我觉得对于音乐节的质量和设施的需求应该是一直在提高的。真希望中国可以有像Fuji Rock,Coachella这样的音乐节出现。
最早的音乐节演出会是非常紧张的体验,一年可能有一两次,现在我们会把它作为一个可以完整展现我们的音乐的舞台,包括声音和视觉的呈现。它仍然是最直接可以和每个城市的观众见面的方式,我们还是很喜欢音乐节的演出的。但同时我们也认为乐队要想生存不可能只依靠音乐节,乐队还是要靠自己的巡演、活动、音乐来保持活力。
澎湃新闻:你们曾有过和观众是同一个群体的感觉吗?现在还有吗?你们希望台下的人认真听你们的音乐吗,还是随意就好?
后海大鲨鱼:当音乐在演奏时,我们会和观众感觉是同一的。我们很希望台下的人认真地听我们的音乐,“躁起来”不是我们对音乐的追求,我们希望人们从我们的音乐里得到想象力。
责任编辑:陈诗怀澎湃新闻报料:4009-20-4009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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